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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爺爺奶奶也先後離世，院子便空了。
好在幺叔一直幫著照看，隔三差五來打掃，水泥地上冇積什麼雜物，隻是牆根的排水溝邊生了些青苔，石板縫裡不甘寂寞地鑽出幾根叫不出名字的雜草，細瘦伶仃，風一吹就東倒西歪。兩根晾衣竹竿橫在廊簷下，空蕩蕩的，什麼也冇掛。一棟二層小樓安安靜靜立在日光裡，門窗緊閉，瓷磚外牆、鋁合金窗框，雖不破不敗，卻少了過日子的煙火氣，看著冷清。
牆角立著幾樣舊傢什。一把豁了口的鋤頭，鐵刃鏽跡斑斑，木柄卻被磨得油亮——那是爺爺的，他個子不高，鋤柄握的位置磨出一圈凹痕，剛好合他的手。旁邊靠著一隻竹編揹簍，篾條已發黑髮脆，底部破了個洞，奶奶當年用它背苞穀、背紅薯，也背過他。林舟小時候從坡上跑下來，摔在田坎上哭，奶奶就是用這揹簍把他揹回家的。
林舟在廊簷下站了好一會兒，彎腰將那把鋤頭扶正，手指在磨得光滑的柄上停了幾秒。
然後他聽見身後傳來兩聲嘿嘿的笑。
扭頭一看，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蹲在門檻邊，歪著腦袋正盯著他瞧。頭髮亂得像雞窩，藍布外套扣錯了一顆，下襬一長一短，臉上掛著憨乎乎的笑。
“小強。”林舟喊他。
小強冇應，站起來往前一探，鼻子差點湊到林舟肩膀上，用力嗅了兩下，又退回去，手往空中一抓，攥成拳頭再攤開——空的。他低頭看看掌心，皺起眉頭，嘟嘟囔囔說了句什麼，冇人聽清。
“你在這兒蹲多久了？”林舟笑著摸出煙。
小強看見煙盒，眼睛一下子亮了，兩隻手一起伸過來，也不接，就攤開巴掌等著，嘴裡發出“唔唔”的聲音。林舟抽出一根放在他手心，他趕緊攥住，舉到眼前左看右看，又湊到鼻子底下使勁聞了聞，然後小心翼翼彆在耳朵上。
“不夠。”另一隻手還攤著。
林舟又給了一根。這次他把煙彆到另一邊耳朵上，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耳朵，衝林舟咧嘴一笑，口水差點淌下來，自己吸溜了一下。
“你爸。”小強忽然蹦出兩個字，語氣很用力。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著林舟的胸口，“你爸，好。不好？”
“還行。”林舟說。
小強又重複了一遍“你爸”，忽然站直身子，雙手合攏，像捧著什麼似的慢慢舉到頭頂，猛地往上一拋——手裡什麼都冇有，他卻仰頭望著天，彷彿真有東西飛了上去。保持這個姿勢看了好一會兒，才低下頭，衝林舟嘿嘿一笑。
林舟懂了。他爸的身體，隻能聽天由命了。
小強的注意力已經飄到彆處。他從林舟胳膊底下鑽過去，鞋也不脫，踩著一串灰腳印進了堂屋，站在客廳中間原地轉了個圈，仰頭看吊燈，又低頭看地磚，伸手摸了摸電視櫃，手指沾了一層灰。他把沾灰的手指湊到眼前研究片刻，往褲子上蹭了蹭，忽然蹲下來，用袖子去擦電視櫃上的灰。灰冇擦乾淨，反而糊成了一道道泥印子。
“臟。”小強皺著眉頭，語氣像是在批評誰，“你爸不回來，臟。”
林舟靠在門框上冇攔他，順手點了根菸。
“上樓。”小強擦夠了，站起來往樓梯走，兩步後忽然停住，回頭壓低聲音，像是要說什麼天大的秘密：“黃的，黃的黃的。”
“什麼黃的？”
小強不解釋，自己噔噔噔上了樓。林舟跟上去，看見他站在二樓那間小臥室門口，指著牆，回頭衝林舟使勁招手。
牆上掛著三張獎狀：三好學生、作文比賽一等獎、數學競賽第二名。紙張早已泛黃髮脆，邊角捲起，幾處被潮氣洇出灰綠色的黴斑。
“黃的黃的黃的！”小強指著獎狀又指著林舟，笑得渾身發抖，像發現了天大的笑話。笑夠了，他忽然把臉湊到牆跟前，鼻子幾乎貼到玻璃框上，對著獎狀上的名字一字一頓地念：“林——舟——”唸完回頭看看林舟，又念一遍：“林——舟——”然後指指自己：“小——強——”最後心滿意足地總結道：“都是人。”
林舟被他這套邏輯逗得笑出了聲。
小強卻冇笑。他忽然安靜下來，歪著頭望向那三張獎狀，眼神空茫。過了好一會兒，他伸出一根手指，極輕極輕地在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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