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睜眼，差點又被純元罰跪 第119章 鍾粹宮鬧開了

夏常在禁足之後，宮裏確實安靜了不少。

禦花園裏再也聽不見她尖著嗓子訓人的聲音，甬道裡也看不見她花枝招展地扭腰，內務府那邊也不用被她三天兩頭的挑剔東西不夠好。

我倒是樂得清靜。

那日禦花園的事，我聽說了之後，便讓人備了些東西，分別往碎玉軒和延禧宮送去。

芳常在和欣答應確實都是老實人，平日裏不爭不搶的，這回被夏常在那麼作賤，心裏頭肯定不好受。

我好歹有個幫襯著協理六宮的名頭，生了巧悅還懷著孩子，滿宮裏算下來，純元和宜修之下，嬪妃裏頭我排第一。

這種時候不表示表示，確實說不過去。

給碎玉軒送的是兩匹錦緞和一套文房四寶，芳常在平日裏愛寫字，我聽底下人提過一嘴。

給延禧宮送的是一對白玉鐲子和一盒上好的胭脂，欣答應麵板白，戴玉鐲子好看，胭脂也是挑的適合她的。

東西送出去沒多久，二人都來謝了恩，話也說得好聽，無非是“多謝熹妃娘娘關懷”之類的客氣話。

我也不指望她們感恩戴德，不過是隨手的事，往後用得著用不著的，好歹結個善緣。

入了三月，倒春寒總算熬過去了。

天氣一日暖似一日，禦花園裏的迎春花開了個滿牆，黃燦燦的。

柳樹也抽了條，嫩綠嫩綠的芽兒掛在枝頭，風一吹，軟綿綿地晃悠，瞧著就讓人心裏頭舒坦。

我坐在景陽宮前院的廊下，看著乳母帶巧悅在院子裏折花枝。

巧悅穿了件水紅色的小襖，她手裏攥著一枝剛折下來的迎春花，舉得高高的。

“額娘！花花！”

“看見了看見了。”

我笑著應她。

“別跑太快，當心摔著。”

巧悅哪裏聽我的，小腿倒騰得飛快，繞著院子裏的花壇跑了一圈又一圈，乳母在後頭追得氣喘籲籲。

她倒好，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我靠在椅背上，一手托著已經不小的肚子，一手搭在扶手上，看著她在院子裏撒歡，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

冬青姑姑從外頭進來，腳步輕快，走到我跟前福了福。

“娘娘，內務府來話了，說娘孃的身孕已經快八個月了，過幾日便接夫人入宮照料。”

我點了點頭，目光還落在巧悅身上，嘴上應了一聲。

“知道了。”

心裏頭卻轉了個彎。

八個月了。

純元比我早懷上，烏拉那拉夫人也是正月裡就入宮了，如今算下來，差不多該足月生產了。

宜修說的那場好戲呢？

眼瞧著純元都快生了，怎麼還沒動靜？

難道她改了主意，不打算在純元生產前動手了？

還是說，她另有打算？

我心裏頭正犯嘀咕，前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諾子跑進來的，跑得滿頭是汗，帽簷都歪了，到了我跟前也顧不上行禮，喘著粗氣就說。

“娘娘！鍾粹宮，鍾粹宮鬧開了！”

我手裏的茶盞頓住了。

“鬧開了？”我坐直了身子，“什麼鬧開了？”

“奴才也說不太清楚，就聽說是賢貴妃娘娘和端妃娘娘今兒一早去鍾粹宮送什麼東西，然後就鬧起來了，皇上都去了！”

小諾子一邊說一邊擦汗。

“滿宮上下都傳遍了，說是鍾粹宮那邊跪了一地的人，連皇後娘娘都跪著呢！”

我心裏頭猛地一跳。

宜修，你可真行。

還以為你改了主意，沒想到是憋著勁兒等到這時候。

純元眼瞧著快足月了，這時候鬧出事來，一個不小心就是一屍兩命。

宜修這算盤打得精，這時候發難，不管結果如何，純元都討不了好。

我麵上不露分毫，隻是微微皺了皺眉，顯出幾分關切的樣子來。

“皇後娘娘月份大了，怎麼還跪著？這可不行。”

說著，我朝冬青姑姑擺了擺手。

“快去傳轎子。”

冬青姑姑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走。

鎖月和展雲趕緊上前來扶我。

“額娘！”

巧悅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過來，抱著我的腿，仰著臉看我。

“額娘去哪裏？”

我摸了摸她的頭，笑著說。

“額娘有事出去一趟，你乖乖的，好不好？”

巧悅撅了撅嘴，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乳母趕緊上前把她抱走了，她趴在乳母肩頭，還一個勁兒地朝我揮手。

“額娘早點回來！”

我沖她笑了笑，轉身扶著鎖月和展雲的手往外走。

出了景陽宮的大門，轎子已經備好了。

鍾粹宮。

純元跪著。

皇上也在。

宜修和端妃都在場。

這幾個詞湊在一起，怎麼看都不是什麼好事。

我心裏頭轉了好幾個彎，閉著眼靠在轎子裏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肚子。

到了鍾粹宮門口，還沒下轎，就聽見裏頭隱隱約約傳來說話聲。

鎖月掀開轎簾，展雲伸手扶我下來。

我理了理衣裳，扶著她們的手，一步步往鍾粹宮裏走。

鍾粹宮的正殿門大敞著，外頭站了好些太監宮女，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看見我來了，紛紛讓開一條路，跪下行禮。

