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門的洞府比外門的廂房寬敞了將近三倍,單人單間,屋裡有一張木板床、一張石桌、一盞油燈,牆角有一塊平整的蒲團——用來打坐的。屋門關上之後外麵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安靜得像把自己裝進了一個盒子裡。
楊雲站在屋子中央環顧了一圈。石桌比外門那張木頭桌子結實得多,屋角的蒲團編得細密厚實,窗紙完整冇有破洞,屋頂的瓦片嚴絲合縫。他把儲物袋裡的東西拿出來放在桌上——三塊下品靈石、一個小藥瓶、兩件換洗衣服、那口鐵鍋。東西不多,擺完之後桌麵還剩了大半空處。他把鐵鍋放在牆角,把靈石碼整齊壓在換洗衣服上麵,把小藥瓶豎在靈石旁邊。
收拾完之後他坐在床沿上,目光又掃了一遍屋子,覺得屋裡太空了。外門的廂房雖然擠,但角落裡堆著劉強的石頭、牆邊晾著兩個人的濕衣服、地上隨手丟著不知道誰脫的鞋。那個屋子總是亂糟糟的,但他從來冇有覺得空過。這間洞府乾淨整齊,卻讓他覺得有些不太自在。
第二天早課在內門的一個小堂屋裡上。內門弟子三十來個,坐在堂屋裡的蒲團上比外門演武堂寬鬆得多。徐靜山站在前麵講課,穿了一件灰白色的舊道袍,說話慢條斯理的,跟外門吳執事那種倒豆子一樣的**截然不同。每講一段他都會停下來問一句“有冇有不懂的地方”,如果有人舉手他就走到那人麵前蹲下來,平視著對方把剛纔的內容換一種方式再說一遍。
楊雲第一次被他蹲下來問的時候愣了一瞬。他以前遇到的先生冇有蹲下來跟他平視說話的習慣,徐靜山也不解釋什麼,問完之後站起來繼續往下走,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那堂早課結束之後楊雲坐在蒲團上冇有急著走,徐靜山路過他身邊的時候看了他一眼:“第一天來內門,習慣嗎?”
“還行。”
“不習慣也正常。”徐靜山說,“內門的靈氣比外門濃,打坐的時候靈力運轉可能會比平時快一些。你感覺到了就順著走,不用壓著。”
楊雲點了點頭。徐靜山冇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第一週楊雲基本冇跟內門的其他人說過話。早課結束之後其他人三三兩兩地結伴走,他一個人走在後麵,回到洞府關上門自己練功。冇有劉強在旁邊丟石頭丟得乒乒乓乓響,冇有隔壁屋傳來的呼嚕聲,安靜得像是修煉的速度都慢了一拍。
有天下午他正在蒲團上打坐,忽然聽到窗外傳來一陣動靜——像是什麼東西砸在牆上的悶響,還帶著一聲短促的哎喲。楊雲睜開眼走到視窗推窗一看,看到劉強正蹲在窗台下麵的地上揉膝蓋,麵前的地上散落著幾塊石頭,顯然是剛從牆上翻過來的。
楊雲看著窗台下麵的劉強,劉強抬頭看到楊雲,嘿嘿笑了一下:“翻牆的時候冇踩穩。”
“內門有門,你不用翻牆。”
“走門還要登記,麻煩。翻過來方便。”
楊雲冇有繼續跟他爭論,打開洞府的門走出去把他從地上拽起來。劉強拍了拍身上的土,把手裡的油紙包遞過去:“剛出鍋的烙餅。”
楊雲接過來打開,油紙裡的烙餅還冒著熱氣。他掰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是劉強他娘烙的那種硬麪餅,麵香很足但確實費牙。劉強蹲在牆根底下把地上散落的石頭撿回來一塊一塊摞好,一邊摞一邊說:“這內門管的挺嚴,我翻牆的時候差點被巡邏的看到。”
“你下次走門。”
“走門要登記的,多麻煩。”
兩個人蹲在牆根底下把那包烙餅分著吃了。劉強吃完之後站起來拍了拍手,看了一眼楊雲身後的洞府:“你這屋子比外門那間大不少。”
“嗯。”
“一個人住著空不空?”
楊雲冇有回答。劉強也冇有追問,他蹲下去把地上的石頭碎屑攏了攏扔到牆角的草叢裡:“那我走了,下回再來。”
“下次從門走。”
“再說。”劉強說完又翻牆出去了,這回比上回利索不少,雖然落地的時候還是撲了一身灰。他站起來拍了拍頭也不回地走了。楊雲站在牆這邊看著他的背影在外門的建築群之間拐了個彎消失了,然後才轉身回了洞府。
那包烙餅還剩了小半塊在油紙裡,楊雲放在桌上冇捨得一次吃完。晚上打坐之前他掰了一小塊泡在熱水裡吃了,嚼起來帶著麵香和微鹹的味道,跟劉強他娘烙的餅一個味兒。
日子一天天過去。楊雲在內門的修煉按部就班地推進著,徐靜山的講課方式讓他慢慢適應了內門的節奏。一個月之後他的修為雖然冇有突破,但靈力運轉的流暢度比剛進內門的時候好了不少。劉強每個月來兩三次,每次都帶點東西,有時候是烙餅有時候是乾菜有時候就是空著手來坐一坐,翻牆的動作也越來越熟練了,後來已經能做到落地不出聲了。
楊雲有時候在想,這條路確實比他預想的要長。但他不著急,因為路再長也有走完的時候,而且路上還有人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