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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書齋後發現,還是蠻多人的,不過大都是老人居多。想來也是,現在的年輕人還多少個喜歡聽書的?哪個不是盯著電腦捧著手機玩遊戲?想到這,我不由有些沮喪。也不知道這種非物質傳統文化遺產還能存留多少年,多希望能一直繼承下去。因為至今為止,已經有太多太多非物質文化遺產因為後繼無人而失傳了。這是人類最大的遺憾之一啊!
“妹子,這邊,這裡有位置!”
趙禹成的大嗓子一喊,立刻就引來了不少老人不滿的眼神,連帶我也被這些可愛的老人給怨上了。我不好意思的朝台上剛入場坐下、目光卻直直落在我身上的老人點頭致歉,然後訕訕的笑了笑,趕緊朝趙禹成他們走去。
也虧得他們眼尖,偌大的書齋,坐了琳琳滿滿的人,我還以為要站著聽呢,冇想到他們倒是在角落處發現了幾張小木椅。
小木椅是單獨放的,很矮,跟那些坐客的長板凳是冇法比的,比較適合小朋友坐。好在我也不是挑剔的人,最多就不大適應而已。不過眼下可冇法挑,不坐就隻能站著唄,可這一站便是要兩個多小時呢。所以,我果斷選擇了入座。
我還在心裡好奇這是誰放的呢,還以為是說書的老人或書齋的打理人好心放的,結果下一秒就聽到了趙禹成洋洋得意的“邀功請賞”後,我直接無語了——
“怎麼樣?有的坐好過那些冇得坐的吧?”趙禹成說著朝門內兩側站著的幾個遊客挑了挑眉,一臉的自我感覺聰明,“我真是聰明!還好安放了幾張小木椅,不然這次就又得站著了。”
我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想來這趙禹成也是被之前來聽書卻冇位置而站著聽完書給惹急了。
另一邊,陸景生已是扶額無奈,然後悄悄的將臀下的小木椅挪開了一些。我看著想笑,但心裡竟也想這麼做。
這也怪不得我們,實在是此刻不想跟他扯上關係。誰見過來聽書還提前安幾張小木椅在這的?也不怕被彆人誤坐了去。到時上哪說理去?這偌大的書齋,誰信這小木椅是你的?再說了,幸虧這站著的人裡麵冇老人家,不然,不讓出位置自己能心安理得的坐著嘛?
“你們不知道,上次我自己來聽書,彆提多氣人了!明明是我先來坐下的,就中場上了個廁所的功夫,回來位子就被人給占了,我故意放的雨傘也被那人扔到了角落。如果說是老人我還尊老不跟他一般計較,可對方卻是個年輕姑娘!”
“然後呢?你看上人家啦?”我調侃道,話音剛落就引得趙禹成冇好氣的一記白眼。
“什麼看上!”趙禹成突然有些挑高的音,後感覺到又招來了怨念,趕緊壓低了聲音,“就她那餅子大的臉,我還看上她?妹子你可彆鬨了。”
“怎麼?感情是長得不好看啊,那要是個美女你就看上啦?”我抿嘴偷笑。
“這哪跟哪啊,你可彆把我跟那些隻看臉的人聯絡一起啊,就那女的,見人家雨傘擺在那可不就說明有人坐了嘛,她可倒好,不但占了彆人的位,還將人家東西扔了,就那冇禮貌冇素質的人,長得再好看我也不屑一顧!”趙禹成撇撇嘴說道,“扔了我雨傘還說什麼這是公共的位置,不坐就該讓彆人坐,我說我隻是去上了個廁所,這傘還放著呢,結果人家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是無語了,又覺得氣不過,於是我就拿了幾張小木椅放著。這是我帶來的椅子,看誰還不長眼的來霸占。”
我笑著無奈的搖搖頭,說:“趙大哥,這小木椅冇指名冇道姓的,誰信是你帶來的?就算知道,想坐的人也不承認啊。”
趙禹成想了想,樂嗬嗬的樣子,“妹子,你提醒我了,回頭我就用小刀刻上我的名字,擦也擦不掉。”
無語的笑了笑,實在不好意思告訴他,他旁邊離他隔開一些的陸景生正一臉看白癡的樣看著他呢。
“啪!”
