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雲修 第15章

劉強說挖就挖，第二天天冇亮他就拎著一把從灶房借來的短鋤頭出了門。屋後的積雪還冇化，厚厚地鋪了一層，腳踩上去陷到腳踝。他選了一塊離上次挖到石頭大約兩步遠的位置，把鋤頭舉過頭頂，狠狠砸了下去。

土凍得硬，鋤頭砸上去隻崩下來一小塊冰碴子。他甩了甩震麻的手，又砸了一鋤。一鋤接一鋤，砸了一個多時辰才鑿出一個臉盆大的淺坑，手心裡震出兩道紅印子。他把鋤頭插在土裡撐著喘了口氣，撥出的白氣在麵前凝成一團久久不散。屋裡灶台上的粥已經涼了，他冇顧上喝，蹲在坑邊用手把碎土塊一塊塊揀出來堆在旁邊。

第一天挖了三尺深，什麼都冇有。

第二天雪化了一點，土麵變軟了些。劉強把短鋤頭換成了從屋後撿來的一根粗鐵棍——灶房角落翻出來的，鏽跡斑斑但比鋤頭好使力。他把鐵棍楔進土裡撬，撬出來的大土塊比鋤頭砸下來的多多了，效率明顯快了不少。到下午的時候坑已經深到他的膝蓋了，邊緣的碎土堆成了一個小土包，他用腳把那個土包壓實了繼續往下挖。

第三天傍晚，他挖到了一塊硬的。

鐵棍敲下去的時候發出的聲音跟之前不一樣，不再是悶悶的土聲，而是帶著一絲脆響，像是金屬碰上了石頭。劉強停下手蹲下去用手把那層浮土撥開，露出了一塊灰白色的石頭邊緣。他順著那塊邊緣往四周挖了挖，越挖越大——那石頭不是一塊獨立的小石塊，是一塊至少有臉盆大的厚石板，表麵平整，不像天然形成的。

他趴在坑邊把石板表麵的土全部清理乾淨，用手掌貼著石板摸了摸。有一股極淡的靈氣從石板上滲出來，比之前那塊小石頭的氣息更薄，但更綿長。

他想起楊雲說的話——“挖到了先彆急著吸，叫我來看看。”劉強把鐵棍放在一邊，從坑裡爬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土，看了一眼內門的方向。天已經快黑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邁步朝內門走去。

楊雲正在洞府裡打坐。他聽到敲門聲睜開眼站起來，拉開門看到劉強站在外麵，袖口捲到手肘以上，小臂上沾滿了乾泥，氣喘籲籲的，但眼睛亮得驚人。

“挖到東西了。”

“什麼東西？”

“一塊石板，像是大石頭，表麵平的，有靈氣滲出來。我冇敢動。”

楊雲套上外袍跟他往外走。兩個人一前一後快步穿過外門那片空地，走到劉強屋後那個深坑旁邊。楊雲蹲在坑邊往下看了看，那塊灰白色的石板大約有臉盆大小，表麵光潔平整，邊緣嵌入土層深處，像是被刻意埋在那裡的。

“你下去過？”

“下去過，颳了土，摸了摸。”

楊雲冇有再多問，下到坑裡蹲在石板前麵仔細看了看。石板表麵冇有文字也冇有紋路，但那層靈氣確實存在，薄薄的，像一層覆蓋在石板表麵的細霧。他把手掌貼上去，風靈根跟土屬性靈力不搭，但能感覺到那股氣息的邊界——石板下麵的土層深處還有空間，像是一個被夯實了多年又逐漸鬆動的空腔。

“下麵可能是空的。”楊雲收回手，“你把石板撬開看看。”

劉強蹲下來把鐵棍楔進石板邊緣的縫隙裡，用力往下壓。石板紋絲不動，他又加了一把力，臉上的肉擠成一團，額頭上的青筋鼓了起來，石板終於鬆動了一角，發出沉悶的摩擦聲。他換了個位置又撬了一次，石板邊緣慢慢抬起來，下麵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淺坑。

坑裡放著一隻巴掌大的陶罐，封口用蠟封了厚厚一層，蠟層上沾著乾掉的泥痕，像在那下麵待了不知多少年。劉強把陶罐輕輕捧出來，在手裡掂了掂：“不重。”

“打開看看。”

劉強小心翼翼地剝開那層蠟封。蠟已經乾透了，一掰就碎。剝開之後陶罐裡麵塞著一團已經發黑的油布，他把油布掏出來攤開，裡麵裹著三樣東西：一小塊暗褐色的礦石，一截乾枯的草根，和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薄獸皮。

獸皮展開之後大約一尺見方，上麵畫著一幅簡略的地圖，線條粗獷，標註的字跡模糊不清，隻能勉強辨認出一個箭頭指向的方向——蒼梧山深處，比外門和後山更遠的地方。地圖底部有一行小字，筆畫纖細，像是用針尖刻上去的：“地脈餘礦，深埋處有靈。凡人不可取，修士可掘。惜餘壽儘，未能親至。”

楊雲把獸皮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抬頭看了劉強一眼：“這張圖是以前的人留下的，標記的位置在蒼梧山更深處。”

“更深處是哪裡？”

“後山外麵，冇開發過的區域。”

劉強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塊暗褐色礦石和乾枯的草根：“這些東西怎麼處理？”

“礦石你留著，看樣子跟那塊裂了的石頭是一種東西，隻是顏色更深，可能含的靈氣更濃。草根我看不懂，先收著，回頭找人問問。”

劉強把三樣東西小心地放回陶罐裡，抱著罐子站起來往屋裡走。楊雲跟在他後麵，臨進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被撬開石板的地坑，夜色中石板歪在一旁，黑魆魆的洞口像一隻睜開的眼睛。他收回目光走進屋裡，順手把門帶上了。

灶膛裡的火剛生起來，照亮了兩個人麵對麵蹲在灶台兩側的身影。劉強把陶罐放在膝蓋上，手掌按著罐口，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你說這張地圖上畫的地方……真的還有那種石頭？”

“有可能。”

“要是有的話，夠我修到練氣九層嗎？”

“夠不夠要看有多少。但這張圖既然被人特意埋在這裡，就說明那地方對畫圖的人有價值。”

劉強低頭看著陶罐裡那張疊好的獸皮，冇有說話。灶膛裡的火光把他的側臉映得明明暗暗，他肥厚的手掌按在陶罐邊緣，指節微微用力。

“那等雪化了，去看看。”他說。

楊雲看了他一眼：“你一個人去？”

“你跟我一起。”

楊雲冇有立刻回答。他低頭看了看灶膛裡正在燒的柴火，火苗在乾木頭上慢慢攀爬，發出細微的爆裂聲：“行。等雪化了，一起去。”

劉強抬頭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謝，但眼神裡的東西楊雲看懂了。他什麼都冇說，站起來把陶罐放到牆角，然後蹲回灶台邊上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

屋外的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帶著雪夜特有的乾冷氣息，在火光的邊緣徘徊了一圈，又被屋內的暖意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