我擺了擺手，沒理會他們，徑直往殿內走。

一進門，我就愣住了。

地上跪了一地的奴才。

這不是誇張的說法，是真真切切地跪了一地。

從殿門口一直排到正廳，太監、宮女、嬤嬤，黑壓壓的一片，全都低著頭，縮著肩膀。

有幾個膽小的，身子還在微微發抖。

可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最前頭，純元和烏拉那拉夫人也跪著。

純元跪在正中間，穿著一件淡紫色的寬鬆宮裝，沒戴什麼首飾。

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跪在那裏顯得格外吃力，身子微微往前傾，一隻手撐著地麵，另一隻手托著腰。

烏拉那拉夫人跪在她旁邊，一雙眼睛盯著地麵。

皇上坐在正上方的椅子上，臉色黑得像鍋底。

端妃坐在一旁，神色平靜，隻是眉頭微微蹙著。

華妃坐在端妃對麵，手裏捏著絲帕，滿臉都是看好戲的表情。

宜修也在，她坐在皇上右手邊的位置，腰背挺得筆直，眼神卻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深吸一口氣，扶著鎖月的手，慢慢走了進去。

“臣妾給皇上請安。”

我蹲身行了個禮，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殿內聽得很清楚。

皇上看見我，臉色稍微緩了緩，抬了抬手。

“起來吧，你大著肚子，怎麼還過來了？”

端妃已經站了起來，幾步走到我身邊，滿臉關切地扶住我的胳膊。

“熹妃妹妹，你月份也不小了，怎麼還到處跑？這鐘粹宮離景陽宮可不近。”

她語氣裡真心的擔憂，讓人心裏頭一暖。

“聽說鍾粹宮出事了，我哪還坐得住。”

我說著，目光往跪在地上的純元那邊瞟了一眼。

“皇後娘娘是中宮，月份還比我的大，我實在放心不下，怕出什麼事。”

華妃在旁邊聽了，笑了一聲，一隻手朝我招了招，一隻手拍了下她身邊我坐的位置。

“姐姐來得正是時候，快坐下吧，咱們一道聽聽。”

我沖她點點頭，扶著端妃的手，走到位置上坐下。

坐定了，我纔看向皇上，一臉不明所以地問。

“皇上，這到底是怎麼了？皇後娘娘眼瞧著快足月生產了，為何跪著？”

皇上沒說話，隻是冷哼一聲，目光沉沉地掃了宜修和端妃一眼。

“你們兩個。”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把方纔在養心殿對朕說的話，再說一遍。”

宜修站起身。

她的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細節都像是在刻意展示。

她先理了理裙擺，然後扶著椅子扶手慢慢站起來，站定之後，微微垂了垂眼，才開口。

“回皇上。”

語氣還算平靜。

“早在正月裡，臣妾和端妃便敬了尊送子觀音在寶華殿祈福。前兒請了出來，昨個兒一早問了皇上您的旨意，和乾清宮的易產石一起來送給姐姐。皇上定是還記得的。”

皇上閉著眼，點了點頭，以示確有此事。

宜修的麵上露出幾分艱難的神色，像是接下來要說的話讓她十分為難。

她頓了頓，纔再次開口：“可沒想到……”

說到這裏，她停住了，像是在斟酌措辭。

端妃接上了話。

“皇上。”

端妃聲音平穩，不急不緩。

“沒想到，臣妾二人今日一早來了鍾粹宮，想將這兩樣東西奉於皇後娘娘。皇上是知道的，易產石是幫助後宮子嗣繁盛的物件，隻有高位嬪妃可碰。熹妃妹妹懷著身孕不方便，華妃入宮時間尚短，滿宮裏唯有賢貴妃與臣妾可以做此事。”

她說到這裏，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華妃一眼，然後繼續說。

“臣妾二人到了鍾粹宮，可聽娘娘不在，說是一早帶著宮女去養心殿陪皇上用早膳了。烏拉那拉夫人也在內務府親自查閱皇後娘娘生產要用的東西。臣妾二人便想著，不如先把東西放進去，等皇後娘娘回來了再稟報。”

華妃聽到這兒，忍不住開口了。

“那二位姐姐放下東西走了便是，這又是鬧的哪出？”

她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不解，眉頭微微皺著。

端妃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

“妹妹有所不知，寶華殿的法師說了，皇後娘娘所生，不管男女，都是嫡出，分外尊貴。這送子觀音，需要先和易產石一起，擺到皇後娘孃的梳妝枱上。”

她語氣微微沉了沉。

“梳妝枱到底在寢殿內，臣妾們不便隻身前往，便帶著幾名侍女和皇後娘娘身邊的若溪一同進去了。”

我聽到“若溪”兩個字，眼皮跳了一下。

若溪。

就是那個在倚梅園裏跟阿晉傳信的宮女。

“便是臣妾們才走近了些，若溪便顯得分外緊張。”

端妃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慢了下來，像是在回憶當時的每一個細節。

“她要接過我們手中的東西，替我們擺放。臣妾們不願，還勸解她不用擔心，說‘皇後娘娘再有貴重的東西，你在旁邊看著，也不會有人明目張膽地偷竊。’”

她轉述自己說的話時，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這易產石和送子觀音都是保佑娘娘平安生產的，除了我和賢貴妃，外人不得插手。”

端妃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臣妾和賢貴妃都如此表明態度了，可若溪偏不願意，還要上手來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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