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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妃扶著頌芝的手，步態從容。
曹琴默跟在華妃身後半步，目光時不時地往前方瞟一眼，心裏頭想著待會兒見了皇上該怎麼說。
“娘娘。”
她輕微往側後方看了一眼，那是已經走遠的芳常在和欣答應。
“再說了，到底娘娘責罰媚貴人是事出有因，被欺負成那樣，娘娘幫了她們一把，不如好人做到底，在皇上跟前主動替她們賣賣慘、求求情。”
華妃腳步未停，隻是微微側了側頭，示意她繼續說。
曹琴默得了這個訊號，膽子大了些，聲音也放開了點。
“今日鬧了一場，她定是會怨恨上，娘娘也該得些好處，皇上若是知道了，覺得娘娘知理懂事，若是再憐憫那二人，她們更會感激，豈不是對娘娘有益？”
華妃沒接話。
走過了大約十來步，才輕輕笑了一聲。
“那就走吧。”
養心殿的門檻高，華妃進門時微微提了提裙擺。
皇上正坐在西暖閣的桌前批摺子。
桌上堆著好幾摞奏摺，左邊是批完的，右邊是還沒看的，中間攤開著的那一本，還寫著批奏的內容。
蘇培盛站在一旁伺候著，看見華妃和曹琴默進來，無聲地行了個禮，然後悄悄退到一邊。
“臣妾給皇上請安。”
華妃蹲身行了個禮，聲音嬌軟。
曹琴默跟著行禮，姿態規矩。
皇上抬起頭，目光在華妃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曹琴默身上，然後放下手中的硃筆，靠回椅背裡。
“起來吧。”
他說，處理完政務後，難免倦意。
“這個時辰過來，有事？”
華妃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桌前，臉上委屈。
“臣妾是來向皇上請罪的。”
皇上挑了挑眉。
華妃便將禦花園裏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說到媚貴人讓芳常在跪了四回的時候，她微微皺了皺眉。
說到媚貴人要親手打欣答應的時候，她嘆了口氣。
說到自己實在看不過眼、出手製止的時候，她垂下眼睫，語氣裏帶了忐忑。
“臣妾實在見不得那兩個妹妹受這等羞辱。”
華妃說到這兒，盈盈下拜。
“氣急了才重罰了媚貴人，還請皇上恕罪。”
皇上沒說話。
曹琴默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目光低垂著。
過了片刻，皇上開口了。
“這倒沒什麼。”
他的語氣很平淡。
“她犯了錯，就該罰。你和賢貴妃與端妃一樣，同有協理六宮之權，撞見了她盛氣淩人，又怎能不管。”
華妃抬起頭，臉上露出幾分意外的神色。
皇上看了她一眼，臉上是無奈的笑意。
“這事不怪你，確實是朕太過寵她，讓她失了分寸。”
華妃的嘴角微微翹了翹，隨即又壓了下去。
皇上沒再看她，而是轉頭看向門口的方向，提高了聲音：“蘇培盛。”
蘇培盛趕緊從角落裏趨步上前，弓著腰：“奴纔在。”
“媚貴人舉止輕狂，著，褫奪封號，降為常在，在永壽宮禁足三個月，靜思己過。”
蘇培盛應了聲“嗻”，轉身就去傳口諭。
曹琴默朝皇上福了福，笑意盈盈。
“皇上仁心，夏常在定會好好反省。隻是，”
她頓了頓，像是有些猶豫，但還是說了下去。
“隻是芳常在和欣答應，兩個人嚇得可憐。芳常在好仁義，看見欣答應要被打，還上前替她擋。欣答應身份低微，麵對夏常在，確實是無法還口。”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帶著真切的同情，眼神也柔柔的，像是在替那兩個人說情。
華妃看了她一眼。
在華妃眼裏，曹琴默永遠都是當年那個跪在院子裏等著她和嫂子安排差事，最後給自己綉絲帕、納鞋底的丫鬟。
不管她如今是答應還是貴人，不管她穿了多體麵的衣裳、戴了多貴重的首飾。
骨子裏頭，還是那個需要看自己臉色過活的人。
如今她敢在皇上麵前替別人進言，無非是仗著背後有自己撐腰罷了。
狗仗人勢。
華妃心裏頭冒出這四個字的時候，嘴角甚至微微勾了一下，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嘲諷。
不過她也知道如今不比從前，該裝的還是要裝。
曹琴默微微側頭，對上華妃的目光，怯怯地笑了笑。
笑容裏帶著點討好的意思，
華妃收回目光，順勢接過話頭，語氣自然得像是排練過似的。
“是啊皇上，二位妹妹受驚不小，皇上合該安慰一番。”
皇上撂下手中剛批完的一本摺子，放到那摞已經處理好的上頭，發出一聲輕響。
“朕知道了，自會去看她二人。”
他又補了一句。
“皇後生產在即，晉封位份必須她在場，著實不方便。等皇後生產完了再說吧。”
華妃和曹琴默對視一眼，都沒再說什麼。
皇上從奏摺堆裡抬起頭，目光落在華妃身上，忽然笑了笑。
“你哥哥上了個請安摺子，問及你安好。”
皇上說著，從已經批閱完的那摞奏摺裡抽出一本，隨手翻了翻。
“朕替你回了。如今你在宮中處事周到，也不似剛入宮那會愛耍小性子，朕深感欣慰。”
華妃聽了這話，眼波流轉，笑著福了福。
她的動作不大，隻是微微彎了彎膝蓋，姿態說不出的好看。
“世蘭還是那個世蘭。”
華妃開始撒嬌，尾音微微上揚。
“隻是皇上讓協理六宮，世蘭不得不好好照顧姐妹們。有時候想耍小性子都難呢~”
眼波往皇上那邊一飄，嘴角微微下撇，華妃做出一個委屈的表情。
“這箇中滋味，皇上哪裏知道。”
皇上聽了這話，忽然笑了。
他擱下手中的硃筆，從桌前站起身，繞過桌角，幾步走到華妃麵前。
華妃站著沒動，隻是微微仰起臉，看著他。
皇上伸手，牽住了她。
華妃的手白皙柔軟，被皇上寬大的手掌整個包裹住。
“你的小性子。”
皇上低下頭，看著她。
“隻私底下耍給朕看。”
這話說得曖昧，華妃的耳根微微泛了紅，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殿內的氣氛忽然變得旖旎起來。
曹琴默站在一旁，還有什麼不懂的？
她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腳步無聲地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又退了兩步。
無聲地跨出門檻，順手將門帶上了。
曹琴默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氣。
早春的空氣裏帶著泥土化凍後的腥甜味兒，和殿內龍涎香的濃鬱完全不同，卻讓人頭腦清醒了許多。
她理了理衣襟，抬頭看了看天，帶著宮女回了儲秀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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