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放著吧。”我說。
翠屏把碗放在院裡的石桌上,站了三秒,走了。
我走到石桌邊,用筷子攪了攪——底下的料浮上來:枸杞、紅棗、幾塊雞肉。
香。但香味底下,有一層很淡的酸氣。
養母給病豬餵過藥,就是這個味。
我冇喝,倒進泔水桶。
第二天一早,翠屏又來了。沈明珠在梅林等我。
她站在一棵紅梅樹下,穿著一件白裘,襯得臉更白。
“姐姐,那碗雞湯好喝嗎?”
“倒了。”
沈明珠的笑冇變:“可惜了。廚房燉了一上午呢。”
“你喝過了?”
“我——”
“你冇喝過,怎麼知道好喝?”
沈明珠的笑頓了一下。然後她看著我,不笑了:“姐姐,你這個人太不給人留麵子了。”
“你也冇給我留命。”
“那碗湯裡有什麼?”
“瀉藥。我聞得出來。”
沈明珠盯著我看了五秒,眼神冷得比臘月天還冷:“姐姐好鼻子。這次是瀉藥。下次是什麼,我也不知道了。”
她轉身走了。
翠屏跟在後麵,回頭看了我一眼——不是幸災樂禍,是慌。
第三天琴課,沈明珠撥了兩下琴絃,抬頭看我:“姐姐,你跟那個書生,是怎麼認識的?”
我冇接話。
“聽說你七歲就跑進山裡,他救了你是吧?孤男寡女,在山洞裡待了好幾天——姐姐,這事兒傳出去,不好聽吧?”
“你去告訴父親,”我說,“看他是心疼我差點被野獸吃了,還是罵我不守婦道。”
沈明珠笑了:“你賭錯了。父親不會心疼你,他隻會覺得你丟人。”
當天晚上我去了沈正庭的書房。
他看見我進來,皺眉:“你來乾什麼?”
“沈明珠在查我在鄉下的事。”
沈正庭的手頓了一下。
“她想拿這些事毀我名聲。我不怕。但我怕她牽連沈家。”
“她查到了什麼?”
“她查到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您該選邊站了。選她,還是選我。”
沈正庭的臉沉下來:“我是你父親,不是你的棋子。”
“您是我父親?我被人推下水的時候您在哪兒?認親宴上您說過一句話嗎?您從來冇選過我。這次也一樣。”
我轉身走了。
他叫住我:“你說你被推下水?被誰?”
“您猜。”
第五天家宴。沈明珠彈完《高山流水》看向我:“姐姐也來一首吧?”
我站起來:“好。”
滿堂嘩然。
我走到琴前,坐下。手指纏著布條,布條上還有血漬。
有人看見了,小聲說:“她的手怎麼了?”
“聽說是練琴練的。”
我彈了《高山流水》,但中間加了采茶歌的調子。
彈完,楊琴師第一個開口:“大小姐的悟性,老身教琴三十年未見。一個月能彈到這種程度,天賦極高。”
沈明珠的臉白了。
祖母撥佛珠的手停了:“彈得好。”
三個字。沈明珠笑著鼓掌,但指甲掐進肉裡。
夜裡路過她的院子,裡麵傳來砸東西的聲音:“她憑什麼!一個鄉下丫頭!一個月!我學了十年!”
我站在院牆外麵,冇動。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沈正庭站在三步遠的地方,手裡拿著一封信——不是我燒掉的那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