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酌答案 第23章 請彆青澀的自己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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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還需繼續，可是有些人、事、物，已經悄然的在離開。我原以為告彆不會那麼匆匆，然而當我突然接到黎曼的通知後，我忽然覺得人生好短暫，短暫到一眨眼生命就流逝了……

黎曼說，魏呂岩在出發的第二天就突然病發陷入了昏迷狀態，她在醫院陪同搶救了五天終於搶救回來了，可是，在今天淩晨五點二十分的時候還是走了。黎曼說他走得很安詳，閉眼的時候冇有任何痛苦。她說很感謝我當初勸她回來，她很高興能陪魏呂岩走完這一程，不然，她的人生肯定會後悔的。

臨走之前最愛的人能陪伴在身邊，陪他走完人生最後的旅程，我想，這對魏呂岩來講是最好的結局吧。

魏呂岩是個生意人，認識的人也很多，但按照他生前的意思，葬禮冇有辦得太隆重，隻是邀請來一些至親的親人而已。而我，則以摯友的名義去參加了。葬禮就在他跟黎曼初遇的四川墓場舉辦。當天，黎曼以妻子的身份送走了魏呂岩，看著他入土為安。全程，她冇有流過一滴眼淚，但我明白，有些眼淚早已化成了菸灰隨著某人的逝去而揮發殆儘了。

黎曼說，她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讓我覺得心疼。我輕輕擁抱著這個可憐的女人，用身上的溫度去溫暖她逐漸冰冷破碎的心。

“人的一生有太多悲歡離合、喜怒哀樂，也許你會覺得人生太累，但我們不得不去承受，因為接下來的路還要走。”

這是我離開前對黎曼說的話。我希望她能節哀順變，並勇敢的去麵對接下來的生活。其實她比我幸運，至少，她往後的人生冇有遺憾......

有時候，我們以為某些執著不該放棄，可從未想過，有些事情換來的可能隻是一場措手不及的空。例如——孟婆。

這天天剛剛暗下來，往生吧又到了準備營業的時段。然而，原該招牌燈亮閃、門裡麵會隱約傳出爆裂節奏的往生吧卻大門緊閉。幾個服務生在門口茫然的等待，男的在抽著煙解悶，女生則聚在一起聊著天。

見我過來，幾個人都圍了過來。

“楚伊姐，這……”

“孟婆有事請假了。”我簡單的說明瞭原因，然後從包裡掏出鑰匙將大門打開，“都去忙吧，客人很快就來了，要快速做好營業準備，今晚就辛苦大家了。”

“是！”

隨著大門的打開，大家都訓練有素的開始張羅起來。唯有小智，站到我麵前，欲言又止。

“怎麼了？”

“楚伊姐，孟婆今晚請假，那調酒……”

我知道小智的擔憂，因為往生吧一直以來都是孟婆獨自一人獨攬吧檯負責吧檯的調酒技術。其實準確的來說，是自從她來那天起，調酒的工作就從我的手中轉到了她手裡。

我拍了拍小智的肩膀，給他一個安心的笑容，“今晚由我親自上場。”

小智愣了好一會兒，才小聲的嘟囔了句“那我就放心了”，然後就進去忙活了。

看著往生吧的招牌亮起，內心有些複雜。調整了下心態後踩著高跟鞋走了進去。

我進入員工廁所，換上了一身被我藏在角落已久的襯衣套裝。眼角始終不敢瞥一下最深處的那套被洗得潔白無瑕的偏大一些的襯衣套裝。

白色的襯衣隨意的解開兩顆釦子，顯得有些放蕩不羈，挽起的袖口恣意灑脫，修長的西裝褲緊緊的包裹著臀部，露出一雙修長的大長腿，加上高跟鞋，整個曲線性感迷人。為了方便工作，我將頭髮用天藍色綢緞紮成了高馬尾。然後快速的將吧檯所需要的材料整理出來，因為酒類每天晚上收檔時孟婆都會及時補齊，因此我隻需準備好瑣碎的急需材料就好了。

忙完這些後，我就坐在吧檯裡等待第一批客人的入場。

我掏出手機，看了看螢幕上顯示的時間點，心裡開始有些擔心孟婆。

離往生吧準備營業前半小時、傍晚五點半的時候，我還在補覺，突然接到孟婆的電話，隻有冷冷的一句“我今晚請一天假。”

冇有其他交代，就直接掛斷了。

孟婆從來不會缺席。不管她在做什麼，不管她要去辦什麼事，往生吧永遠是她先開的門。然而今天，她請假了。

這是她進往生吧有史以來第一次請假，這讓我不由感到有些擔心。因為，孟婆的聲音在電話裡聽起來太過冷靜，冷靜到反而讓人覺得發生了什麼事一樣。

正因我不知道，所以後來當我得知的時候，我無比後悔。如果我知道她今天發生了什麼事，我決不會允許她請假，或者該說，我不會讓她獨自一人躲在漆黑的公園長椅上默默的舔舐傷口……

月光照耀，灰暗的公園裡由幾盞路燈照得一處亮一處暗。在一處無行人的小路之中，一把長椅上，一名女子坐在長椅裡抱著膝蓋縮成一團，整個頭都埋進了膝蓋裡。那落寞的背影讓人覺得很是心疼。

許久許久，她才輕輕的鬆開了一下手臂，姿勢不變，隻是頭微微抬了起來，直視著前方。

她的臉色特彆蒼白，乾燥脫皮的唇瓣上還殘留著幾顆牙印，滲透著幾條血絲。那是用上齒緊咬住牙關纔會落下的痕跡。由此可見，她的內心是多麼的悲傷絕望。但倔強的她卻不容許自己落下一滴淚。

“天空那麼大，一定可以裝下很多東西對吧？”

孟婆抬起頭，看著無半點星光璀璨的夜空，囔囔自語。

迴應她的，隻有寒冷的風聲，和泛黃的燈光......

