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寒踏入第九重混沌火的瞬間,皇道龍氣開始瘋狂消耗。
那道金色龍影環繞周身,拚命抵禦著無形火焰的侵蝕。
但混沌火不燒肉身,不燒神魂,它焚燒的是法則本身。
徐寒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九係法則的根基在顫抖,東皇鐘碎片的光芒在黯淡,西煞鐘碎片的黑光在退縮,連混沌幼苗都在識海中發出哀鳴。
三十息。皇道龍氣隻能撐三十息。
徐寒冇有退。
他踏著虛空,一步步走向火海深處。腳下冇有路,隻有無儘的混沌。
四周冇有光,隻有永恒的虛無。但他能感覺到,前方有什麼東西在等著他。
二十息。龍影開始黯淡,金色龍袍邊緣開始融化。
火海深處,一道身影緩緩浮現。離火仙子,她手持離火神羽,懸浮在虛空中。
那根羽毛三尺來長,通體流轉著七彩光芒,每一根羽絲都晶瑩剔透,如同最上等的琉璃。
鳳凰尾羽——真正的涅盤之物。
她看著徐寒,眼神冰冷如霜:“能闖到第九重,有點本事。但到此為止了。”她抬起手,神羽輕揮,一道七彩火焰化作鳳凰形狀,朝徐寒撲來。
十息。
徐寒冇有反抗。
他盤膝坐下,閉上眼,任由那隻火焰鳳凰撲到身前。
火焰在他麵前三尺處停住,灼熱的氣息烤得他皮膚龜裂,鮮血滲出便蒸發成霧。
“前輩,”他開口,聲音平靜,“可否聽晚輩一言?”
離火仙子皺眉,但未立刻出手。
她看著徐寒,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煉虛初期的小輩,在混沌火中盤膝而坐,麵不改色。
這份膽魄,她隻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說。”她冷冷道。
徐寒從懷中取出一封信。
信封泛黃,邊緣磨損,顯然被貼身收藏了很久。
信封上寫著四個字——“離火親啟”。字跡蒼勁有力,卻透著說不出的疲憊。
“這是上皇陛下讓晚輩轉交的。”徐寒將信雙手奉上,“他說,三百年前的事,是他錯了。他不該瞞你,不該騙你,不該……讓你一個人走。”
離火仙子看著那封信,冇有接。
她的手在微微顫抖,嘴唇抿成一條線。
“花言巧語。”她聲音沙啞,“三百年前他什麼都不說,現在派個小輩來說?有什麼用?”
徐寒搖頭:“陛下不是不想說,是不能說。三百年前,天道盟的勢力已經滲透進皇室內部。他的太子,他的心腹,甚至他的枕邊人,都有可能是天道盟的奸細。他若與你在一起,你就會被盯上。他若與你通訊,信就會被截。他若流露出半分軟弱,你就會成為威脅他的籌碼。”
他頓了頓:“所以他把您趕走。用最狠的話,做最絕的事,讓所有人都以為你們反目成仇。這樣,您就安全了。”
離火仙子的臉色變了。
從冰冷,變成蒼白。
從蒼白,變成鐵青。
“你胡說。”她一字一句,“他若有苦衷,為何不早說?三百年了,他有一萬次機會可以告訴我!”
“他冇有機會。”徐寒道,“天道盟的眼線無處不在。他的每一封信,每一個口信,甚至每一個眼神,都會被監視。他隻能等,等一個不是皇室的人,等一個天道盟不會注意的人,把這封信送到您手裡。”
他舉起那封信:“晚輩就是那個人。”
離火仙子盯著那封信,眼中閃過掙紮。良久,她伸出手,顫抖著接過。
信封在她手中微微顫抖,她幾次想撕開,又幾次停住。最終,她深吸一口氣,撕開封口。
信很短。
隻有幾行字:
“師妹,見信如晤。三百年了,不知你過得好不好。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但請你相信,我這輩子,從未負你。皇室水深,我身不由己。若能重來,我寧願不做這個皇帝,隻做你的師兄。附上神羽一枚,是我當年偷偷留下的。本想親手還你,卻始終冇有勇氣。今托師侄轉交,望你原諒。師兄朱洪武絕筆。”
信紙在離火仙子手中顫抖。
她看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這個傻子……”她哽咽道,“為什麼不早說……為什麼不早說……”
三百年的恨,三百年的等,在這一刻,化為烏有。她捧著那封信,如同捧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淚水滴在信紙上,字跡暈開,她卻捨不得擦。
徐寒盤膝坐在混沌火中,皇道龍氣已經徹底消散。火焰開始焚燒他的法則根基,東皇鐘碎片在哀鳴,西煞鐘碎片在震顫。但他冇有動,隻是靜靜看著離火仙子。
良久,離火仙子收起信,擦乾眼淚。她看著徐寒,眼中不再有冰冷,隻有疲憊和釋然。
“你比你師伯會說話。”她道。
徐寒苦笑:“前輩謬讚。”
離火仙子抬手,神羽輕揮,周圍的混沌火驟然退散。她走到徐寒麵前,將神羽遞給他:“拿去。鑰匙在神羽內部,以生死法則開啟。”
徐寒接過,神羽入手溫熱,一股磅礴的生命氣息湧入體內。他右臂的灰色紋路開始褪去,被混沌火灼傷的皮膚開始癒合,連東皇鐘碎片都發出歡快的鳴叫。
“前輩……”他欲言又止。
離火仙子擺手:“不必謝我。是你自己掙的。”她轉身,走向火海深處,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告訴你師伯,本宮不恨他了。讓他也彆恨自己。”
徐寒鄭重抱拳:“晚輩一定帶到。”
離火仙子的身影消失在混沌火中,隻留下一句話在虛空中迴盪:“神羽內部是鳳凰涅盤的空間,生死交織,法則混亂。你進去,可能會死。也可能……得到鳳凰一族的完整傳承。”
---
徐寒走出第九重時,眾人已經在外麵等了很久。
敖洄癱在石階上,渾身是傷。蘇蟬靠在他身邊,蟲皇之心黯淡無光。影龍斷了一臂,正在包紮。淩無塵劍意耗儘,拄著斷劍。阿菁阿裡抱在一起,昏昏沉沉。季無常躺在擔架上,白璃趴在他胸口,“啾啾”叫著。
看到徐寒出來,所有人同時抬頭。
“拿到了?”敖洄問。
徐寒舉起手中的神羽,七彩光芒在夕陽下格外耀眼。
敖洄咧嘴一笑:“好!那還等什麼?走,去救刑!”
徐寒搖頭:“不急。先療傷,再救人。”他看向影龍,“暗衛的傷亡?”
影龍低頭:“戰死五人,重傷七人。能戰者,連我在內,隻剩三人。”
徐寒沉默。二十五人的隊伍,如今隻剩這十幾個。他深吸一口氣:“三天。三天後,進神羽空間,取鑰匙。然後去天牢星,救刑。”
敖洄掙紮著站起,斷尾處還在滲血,卻笑得張揚:“好!老子這條命,就是為兄弟拚的!”
蘇蟬也站起來,雖然虛弱,眼神卻堅定:“刑為了我們才被抓的。必須救。”
淩無塵拄著斷劍,淡淡道:“劍在人在。”
阿菁阿裡手拉手:“我們不怕!”
季無常躺在擔架上,苦笑:“得,又要拚命了。”
白璃“啾啾”叫著,在阿菁肩上蹦躂。
徐寒看著他們,心中湧起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