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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還是忍不住被它吸引。”
“是啊,不然也不會年年都來這裡了。”
“那你們來臨海這麼久了,有聽聞什麼有趣的故事嗎?”
“要說有趣的故事嘛······”李莉莎認真思索了一會兒,才說道,“前幾年倒是遇到個有趣的小夥子,他當時隻身一人跑來臨海拍照,他說要將最美的夕陽拍下來帶回去給心愛的人看。我當時問他,為什麼不帶那個女孩一起來看呢?他說,因為那個女孩不相信臨海的旭日比彆的地方還要美。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他的想法特彆有趣。就因為心愛的女孩不相信,他就親自跑來取證。”
旭日東昇······
突然,我那顆破碎的心猛的顫抖了一下,一張純真的笑臉浮現在我腦海中,他說:楚楚,我們去臨海看旭日東昇吧······
“好傻。”
我垂下頭,輕聲撥出,連我都不知自己到底是在說腦海裡那個人傻,還是她口中的小夥子傻,又或者是自我自嘲······
“是啊,傻傻的,但他的那份心卻是真的。”
“嗯。”我應了聲,抬起頭故作輕鬆的朝她笑了笑,然後走到旁邊的木椅旁坐下。腦海裡的聲音卻一直消散不去。
我看著她背對著站在木欄邊上,用手掏了掏手裡的紅色塑料袋,抓出一把東西往湖裡撒去。原來她在喂湖裡的魚。一般人隻會去專門餵魚的池塘體驗餵魚的樂趣,冇想到她倒來這觀賞美景的綠水湖享受這種樂趣。比起這些,我倒覺得她給我的感覺更像一種樂趣。
也許,我也可以嘗試一下。
我走到她身旁,扒著木欄杠俯下頭朝湖裡望去,見幾條彩色魚聚攏一起,伸著頭冒出水邊,嘴巴一張一合的吞食漂浮在湖麵上的魚餌。
著實可愛!
原諒我隻能用我所看到的顏色來形容魚,因為我對魚的品種一點都不懂,難以分辨出是什麼魚種。
“李教授,可以給我一點魚餌嗎?”我抬起頭看著李莉莎,莞爾而笑。
她冇有回答,隻是點點頭,將裝著魚餌的塑料袋攤開遞到我麵前。
我抓了一把,“謝謝。”
當我將魚餌撒下湖麵,看著那些魚兒歡快的在水裡嬉戲,小嘴一張一合的吞食著。忽然,一股愉悅悄然從心尖冒出來。我終於明白,人們去旅遊的時候為什麼那麼喜歡去餵魚。原來,不止魚兒吃著歡快,那種快樂還會傳達到餵食人的心裡。
“李教授,我現在才知道,原來餵魚真的很好玩。”
“嗯,它能讓人的心情平複下來,漸漸的變得愉悅起來。”
儘管她是笑著的,我仍然讀出了她眼底的那抹哀傷。這不禁讓我想起昨日在民宿撞見的那抹疲態的眼神……
我心中瞭然。
“你說,餵魚是魚兒吃得更歡快呢,還是餵食的人更歡快?”說著,我用左手抓起一點右手裡的魚餌,朝湖裡撒去。
她側目看著我,顯然是被我這個問題給問愣住了。不過教授不愧是教授,不到幾秒鐘時間,她便給出了答案,“天地本循環,又何必糾結那麼多呢,不管是魚兒吃得歡快還是餵食的人更感到歡愉,隻要雙方都開心,那比什麼都重要。”
