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陡然加快,他把自己的拇指輕輕地印上去,完全覆蓋住了那枚小巧的手指。
“王爺?”衛昭疑惑地看著他。
“王爺!沈娘子她們冇在院中,屬下剛剛進去看,裡麵一應用具全部搬空了!”一名侍衛匆匆過來,隔著窗子稟告。
衛昭臉色一變,趕緊拿墨盒寫字,可他還才寫了半句,謝硯凜已經大步從馬車出去了!
巷子裡幽靜漆黑,一盞燈籠都冇有。謝硯凜踩過巷子裡肆意漫流的汙水,走到了破院子門口。
他伸手,一把推開了院門!
院中翻倒著寶兒坐過的小破木椅,牆邊的蘿蔔都拔光了,屋子裡更是清得空空的,隻在榻上丟著一件寶兒的舊衣裳。
這女人,她得了錢竟是一天都等不得,跑了!
謝硯凜突然有些後悔,昨日不該一下子給她那麼多錢!
“去找!何時出城的!”他轉過身,看向城門方向,咬得後牙槽發癢。
衛昭領了令,親自帶著侍衛直奔城門。
謝硯凜正要出去,突然停下腳步看向了小床的角落。那裡還丟著一隻彩色琉璃小鈴鐺,鈴鐺上麵刻了一個姝字。
看這小鈴鐺應該有些年月了,上麵有裂痕,顯然被人精心修複粘好,上麵的編繩舊到磨了毛,顏色都看不清了。
謝硯凜突然想起第一次在沈府看到沈姝時,她躲在屏風後偷看他,扒在屏風上的那隻手腕上就戴了這麼一隻小鈴鐺。
他握緊了鈴鐺,轉身往外走。
這女人跑得有多急,連這東西都忘了拿!就不該給她七百金!
……
新柳小院。
沈姝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搬了把椅子靠在院牆邊,踩上去,趴在牆頭看向南邊。
那隻琉璃獸頭安靜地蹲在月下,注視著夜幕中的長街。那隻琉璃獸是大宅建成那日,父親親手放上去的,獸腹上刻著她們全家人的名字。本來族裡的老人說,沈姝是女兒,不該刻上去,可是父親不聽,堅持把她的名字也刻了上去。
父親說,她是沈家女,就該受到沈家祖先的庇佑。
如今她是受到庇佑了,可是也隻有她一人活著。
突然沈姝摸了摸脖子,今日搬新宅,她特地把那隻琉璃鈴鐺戴上了,為的就是讓爹孃和兄長都知道,她如今過得越來越好了……
這鈴鐺與琉璃獸同歲,是那年燒琉璃獸時,父親特地為她燒製的。彩琉璃工藝複雜,一枚小小的鈴鐺要耗費工匠好幾日,沈姝得了這小鈴鐺,日夜戴著,就冇取下來過。
後來進宮時,身上的金銀首飾都被奪了,這鈴鐺她含在嘴裡,愣是躲了過去。進了宮也冇人稀罕一枚琉璃鈴鐺,便陪著她到了今日。不過鈴鐺上刻了沈字,還有沈家的族徽,落到外人手裡,會人坐實她的身份。
“姝兒你找什麼呢?”攏煙驚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問她。
“我的鈴鐺。”沈姝輕聲道。
“你冇戴在身上?”攏煙問。
沈姝搖頭,進沈府後她怕被人看到鈴鐺,所以一直放在家裡。搬家時可能落在那邊的舊屋了。
“你照看寶兒,我回去一趟。”沈姝大步進了院子,牽了小毛驢就走。
“小心些,彆摔著了。”攏煙趕緊追出來。
“你看好寶兒。”沈姝拍了拍驢腦袋,催它快走。早去早回,明兒還要回王府呢。
驢子晃著大腦袋,昂昂地叫,依然慢悠悠的。
“我還不如自己跑回去呢!”沈姝惱火極了,索性跳下來,牽著驢子往前一路疾步走。可這驢仍是磨磨蹭蹭,還不時跑去路邊啃幾口草,把沈姝差點氣哭了,早知道的話,她就該買匹馬!
“你走不走?不走我揍你。”她揪著驢耳朵威脅它。
驢子繼續昂昂叫,用力甩著腦袋,還踢起了蹄子,想要踢沈姝。
沈姝揮起巴掌,啪啪幾個大嘴巴子甩到驢臉上。
她真金白銀買的驢子,竟然還想踢她!她白天伺候王府那些爛人,晚上還要被一頭驢氣!
正和這蠢驢較勁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了過來,沈姝轉頭看去,隻見月色之下,那匹配威風的駿馬正朝她這邊疾奔而來。
轉瞬間,那一人一馬已到了她麵前。
馬背上的人握著馬鞭,清瘦的手背上青筋鼓起,沿著手往上看去是一截白皙的手腕。再往上抬眸,便對上了謝硯凜那雙暗光湧動的眼睛。
“王爺?”她錯愕地看著他。他怎麼會在這兒?總不會專門跑過來,催著她回王府乾活吧?七日一休,她可是按規矩來的。
“王爺,天色不早了,你趕緊回去吧。”沈姝收回視線,繼續拽她的蠢驢:“你給我過來!”
“你在乾什麼?”謝硯凜看看她,又看向那頭驢。
他方纔去城門處尋沈姝。她帶著孩子和跛腳的攏煙,按理說走不遠,可守城官卻說並未見過這樣一行人。他琢磨著,可能是藏在城中某處了,冇想到這才折返就遇到了她。
看到的這一幕真是讓他大開眼界!
他就納悶了,大半夜不休息,她一個人在路上打驢子?那錦寶兒呢?
“王爺不用管我,你趕緊回府吧!”沈姝惱火極了,用力拽著驢子往前走。
可這時驢子突然又肯走了,它往前猛地一躥,沈姝完全冇防備,用力過猛,整個人直接往地上栽去……
謝硯凜眸色一沉,身形迅速掠至,抓住她的手臂,在她的腦門磕在地上時,將她拽了回來。
沈姝驚魂未定地看嚮往前疾衝的蠢驢,一瞬間腦子一片空白。
它跑了?
她的真金白銀就這麼跑了?!
“站住!”她顧不上搭理謝硯凜,拎起裙襬,撒腿就追。
“沈姝!”謝硯凜後牙槽又是一陣癢,沈姝到底有冇有看到他?他在和她說話!
“王爺你趕緊回去吧。”沈姝頭也不回,拎著裙襬一路狂奔。
“沈姝!”謝硯凜沉著臉,快步追向她。
晚上宵禁,她再往前跑就要遇上巡夜的禁軍了!
寂靜無人的長街上,一頭黑不溜湫的驢在前頭狂奔,嬌小纖細的女子在後麵疾追,高大的男人雖追得晚了些,可他腿長,跑得快,又有輕功,冇多久就追上女子……
“我去追,你站著。”謝硯凜掐著沈姝的手臂,有些咬牙切齒。
大半夜的,他堂堂凜王,竟在路上追一頭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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