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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中原古道上的驛站
從洛陽出發，我們沿著中原古道一路向西。不是去找《執念錄》上的下一個案例——下一個在西北戈壁，一個守了千年烽火台的士兵——而是蘇念說，想走一走古道。我說好。
中原古道很老了，石板被車輪和馬蹄磨得光滑發亮，兩邊的槐樹高大挺拔，樹冠在頭頂交纏，像一條綠色的隧道。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裏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走在這條路上，能聽到曆史的回聲。商隊的駝鈴，戰馬的嘶鳴，行人的腳步聲，千年前的、百年前的、昨天的，都還在。隻是聽不到。
蘇念走在前麵，我跟在後麵。她的影子投在石板上，像一個黑色的箭頭，指向西邊。
“陳陽，你說，這條路上，走過多少人？”
“數不清。”我說，“商人、士兵、僧人、詩人、逃難的、趕考的、回家的。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我們的故事，也會留在這條路上嗎？”
“會。”我說，“石板上會留下我們的腳印。雖然看不見，但它在。千年後，有人走在這條路上，會感覺到。感覺到有人來過，有人走過，有人在這條路上想過心事。”
蘇念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
“你在想什麽心事？”
“在想你。”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陽光透過槐樹葉子的縫隙，落在她的臉上。
我們在古道上走了一天。沒有目的地，沒有時間表，沒有必須完成的任務。就是走。走累了，坐在路邊休息。渴了，喝揹包裏的水。餓了，吃壓縮餅幹。蘇念說，這是她這些年最輕鬆的一天。不用想案子，不用想種道，不用想任何人的執念。就是走。
“陳陽。”
“嗯。”
“你說，我們以後也能這樣嗎？”
“哪樣？”
“這樣。”蘇念指了指周圍，“走在一條老路上，沒有目的，沒有任務。就是走。走累了，坐下來。坐夠了，繼續走。”
“能。”我說，“等這一切結束了。”
“什麽時候結束？”
“不知道。”我看著前方的路，路很長，看不到盡頭，“但總會結束的。”
蘇念沒有再問。她繼續往前走，我跟在後麵。夕陽西下，把整條古道染成了橙紅色。我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像兩條平行的線，永遠不交叉，但永遠不分開。
天黑了，我們在古道旁的一個廢棄驛站裏過夜。驛站不大，隻有一間房子，土坯牆，茅草頂，門板已經爛了，窗戶也破了。但能遮風擋雨。蘇念在地上鋪了防潮墊，我從揹包裏拿出睡袋，一人一個。
“陳陽。”
“嗯。”
“你睡了嗎？”
“沒有。”
“你在想什麽？”
“在想水生。他去找那個人了。不知道找到了沒有。”
“會找到的。”蘇念說，“他不再等了。不等了，就能找到。”
“為什麽？”
“因為不等的時候，眼睛是睜開的。能看路，能看方向，能看到那個人留下的痕跡。等的時候，眼睛是閉著的。隻看到自己想看的東西，看不到真實的東西。”
我沉默了一會兒。
“蘇念。”
“嗯。”
“你等過嗎？”
“等過。”她的聲音很輕，“等一個人。”
“等到了嗎？”
“等到了。”她說，“他來了。在我沒有等的時候，他來了。”
驛站外麵，風吹過槐樹，樹葉沙沙作響，像在鼓掌，像在祝福。
我閉上眼睛，慢慢地睡著了。
夢裏，水生走在一條老路上，路很長，看不到盡頭。但他走得很穩，很快，不回頭。他的眼睛是睜開的，看著前方。前方有一個人影，很模糊，看不太清。但水生知道，就是他。他等了千年的人。
“水生。”那個人叫他的名字。
“我在。”水生說。
“等很久了吧？”
“不久。”水生笑了，“因為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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