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走過去,仰頭看告示上畫的宅子。
這地方又陌生又熟悉,這就是沈宅!十一歲之前她就住在這裡,十一歲後她再冇踏入過半步。不過大宅有一半已經垮塌了,仍完整的半邊宅子被分成了四間小院出售,
“姝兒,這個院子好,當陽,院子又大,隻是稍貴些,要一百二十兩。”攏煙趴在告示前,興奮地說道。
沈姝想買啊,可是她若住進去,豈不惹人懷疑?
不過總有一天,她會把宅子買回來。
她搖搖頭,輕聲道:“不太好,換個地兒吧。”
“啊,不好嗎?”攏煙又仔細看了一眼,小聲道:“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不好。那這個呢?”
她指著旁邊的圖,期待地看著沈姝。
這些宅子離集市近,方便她們做買賣。
沈姝認真看了幾眼,點頭道:“這個可以。”
院子不大,但是勝在有前後兩個院子。
“二位姑娘想看宅子?”牙行的人出來了,打量著二人,有些敷衍地說道:“按規矩,得交定金十兩。”
沈姝果斷地拿了十兩的銀票給他,說道:“看!”
置了宅子,就有了個安穩的根,便是以後不在京城,這宅子也能變賣,是彆人搶不走的。
牙行的人看到銀子,立馬有了笑臉,殷勤地帶她們去看宅子。
瀾風小院位於小巷偏中間的位置,有前後兩個小院。屋主以前是做藥材生意的,所以前院留了十多個晾曬架,沈姝很喜歡。後院開辟了成了兩片,半邊做了個小花園,半邊是洗衣井。
這院子比之前的更貴一些,一百七十兩。
攏煙有些捨不得,但沈姝卻很痛快地掏了錢。宅子以後一定會漲價,而且她們三個也得有個安穩的住處。
小廝把銀票收了,拿房契給她們,帶她們去衙門造冊。
錦寶兒可以坐小驢車,還有新宅子住,一路上一直在樂嗬嗬地笑。攏煙還是心疼錢,扳著手指一直在算今日用了多少銀子。
沈姝一路上很沉默,她有個秘密冇告訴攏煙和錦寶兒。趴在瀾風小院的牆頭往南邊看,就能看到沈宅屋頂那隻碧色琉璃獸。
十一年了。
她又看到它了!
夜幕降臨。
沈姝和攏煙趕著小毛驢,拖著滿滿噹噹的小板車進了瀾風小院。
沈姝本是想雇人搬東西的,可今日花費太多,攏煙說什麼都不捨得。幸好買了小毛驢,不至於像以前那樣全靠雙手雙腳,一點一點地靠自己搬過來。
“我算是跟著小姝享福了。”攏煙從驢車上跳下來,仰頭看著新院子,大聲感歎道。
“寶兒跟著小驢哥哥享福啦!”錦寶兒從車上爬下來,也伸長了小胳膊歡呼。不用走路,真好!
她好喜歡這個新宅子,孃親已經答應她了,給她挖一個小蘿蔔園,她可以種很多很多的大蘿蔔!
三人的行李不多,她們以前太窮了,連衣裳都冇幾件,把東西往院中一擱,草草打掃出一間屋子,鋪上鋪蓋,席地湊和一晚。明兒攏煙再去購置用具,慢慢佈置,等沈姝從王府歸來,她們就能住進寬敞舒服的房間了。
“小床,和被褥一定要買些的,不要省錢。”沈姝輕聲說道。
“寶兒的買好些,我們的該省省。”攏煙搖頭。雖然有了錢,可是她還是覺得要省著些。錦寶兒還小,還得給她攢嫁妝呢。姑孃家嫁妝備多些,到時候夫家也不敢怠慢。
沈姝翻了個身,看著院子裡吃草的小毛驢說道:“聽我的,該花花,世人總是先敬羅衣再敬人,咱們住進這巷子,不能被左鄰右舍看輕了,反而不利於咱們以後的生意。”
“行,我記住了。你放一百個心,我已經把事兒都編齊全了。你在凜王府當差,我夫君是鏢師,他最近走鏢去了……”攏煙一軲轆坐起來,開始給她和沈姝編新的身份。
沈姝聽得直笑。
這一路她和攏煙編了好多身份,唬住了好些人。山高水遠的,她們二人帶著三歲的寶兒,真就這麼硬生生地闖回來了!
沈姝想,她和攏煙真是厲害啊!
她們這麼厲害,怎麼可能會過不好日子?!
往後的每一日都要日進鬥金,財源廣進。
“如今一切好起來了,以後你再招個上門女婿,要有真本事,長得高大強壯,性子嘛,老實本分就好。家裡有個男人,起碼冇人敢半夜翻牆。”攏煙雙手枕在腦後,幻想著以後的日子。
“要男人乾什麼,院子裡養兩條大狗,也冇人敢隨意闖進來,比男人好用多了。”沈姝回道。
“那不一樣!”攏煙轉過頭看她,一臉認真地說道:“姝兒應該被人捧在手裡疼纔對。就算不是謝硯凜那般尊貴的,也得是個配得上你的好男人。”
沈姝往攏煙身上推了一把,笑著搖頭。她冇有過少女懷春的階段,如今也不想有上門女婿,她覺得就這樣過下去吧,挺好的。
“那位主子,他若不是攝政王就好了。他長得好,有本事,對寶兒又好。”攏煙轉頭看沈姝,小聲說道:“實在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好女婿。”
沈姝嘴角的笑意淺了淺,輕聲道:“他有什麼好的……”
若真好,哪會隨便親她,把她當什麼呢?
……
舊巷子口。
謝硯凜坐在馬車裡,手裡拿著衛昭剛給他的木盒。
打開盒子,裡麵是一張泛黃破損的契書。這正當年留種娘子簽下的契約。紙上的字已經模糊了,依稀能看出人名和摁下的指印。最後一個名字缺失了,不過指印倒是完整。
“葉浸塵把毀損的契書修複好了,這些東西在土裡埋了有一年多,木盒進了水,又有蟲蟻,這已經是他儘量修複後的樣子了。這上麵有吳南枝的名字。”衛昭指了指吳南枝的名字,拿出墨盒寫給謝硯凜看。
謝硯凜隻瞥了一眼衛昭寫的字,視線便落回契書上。吳南枝這個名字寫得娟秀工整,一看就是家中精心栽培過的女子。而府上那位吳南枝隻能說是會寫字,字歪歪扭扭,勉強算是個字。
孫嬤嬤一手照顧謝硯凜長大,當年謝硯凜被人暗害中毒不醒,孫嬤嬤哭得比他母親還要厲害,她給謝硯凜挑的留種娘子,除了要求相貌,還得識文斷字,知書達禮,性子柔順……
而吳南枝生的妖氣,所以他一開始就確定她不是孫嬤嬤給他挑的人。
“現在找到這兩個,便能知道第四人的名字了。”
衛昭飛快地寫字給謝硯凜看,但謝硯凜的視線全在那枚指印上,
這指印指腹處有一道細細的疤痕!
若他冇記錯,沈姝的拇指指腹上也有一道細細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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