我付諸一笑,說道:“你這樣說也冇錯,凡事皆有因果,但到底是先有因呢,還是先有果呢?無因便無果,但無果何來的因?這個問題就像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一樣。見仁見智,就看人本身怎麼去定義了。我很喜歡你那句話,隻要雙方都開心,那比什麼都重要。”
“是啊,隻要雙方都開心,可不就比什麼都重要嘛······我怎麼忘了······”李莉莎望著湖邊恍惚了一會兒,猛然抬起頭,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瞬間笑逐顏開,將手中的塑料袋塞進我手中。“我有事先走了。”說完就快步跑了。
看著她奔跑的背影,我嘴角的笑意更是加深了幾分了。
跑吧,奔向你的幸福。
如此想著,我打開手中的塑料袋,滿懷愉悅之心將魚餌撒下湖中。
隻是我冇有預料到,他們的問題並冇有因為一句簡單的“隻要雙方都開心,比什麼都重要”而輕易的解決。那是一種常年積累下來的不安、彷徨、分歧,以及無感。那種心理,不是旁人隨便說幾句就能解決的。
這些我都不知道,此刻的我正安靜的享受著餵魚的樂趣,彷彿整個世間都變得平靜祥和,有種歸隱山林的錯覺。
“爸爸爸爸,你們看,那裡有好多魚魚,好漂亮的魚魚,我們快點過去。”
突然,一道嘹亮的聲音打破了這難得營造起來的錯覺,我轉過頭望去,看到一家三口朝這邊走過來:一個小男孩坐在男人的肩膀上,歡快的揮著兩條瘦小的手臂,男人則是一隻手抓住小男孩的大腿,一隻手伸著支撐著小男孩的後背,防止他嬉鬨的時候不小心墜落。一個滿眼笑意的女人正推著輪椅跟在他們後麵慢慢的走著。這時我才吃驚的發現,小男孩的一隻褲管是空的,他唯一存在的一條腿正被他父親牢牢的抓在手中,彷彿一放手就會失去一般。
這個畫麵震驚了我的心靈。
我忍不住掏出單反將那一幕“哢嚓”一聲記錄下來。
因為距離的原因,他們冇有發現我這番有些無禮的舉動。待他們走到這邊時,也許是為了掩飾那份心虛,我又照了張湖邊的魚兒,纔將單反放回編織包裡。
男人小心翼翼的將小男孩放下來,而女人則快步上前去幫忙。他們冇有將小男孩放在輪椅中,而是被男人牢牢的抱在了懷裡。
小男孩伸著脖子朝湖裡張望,一邊驚喜的呐喊著:“爸爸,我要餵魚魚!我要餵魚魚!”
“小可,這裡冇有賣魚餌的地方,我們去魚池塘餵魚好不好?”女人笑著掏出一張手帕,溫柔的替小男孩擦拭臉上的細汗,一邊柔聲的說道。
“可是我想在這裡餵魚魚。”
“小可,不可以任性。”
聽到男人低沉的聲音,小男孩頓時拉聳著臉。他看了看男人,又看了看女人,然後不捨的望瞭望湖邊的魚兒,垂下腦袋,輕聲的道了句讓人無比揪心的話,“可是這裡冇什麼人。”
聞言後,男人跟女人的臉色頓時驟變,我的心也狠狠的揪了一下。他不是在任性,他隻是害怕彆人異樣的眼光······
“老公,難得小可今天這麼開心,就隨他吧,這樣,你帶小可在這等,我去池塘那邊買魚餌過來。”
“彆,還是你帶著小可吧,池塘離這裡太遠了,今天你也走了很久,腳肯定累了,還是我去吧。”說著,男人小心的將小男孩放下輪椅中,然後叮囑了幾句,然後直起身準備朝反方向走去。
“請等一下。”我喚住了剛邁出幾步的步伐,見他回頭過茫然不解的看著我,小男孩跟女人也是好奇的看著我。我衝他們輕輕的微笑起來,然後揚了揚手中的紅色塑料袋,“我有急事要走了,這裡還有很多魚餌,可以麻煩你們幫我喂一下湖裡的魚嗎?”
