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虛名 第2章

第2章 荒山------------------------------------------。，用短刃的刀尖撥開那截手臂上覆著的枯葉和泥土。入目的景象讓她的呼吸停了半拍——屍體不止一具。小徑兩側的灌木叢裡歪七扭八地倒著幾具黑衣屍體，麵罩半褪，腰間挎著製式相同的短刀。草葉被大量血跡浸透，踩上去黏膩濕滑。“彆出聲。”沈知晚壓低嗓音，一隻手按住晚翠發抖的肩膀，把她往身後帶，“跟緊我。”，目光快速掃過每一具屍體的姿態和傷口。刀傷多在胸腹及頸側，切口整齊，深淺力道一看就是行家手筆。其中三具屍體手裡還握著刀，刀尖朝著同一個方向，呈扇形包圍之勢——他們是在圍攻什麼人，然後被反殺了。，幾乎都是要害一擊斃命。但沈知晚注意到，地上大片的血跡裡混著拖拽的痕跡，一路往山坡下方延伸，像是被圍攻的那個人最後重傷之下仍憑著最後的力氣往林子深處退。“有人在追，有人被追……”她自言自語般輕喃，目光順著拖痕往下滑，“追的人死了三個——至少還有四個活著。被追的那個還活著，但傷得不輕。”：“姑、姑娘，咱們快走吧……”“等一下。”沈知晚冇有起身。她蹲在其中一具屍體旁邊，用刀尖挑開那人腰間的衣料，露出裡麵半截令牌。令牌是鐵的，邊緣被血糊得看不清紋路，但餘下的一小片刻痕落在她眼裡——非軍方製式，紋路繁複，像是某個府邸私衛的標識。。，虎口厚繭、指根粗礪，是長年握兵器的人。但這些人冇有甲冑，隻有夜行衣和短刀。她再看第三具屍體靴底的泥，赭紅色的，跟西山山體的土質對不上。“不是官兵。”她低聲判斷，“是私衛。某座府邸養的暗樁。七個人圍殺一個，反被對方殺了三個——還剩下四個，那個被追的人身手遠在他們之上，但已經快撐不住了。”：“姑、姑娘怎麼知道是私衛……”“令牌、靴泥、兵刃製式。”沈知晚站起身，手心全是冷汗，但聲音紋絲不亂，“普通的山匪路霸不會用這種鐵令牌，更不會統一配刀。這是誰家養的殺手，接的暗活。”，正要順著拖痕往下追，前方的黑暗裡忽然傳來一聲金屬碰撞的銳響。，猛地拉住晚翠矮身藏進一叢灌木後麵。她屏住呼吸從葉縫裡往外看——月光正好從雲縫裡漏出一線，照亮了前方十幾步外的一小片空地。

一個人，被四名黑衣刺客圍在正中。

那人黑衣已經割得不成樣子，肩頭和腰腹各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順著衣料往下淌，腳下的泥土洇開一片暗色。但他握著刀的手穩得像鐵鑄一般，刃尖微垂，刀身上的血珠正一滴一滴往下落。他腳邊的三具屍體已經說明瞭方纔發生的一切——他以一敵七，殺了三個，還剩四個。

沈知晚屏住了呼吸。她看見四名刺客呈四角方位將那人圍在中間，刀尖皆指向他，殺氣幾乎凝成了實質。那人微微佝僂著脊背，呼吸粗重如風箱，但他握住刀的手冇有一絲顫抖。

然後他動了。那人左腳前踏半步，刀身自下往上撩起。正麵的第一個刺客還冇看清刀路便被當胸劈中，整個人往後飛跌出去，胸口的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同一瞬間那人側身讓過側麵刺來的刀鋒，反手一刀斬在第二名刺客頸側，血線噴濺三尺。第三名刺客的刀已經近在咫尺，他左手抬起硬生生抓住對方手腕往旁邊一帶，右手刀順勢送入對方肋下，乾脆利落。

一息之間，三人倒地。

四名刺客隻剩最後一個。但就在那人刀鋒送入第三名刺客肋下的同一刻——第四名刺客動了。他卻不是撲向那個渾身是血的人。

他的目標，是十幾步外那叢灌木。灌木後麵，沈知晚和晚翠藏身的地方。

沈知晚對上那雙從麵罩上方露出來的眼睛，渾身血液一涼。她看見了那柄刀轉了方向，看見了那個刺客落地的腳尖朝她們這邊調整了半寸。那個刺客從一開始就冇有真正參與圍攻，他一直在等——等同伴把那人纏住，他好繞後搜尋周圍，清理所有目擊者。

他找到了。

來不及了。那刺客暴起的身形如一道黑色的箭，刀尖帶出的寒光在沈知晚瞳孔裡急速放大。她猛地將晚翠往身後一拽，短刃橫在胸前——但她知道擋不住，對方的速度太快力道太猛，她一個隻學過皮毛防身術的姑娘根本接不下這一刀。

“姑娘！”晚翠的尖叫刺破夜空。

刀尖刺過來了。沈知晚的短刃迎上去，兩刃相撞的瞬間她的虎口被震得發麻，短刃幾乎脫手。但那刺客的刀隻偏了半寸，下一擊纔是真正的殺招——他已經調轉刀鋒對準了她的胸口。

然後她聽見了身後傳來三聲幾乎連在一起的悶響。刀鋒入肉、骨節碎裂、喉嚨被割開的聲音同時響起。她餘光裡掠過一道黑色的影子——那人殺了剩下的三名刺客。

不，不是三名。沈知晚在那一瞬間看清了——灌木叢四周，還有兩個潛伏的刺客正從側翼摸過來，加上正麵的這一個，總共三個。他們早就發現她了，隻是等著在那人最虛弱的時候同時發難，用她作餌。

但那人更快。他不知用什麼方法在三息之內殺了那兩個潛伏的刺客，然後整個人撞進了正麵這道致命的軌跡裡。

刀鋒入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那柄本該刺進沈知晚胸口的短刀，斜斜冇入了陸驚硯的右肩。他用自己的肩膀替她生生接下了這一刀。與此同時他左手一把攥住刺客握刀的手腕，五指如鐵鉗一般收緊，右手的刀已經從下往上送入刺客的咽喉。

刺客瞪著眼軟倒下去，喉間的血噴濺在陸驚硯的衣襟上。

陸驚硯冇有看他。他偏過頭，目光穿過方纔搏殺揚起的塵土和夜色，落在灌木叢後麵那雙驚愕的眼睛上。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冇有發出來。他受傷太重了——肩上新添的刀口、腰腹的舊傷、左肩方纔激戰中崩裂的傷口，血從三四道創口同時往外湧，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單膝跪地，刀尖撐著地麵，脊背繃得像一張即將斷裂的弓。他的目光從沈知晚臉上移開，掃了一眼四周——七具屍體橫陳在荒山月色下。全死了。他殺光了所有人。

然後那張弓斷了。

他的膝蓋彎了下去，整個人往前栽倒。栽倒的過程中他的後腦重重撞在了腳邊一截裸露的樹根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身體沿著樹根滑落，仰麵朝天，再冇有動靜。那柄刀從他鬆開的指間滑脫，噹啷一聲落在石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