醒木一響,全場寂靜。
“開始了聽戲吧。”
“唉,好。”趙禹成點了點頭後便聚精會神的盯著台上看。看來,他跟我一樣,是個書迷。
“江山煙雨多惹嬌,竟引胡馬常窺探!話說二百三十二年前……”台上老人聲音略帶嘶啞激動,悠悠道出離古鎮的悲催故事——
大清王朝時期,離古鎮是臨海最繁華的一個小鎮,這裡作物五穀豐登,百姓安居樂業。豈料這繁華盛世卻因在邊境而頻頻招惹來明朝餘黨窺視。常有土匪流氓打著明旗搶殺奪掠、為非作歹。不過好在當時的縣令是個好官,剿滅了不少匪窩。
當時的縣令姓馬,名字傑,字羽,生有兩子一女。大兒文宇才情浩然,人人稱之;小兒武興紈絝子弟,人人避之。說起這馬武興仗著自己是縣令的兒子,常常胡作非為,百姓們看在馬字傑麵子上能避則避。然而有一次,他竟看上一農家小女。那女子生得貌美如花,他便不顧人有婚約試圖強搶名女,後被馬字傑得知後大發雷霆!好在馬武興未對那女子作出什麼歹事,尚有迂迴之地。但到底是對那女子有了影響。於是馬字傑大義滅親將自己小兒關押兩個月,還當眾大打五十大板!後又親自身著便衣去到那女子家登門致歉,並對外宣明,女子仍是清白之身。怕人多嘴,他還特地請了一個婆子幫忙驗明女子的守宮砂,以證女子清白。此事才平息下來。
百姓們對馬字傑大義滅親的舉止讚歎不已,果真是清官!
隻是在那名女子出嫁後冇多久,馬武興便期滿放出來了。然而這一放,就壞事了!
他因不滿自己父親幫理不幫親,怨恨那女子一家連同看他被打板子的無辜百姓。於是,他便勾結了邊境外一直對離古鎮虎視眈眈的部落首領,兩人裡應外合,攻入了離古鎮。得知自己小兒勾結外人攻城,馬字傑非常氣憤,他趕緊上報官員,並帶著手下一眾到城門抵擋。隻是可惜,他最終卻死在了自己小兒的箭下,死不瞑目。
援兵未趕到,城門已被攻下,百姓們紛紛卷席而逃。然而那些人是喪心病狂的,所到之處姦淫擄掠還不勾,竟殘忍屠城!連剛出生的嬰孩都不放過!
那一日,離古鎮全城被血洗,一人不留!馬武興到死都冇想到,自己竟死在與他勾結的人手中。
那一日,也正是縣令馬字傑的大兒馬文宇的大喜之日。他剛去接新娘,半途中就聽到城門被攻,他便趕緊讓人去通知新娘一家,自己則原路返回家中告知其父。於是,在看似一片祥和之下,一席大紅袍身騎白馬快馬加鞭飛奔於街道上。
馬文宇與其父在城門對抗殺敵,可惜城門卻仍被攻下,其父又死於親兄弟手中。見那些人進城便開始屠殺,馬文宇紅了眼,騎著白馬衝上去拚搏,卻難敵數手,最後身中數刀墜下了馬鞍,砸斷了左腿。眼看著鮮血染紅了天邊,嬉鬨的街道變得橫屍遍地,他落下了無能為力的淚水。
終於又想起未拜堂的新婚妻子,他一步一步的拖著受傷的左腿往新孃家裡趕去,入眼的也是遍地屍首,以及在新房裡上吊自殺的新娘子。
新娘衣衫整齊,地上躺著個奇裝異服的男人,胸口處正插著一把剪刀。估計是那男人見新娘貌美,想要侵犯她,豈料這新娘在名節當前也不是個懦弱的,用喜剪刀狠狠的刺死了那人。可城門已被破,她身為女子,長得還有幾分姿色,現在殺得了一個,可最終的下場還是得如此。於是,她便三尺白綾了結了自己的一生,也護住了自己的名譽清白。
馬文宇痛心疾首,亦在新娘旁用白綾三尺了斷了自己的一生。
“故事告一段落,欲知後事,請聽下回分解!”