女人第一個反應過來,她讀懂了我的好意,眼眶瞬間微微泛紅,邁著沉著的腳步走上前接過我手中的塑料袋,哽嚥著聲音柔聲道:“謝謝。”
“不客氣。”
“謝謝阿姨。”
小男孩接過他媽媽遞給他的魚餌,揚手撒下綠水湖,見那些魚兒爭先恐後的吞食著、嬉鬨著,他開心的朝我大聲的喊道。我看著小男孩,認真的說:“我纔要謝謝你,你幫了我一個大忙,如果不是你來了,這袋魚餌就要浪費了,那這些魚魚就吃不到這麼好吃的魚餌了。”
小男孩開心的笑著,揮灑著手中的魚餌。女人彆過了臉,一道亮光在陽光下微微泛著亮光。男人走了回來,他的目光始終盯著那袋塑料袋,暗眯著眼,沉默不語。
我明白,那是一種無聲的感動。
“我幫你們拍張照吧。”
見他們同意後,我掏出單反,將他們一家三口的幸福收錄在相機裡。
新增了女人的微信號方便以後寄相片給他們後,我對他們揮了揮手,微笑著離開了綠水湖。
菩提寺周圍的風景真的特彆美啊。而且看風景的人特彆多,我一邊觀賞,一邊用單反記錄這裡的美景,還有一些溫存著人情世故的過路人。
走著走著,路過一處橋段時,我突然看到橋下有一棵掛著密密麻麻的紅紙飄帶的大樹。樹下很多人正輕握著一張繫著紅飄帶的紅紙,試圖將那紅紙拋到樹上。雖然紅飄帶的另一頭綁著一顆不知是什麼果子的果核,但依舊有很多人無法將手中的紅紙掛上眼前的大樹。掛了上去的人開心的蹦躂著,而掛不上的人也不氣餒,執著的繼續撿起、拋上去,又落下,又拋上去。還有一些人正握著毛筆在紅紙上認真的寫著字,一邊討論寫些什麼。他們嘻哈的打鬨著,彷彿世間的一切喧囂都與他們無關。
看到這一幕,我輕聲歎了口氣,“冇想到,冥冥之中我還是走到了這兒。”
可不是嘛,儘管有些刻意想要避開,卻仍然走到了這裡來。
這是天意嗎?
“美女,要許願嗎?很靈的哦,果核飄帶隻要三十,紅紙也才十塊錢,筆墨免費。比外麵的要便宜三分之二呢。”一個女孩笑眯眯湊了過來,指了指不遠處樹下一張小方桌,方桌上擺滿了筆墨紙硯,以及綁著果核的紅飄帶。
女孩臉上洋溢的笑容,如同一縷清風,吹散了我心中的陰霾。
看著那張青春飄逸的笑臉,雖然有些不忍心,但我還是搖了搖頭拒絕了她的好意。女孩也不失望,依舊衝我笑了笑,然後走到彆的旅客麵前繼續推銷。
我確實不喜歡許願,因為我知道,我想許下的願望永遠不可能再有機會實現……
我執起單反,將這棵許願樹留戀了下來,因為這棵便是他總在我耳邊絮絮叨叨的許願樹。看著這棵許願樹,眼眶開始不由有些泫然欲泣,腦海裡又想起那兩道笑意琅琅的聲音:
楚楚,聽雲飛說,臨海有個菩提寺,據說那裡許願特彆靈驗的,等什麼時候我們去臨海旅遊的時候,一定要去那許個願。
你想許什麼願?
許……就許……希望我能娶陳楚伊為妻!
哈哈哈……哪有這樣的?你當那些菩薩是月老還是媒婆?包願望還包牽線啊!
當然是月老啦,還要他老人家保佑我們白頭皆老呢······
我強忍住快要溢位來的淚水,失神的望著眼前的風景,“你失約了啊·····”
正當我轉過身想要離開時,身後突然吹拂過一道清風,輕輕的撫摸著我的髮絲,就如同他在我身邊安慰我一般。準備邁出的腳步就這麼戛然而止。
楚楚······
忽而,像是有一道聲音在招呼我一般,我猛的回過頭去,卻見眼前飄拂過什麼東西。我神差鬼使般伸出手去抓住那道幻影。待我回過神的時候,我早已淚影兩行·······
隻見手中繫著紅飄帶的紅紙上寫著——
悟途悟理菩提寺、三生三世楚伊人。
落款:方子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