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
他現在後悔了嗎?
沈行雲張了張嘴,皇帝卻打斷他:“行了,此事已成定局,莫要多想。”
“時玥已經和親,你也大婚在即,不要再多生事端。”
“今日你的失格朕可以既往不咎,朕會傳旨你是替朕辦事去了,不是有意耽誤大婚。”
“行雲,想想你的身份,再想想曆代鎮北王的職責。”
朕還有事,你先退下吧。”
沈行雲渾身一震,未說出口的話瞬間消失在唇齒之間。
他明白,這是皇帝對他的敲打和警告。
曆代鎮北王都是堅定的保皇黨,隻忠於帝王。
他是天子近臣,自小就被教導要忠君之事,為君分憂,不得行差踏錯一步。
他和溫時玥的事情原本就已經是失格,不可再錯下去。
沈行雲低頭,艱難地應下:“是。”
然後,他失魂落魄的離開了皇宮。
沈行雲知道自己該騎馬回府,婚典還沒完成,不管出於哪一方麵的考量,他都必須回去。
可不知為何,他經過鎮北王府時一眼沒側,徑直轉道去了廣華寺。
到了寺門前,沈行雲看著一處被雪覆蓋的地方,久久沒有回神。
上次,溫時玥就是跪在那裡接了皇帝的賜婚聖旨。
沈行雲記得她出門時臉上怎麼也掩飾不了的高興,也記得她得知真相時驟然變白的臉色和眼中的不可置信。
就在他以為她要發怒的時候,讓沈行雲意外的是,溫時玥隻是很平靜的問了他幾句話,然後就沒再說什麼。
他接完旨意回到書房,以為溫時玥會很快跟來質問他。
可是他等了很久。
等到窗外風雪漸大,天色暗下來時,溫時玥還沒來找他。
沈行雲有些坐不住了。
那天實在是冷,他怕溫時玥出事,所以主動去找了她,卻得知她已經走了。
沈行雲有一瞬間的愕然。
他想過她會吵,想過她會鬨得他沒有清淨,可他唯獨沒想過溫時玥悶聲不吭的走了。
就在他領旨離開後,溫時玥就毫不猶豫的跟著傳旨太監走了。
就那樣……什麼也沒問的走了。
那天,沈行雲獨自在溫時玥房間坐了很久。
原本他還俗的儀式定在了次日,不知自己出於什麼心思,他提前簡單辦了還俗儀式,離開了寺廟。
沈行雲騎馬趕到城門口時,卻看見了早就離開的溫時玥。
她一步一跪的進了城門,不論身邊的侍從怎麼勸她,她都執意要這麼做。
溫時玥的頭發,眼睫還有眉毛已經結了層薄冰,可她像是感覺不到冷一般機械的動作著。神情麻木,像是被操控的木偶。
沈行雲不明白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就在他疑惑的下一秒,就看見溫時玥再一次跪下,叩拜,聲音微弱卻又堅定的說:
“我溫時玥,此生再也不會愛沈行雲。”
“若再食言,便叫我不得好死。”
隻一瞬間,紛紛揚揚的大雪好像落到了他的心裡,寒冷刺骨。
沈行雲清楚的感知到了心慌,還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他花了那麼多功夫,精細養得麵色紅潤、靈動活潑的人,到頭來卻發著毒誓要和他決裂,跪在冰天雪地裡凍得渾身發抖也不肯放棄。
他卻沒有立場去阻止她,更沒辦法像從前一樣將她帶回去。
沈行雲下了馬悄悄跟著,陪溫時玥淋了同一場雪。
他看著她暈倒在宮門口被皇後的人接走後纔回了王府。
第二天,果不其然宮中傳來公主病重的訊息。
沈行雲顧不得自己也著了風寒,將自己十年來積攢的所有關於溫時玥的經驗全部寫下。
可當他真的一字一句寫下那些溫時玥的小習慣和偏好時,沈行雲知道自己在不捨。
到底是捨不得這個早就成為了親人的人,還是捨不得其他。
他自己也不清楚。
隻是不論什麼時候,他都希望溫時玥好好的。
將寫下的書冊交由侍從送進的那一刻起,沈行雲清楚的感知到。
溫時玥這個人,以後就由不得他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