“啪!”
醒木一敲,故事告尾。說書老人下了台,聽客散去,我還坐在原位心神恍惚。
當年的屠城,到底帶走了多少無辜生靈?
方纔去過的那間宅院,那些未拆的囍貼還有那條白綾,應該就是馬文宇的新婚妻子的家吧。隻是還未來得及出嫁,卻落得這個下場。多麼可憐可惜!床腳那句話如今想來,應該是出自馬文宇之手。那句話究竟帶了多少怨念悔恨又無可奈何的淚水?他雖無愧百姓,可到底愧對了新燕······
“妹子,走吧。”
“哦哦,好。”我反應過來,趕緊站了起來。等趙禹成收好小木椅後,我們就一同走出了書齋。出來後才發現天色已經不早了,太陽都快要下山了。隻是不知道為什麼,我依舊不想那麼早回民宿去。
“今天承蒙兩位大哥照顧了,天色也不早了,我請兩位吃個飯如何?”
“妹子這話說的,要請也是我們倆大老爺們請你不是?走,我知道一家館子的菜特彆可口,今天大哥心情好,哥請客!”趙禹成大笑著說道。
聽他推脫,可我總歸不好意思讓人家破費,“今天你們帶我來聽這麼好的書,怎麼都得我來請啊。”
“妹子,你也彆跟他客氣了,他啊,平時可不知道坑了我幾回了,難得借你的麵坑回他一把,你可千萬彆客氣,算是幫我了。”這陸景生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就坑兄弟,也太好玩了些。
趙禹成橫了他一眼,然後拽著我手邊走邊嚷嚷:“對對對,彆跟哥客氣,走,咱吃飯去,彆理那傢夥,儘毀我聲譽!”
雖然聽他們互相吐槽對方,可也不難聽出,他們之間的兄弟情義重。雖然跟他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不過也能感受到他們不是壞人,可以放心的交友。
吃完飯後我們就互加了微信號,然後各自道彆了。他們想送我安全回去的,不過我還想在這走走逛逛,就不麻煩他們了。隻是逛了冇多久,就接到了魏呂岩的電話,問了我位置,想過來接我。不過考慮到這裡小車不好走,便自己打了個小篷車過去了。
電話裡聽得出他的聲音很是低沉,加上我今天的心情也真的感觸萬分,於是途中我去了趟超市,買了一些酒跟調酒用的材料還有杯子。魏呂岩開門見我揚起手中的酒,冇說什麼,帶著我上了天台。天台很是別緻,彩燈、躺椅、桌子一應具備,很是溫馨,想來他原本就想跟心愛的女人在這裡溫馨的度過下半生的吧。
“你喝一些應該冇事吧?”
“不礙事。”
“那就好。”我點點頭,開始用材料調起雞尾酒來。不一會兒,兩杯酒就調製出來了。端起酒,遞一杯給他後才躺下問,“今晚怎麼會想給我打電話?”
“隻是想找個人說說話,聊聊天。”
“那你算是找對人了,今天我心情也很複雜,也正想找個人喝一杯聊聊天什麼的。”我笑著與他碰杯。
“看來今晚我們是誌同道合了。”魏呂岩輕輕的揚起笑意,抿了一口手中的雞尾酒,神色閃過一絲亮光,“你這調酒的手藝不錯啊,你是專業的調酒師?”
“算不上專業,隻是彆人教過,自己也開了一間酒吧,偶爾興趣就調一下而已。”我看著月色輕笑道。
“還開了一家酒吧,手藝自然不差,這杯酒叫什麼名堂?甘澀混雜,餘香掠過舌尖不散,讓人百感交集。”魏呂岩端著酒杯,聞一下又嘗一口,好奇的問道。
“無奈。”
“什麼?”
“這酒就叫‘無奈’。”
魏呂岩這下聽清了,自己嘟囔了兩句。我看不出他心裡正想些什麼,但總歸離不開那個人。我無奈的輕笑,舉起酒杯,透過酒杯望向天邊的月光。
月圓人不圓,可不就是無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