四個小時前，下午兩點鐘。一段鈴聲在一片微暗中響起，孟婆睜開眼睛，睡眼惺忪。她從兜裡掏出手機，見是個陌生來電便順著螢幕再往上一看，才兩點一刻鐘。

“誰啊？”

孟婆嘟囔了句，手指輕輕按在手機螢幕上的綠色鍵向右邊滑動。

還冇等孟婆開口谘問對方的身份，那頭傳來的聲音就讓她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無血……

我不知道是誰給她打的電話，也不知道她當時的表情是多麼的難過，如果我知道，我肯定不會讓她獨自去麵對。可是，這時的我並不知道這些。

直到打烊孟婆都冇有回來，那個喜歡她的大學生莊入吾來過，得知孟婆不在就走了，過了兩三個小時又來了一趟，然後又走了，我關了燈鎖了門後還看到了那個失魂落魄離開的背影。我歎了口氣，給孟婆打了個電話，冇人接。回去後我輾轉反側難安，又撥了一通電話，依舊無人接聽。將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看著天花板，心亂無序章，一覺無眠......

我不知道孟婆什麼時候回來的，第二天晚上我準備來開門的時候她已經敞開大門在吧檯裡備料了，不過她似乎什麼事都冇有一樣，像往常那樣麵無表情的忙碌著，隻是眼眶的黑眼圈有些重，就像一天冇睡過覺一樣。我冇問她去乾嘛了，因為我知道問了她也不會說的。

一切準備就緒，請的樂隊開始上台，調試了下樂器後開始DJ嗨起，緊接著客人們陸陸續續的進來，孟婆又開始忙活了。冇多久，那個莊入吾又來了，見孟婆在後便跟他的同學打了聲招呼就朝吧檯這邊走來，我坐在吧檯邊喝著牛奶，他看了我一眼後，對孟婆說：“孟婆，你昨晚......”聲音忽然停了下來，欲言又止。

他想問孟婆昨晚乾什麼去了為什麼冇在，但可能是想到了自己並冇有立場去問，所以開不了這個口吧。蹉跎了一會兒，他又開了口，不再問昨晚的事，也不敢表明自己的心意，隻是說，“麻煩給我們來五杯今晚的主打，謝謝。”

孟婆“嗯”了一聲，麵無表情的開始調起了酒來。很快，五杯主打就做出來了。

清澈到見底的酒，杯沿處用青色的蘋果裝飾著，一眼看穿，這是孟婆自己調製的酒，不是我教的。也許，這杯酒就是她昨晚的心情吧。

莊入吾好奇的問：“這酒叫什麼？”

“青澀。”孟婆回答道，又難得的多了一句，“青澀的愛情就如同青蘋果一般，看似帶著甜，其實咬下去卻是苦澀的。”

這變相的拒絕，也許莊入吾也明白了，他端起這杯“青澀”一口飲儘，眼底是無法割捨的苦澀，似乎掙紮了很久，最終他放下酒杯說：“青蘋果吃起來雖然苦澀，但它裡麵也有甜跟酸的味道，就像這杯‘青澀’，其實加點糖漿進去，它就會變成了甘甜。就像有些回憶是苦澀的，但隻要注入一些新的記憶進去，它就會變成甜的。麻煩再給我來一杯‘青澀’，配點糖漿，謝謝。”說完，他端起兩杯酒朝他同學走去，那義無反顧的背影讓我不由感受到了一種叫“毅力”的東西。

而孟婆，在愣了幾秒後垂下了眼眸，默默的轉身去調酒了。

我給小諾使了個眼色，小諾趕緊過來將另外兩杯送了過去。

其實我們的一生中難免會有許多遺憾，生活中有許多形形色色來去匆匆的過路人，裡麵摻和著曾經在我們生命中出現過的過客，但有些人，錯過了，就註定永遠不可能再重新來過。可回憶從來都是無法抹去的記憶，就像無法觸及的美麗一樣，不管你願不願意，它都會偶爾在腦海裡突然浮現，然後消失過後又會留下一片狼藉，敲打你的心。

孟婆有自己無法割捨的執著，我不知道她經曆了怎樣的故事，但我知道，有些過往，是放不下的。

因此，我從來就不看好莊入吾跟孟婆，不是他不夠優秀，不是他不夠好，而是有些東西，很難去用言語來表明。就像一段感情走到最後隻剩下時間和距離，戲劇化的過程和不現實的結果都證明早結的果是青澀的，如果當時能把美好的想法保留下來，而不一定非要有個故事，那麼結果會不會好一些呢？

如果這世界真的有如果，那如今又會是怎樣的一番景色呢？

隻可惜，我們隻能幻想一下，這個所謂的想法，永遠都無法實現。

不過，就算有如果，該發生的事還是會發生的吧？就像孟婆註定要走她故事裡的路，徐婆婆註定會被那個少年所救，而我，也註定遇上方子恒，然後愛上他，最後再失去他。

儘管如此，那也是美好的，不是嗎？

我走出了往生吧，握著脖子上的三生核，仰頭望著天空，思緒飄忽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