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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戈壁上的風
我們從洞穴裏出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戈壁上的風很大，吹得石頭滿地亂滾，吹得蘇唸的頭發像一麵黑色的旗幟。她站在洞口，麵朝東方，太陽正在升起，把整片戈壁染成了金黃色。
“陳陽。”
“嗯。”
“那個孩子，趙兒，她會怎麽樣？”
“她會留在這裏。”我說，“這裏是她的家。她爹守了三千年的地方，也是她的家。她不會走了。”
“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我指了指遠處的土丘，那些土丘在晨光中像一座座小小的山，“她爹在。在她心裏，在她手裏的玉上，在她骨頭裏。她不是一個人。”
蘇念沉默了很久。風吹過戈壁，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陳陽。”
“嗯。”
“你說，種道為什麽選這些人？嫁衣女人、老鄭、老趙、阿織、守墓人。他們都很普通。不是英雄，不是神仙，不是妖怪。就是普通人。為什麽會選他們？”
我想了想。
“因為普通人最容易恐懼。”我說，“嫁衣女人怕被拋棄，老鄭怕回不了家，老趙怕見不到女兒，阿織怕被忘記，守墓人怕女兒一個人。這些都是普通人的恐懼。種道不選英雄，不選神仙，不選妖怪。因為那些人不怕。種道隻能吃怕的人。”
“那我們呢？”蘇念轉過頭，看著我，“我們怕不怕？”
我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晨光中泛著金色的光，像兩顆星星。
“怕。”我說，“但我不怕被你知道。”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戈壁上的風，像三千年前那個父親背著女兒走過山路時，女兒在他背上輕輕的笑聲。
我們在戈壁上待了一天。沒有急著走，因為蘇念說，這裏太安靜了，想多待一會兒。我說好。
我們把守墓人的洞穴重新用石頭堵上了。不是封死，而是堵上，像一扇門。門後麵，趙兒還在，玉還在，名字還在。守墓人走了，但他刻在石頭上的那些字還在。三千年，風吹不散，沙埋不掉，時間磨不平。
蘇念在洞口放了一塊石頭，石頭上壓著一張符紙。不是鎮邪符，不是破邪符，而是一張“安”字元。茅山派的安魂符，能讓亡者安息，能讓生者安心。
“走吧。”蘇念說。
“走吧。”
我們坐進車裏，蘇念發動了引擎。車子在戈壁上顛簸著，揚起一片塵土。我從後視鏡裏看著那座土丘，看著它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一個灰點，消失在茫茫的戈壁中。
但我知道，它還在。守墓人刻的那些字還在。趙兒手裏的玉還在。三千年的執念，終於放下了。不是被消滅，是被理解了。不是被斬斷，是被接住了。
蘇念開著車，目光直視前方。戈壁的路很長，很長，看不到盡頭。但她在笑。
“陳陽。”
“嗯。”
“下一個是誰？”
我翻開《執念錄》，翻到下一頁。
“東南沿海，望夫石。一個女人站在懸崖邊，望了千年，化為石像。執念是‘望’。”
蘇念點了點頭，踩下了油門。
車子在戈壁上飛馳，太陽在天空中燃燒，風在窗外呼嘯。
下一個。還有下一個。直到所有的執念都被接住，所有的恐懼都被理解，所有的等待都有了迴音。
路很長。但不怕。
因為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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