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異誌今 第4章

第4章 重塑的假麵與消失的模版------------------------------------------。，死死地釘在那張近乎完美的臉上。，我把最後一口煙吸進肺裡，辛辣的焦油味在胸腔裡翻轉，卻怎麼也壓不住從腳底板躥上來的寒意。“李隊，少抽點吧，這屋裡快成仙境了。”，被煙霧嗆得咳嗽了兩聲。他手裡攥著一疊剛從傳真機上扯下來的紙，邊緣還帶著機器的餘溫。，指著上麵密密麻麻的韓文和醫學術語，嗓子沙啞得厲害。“韓國那邊回傳了。林薇三年前確實在首爾的一傢俬人診所待過兩個月。這不是普通的微整，是全臉重塑。”，低頭看著那些手術前後的對比圖。“整容報告？”我皺起眉頭，翻動著那些印著骨骼斷層掃描的紙張。“準確地說，是一張造神的藥方。”，眼神裡透著股說不出的彆扭，“李隊，你看這兒。醫生在林薇的顴骨上動了四刀，下頜骨磨掉了三分之一。整場手術持續了十四個小時，中間甚至出現了兩次術中大出血。這哪是求美啊？這簡直是在自殘。”，在十四個小時的刀鋸切割下，一點點變成了白板上那個光鮮亮麗的網紅。，沈清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我的身後。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白大褂，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掉的黑咖啡。“這種程度的骨骼重塑，在國內合規的醫院是不可能通過稽覈的。”，伸出修長的手指，在報告上的縫合定位點上輕輕劃過，“你們看這些針眼的位置，還有矽膠填充的傾斜角度。這不僅僅需要頂尖的醫療技術，更需要一種近乎偏執的審美。”

她轉過頭去。

“我剛纔又去複檢了那張皮。凶手在剝離的時候，刀尖極其精準地避開了所有的手術縫合線和皮下植入物。”

“什麼意思？”趙子峰愣了一下，“他是怕割壞了矽膠？”

“不，他是在保護一件易碎的藝術品。”

沈清的聲音依舊平靜得聽不出起伏，“他知道這張臉是怎麼造出來的。每一刀、每一個剝離層，他都像是按照當初那個整容醫生的邏輯在反向操作。他不是在殺人，而是在卸妝。”

我心頭猛地一跳，那種宿命般的焦慮感再次排山倒海般襲來。

“陳默那邊有進展嗎？”我轉過頭，看向辦公區角落那個埋在螢幕堆裡的腦袋。

“彆催，彆催，正跑著呢！”

陳默的聲音從一堆亂糟糟的線纜後麵傳出來，帶著一股子熬夜後的暴躁。他瘋狂地敲擊著鍵盤，螢幕上的綠色字元像瀑布一樣飛瀉。

“我正在嘗試用AI演算法剝離林薇臉上的矽膠層，通過她的瞳距和鼻翼殘存的原始數據，還原她三年前的原生骨相。”

陳默按下回車鍵，兩塊螢幕同時亮起，一個3D模型開始在螢幕中央緩慢旋轉，骨骼一點點地生出血肉。

就在進度條跳到99%的時候，螢幕毫無預兆地突然變紅。

一串碩大的黑色代碼像病毒一樣瞬間吞噬了整個模型，緊接著，螢幕徹底黑了下去。

“操！”

陳默猛地站起來，一把扯掉了耳機，“核心原始數據被粉碎了！對方在林薇的社交賬號和雲端相冊裡植入了一種自毀式的病毒。隻要有人嘗試逆向還原她的麵部模型，數據就會自動徹底抹除。”

“連你也攔不住？”我盯著黑掉的螢幕，語氣沉了下去。

“這是專業的。”

陳默頹然地坐回椅子上，抓了抓亂成鳥窩的頭髮，“這種病毒的代碼邏輯，我隻在那種頂尖的黑市防火牆裡見過。”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幾台電腦主機發出的嗡鳴聲。

趙子峰在旁邊翻動著林薇的轉賬記錄，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李隊！你看這個！”

他把一份流水單遞到我麵前，手指微微發抖，“林薇整容的钜額費用，三年前一共分六次轉入首爾的那家診所。彙款賬戶不是她本人的，也不是她父母的，而是一個名為‘通遠’的海外匿名賬戶。”

我接過那張紙，指尖在“通遠”兩個字上反覆摩挲。

這個名字，像是一根生鏽的釘子，猛地紮進了我記憶深處的某箇舊傷疤裡。

“通遠……”

我喃喃自語，記憶瞬間閃回到多年前。那時候我還是個刑警隊長，帶隊查辦一樁跨國器官走私案。那次行動因為情報泄露慘敗，而當時消失的钜額資金流向，最後指向的也是這個“通遠”賬戶。

這絕不是巧合。

我猛地推開麵前的報告，從那一堆淩亂的物證裡，翻出了那張在老城區爛尾樓現場發現的、被凶手隨手塗鴉在牆上的草圖。

那是一張模糊的手術模版草圖，線條淩亂，卻勾勒出一個極具立體感的下頜輪廓。

我用手指劃過那熟悉的下頜線條，腦子裡不斷重疊著多年前那個人的臉。

那是我的線人，安瑤。她在那次行動中被髮現，最後被髮現死在城郊的河灘上，全身的皮膚都被剝得乾乾淨淨。

我閉上眼睛，彷彿還能看到安瑤臨死前那雙驚恐的眼睛。

“李隊，你怎麼了？臉色白得嚇人。”趙子峰湊過來，擔憂地看著我。

“這種輪廓……”我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顫，“這種輪廓不是林薇的，也不是隨機設計的。這像極了多年前那個死掉的線人。”

我猛地睜開眼，盯著白板上的林薇，“有人在利用這些女孩的臉，批量製造‘故人’。他們把這些女孩當成了畫布，在她們臉上覆刻那些已經死去的人。”

趙子峰倒吸一口冷氣，“你是說，這是一個工廠？專門製造死人的工廠？”

“不止是工廠，這更像是一個祭壇。”

我轉過身，對趙子峰下達命令，“小趙，你現在立刻去查蒲州境內所有被吊銷過執照的外科醫生。重點搜尋那些在黑市裡接私活、且對《聊齋》或者人體標本有特殊癖好的‘手藝人’。”

“沈清，你幫陳默從醫學邏輯上看看，能不能通過這種特定的整容手法，推斷出醫生的個人習慣。每個手術匠人都有自己的‘指紋’。”

“明白。”沈清簡短地應了一句，放下咖啡杯。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雨勢漸漸停了，天邊泛起了一抹慘淡的魚肚白。

淩晨五點，就在我以為線索又要斷掉的時候，陳默突然拍了一下桌子。

“找到了！”

他從一堆廢棄的醫療器械租賃資訊中抓到了一個名字，轉過身，臉色陰沉得可怕。

“徐昌平。三年前因為私自采集人體標本、非法進行人體實驗被開除。他是當年國內最天才的整形外科醫生，甚至有人叫他‘徐一刀’。”

“他在哪？”

“他冇跑遠。”

陳默在地圖上點出一個座標，“他在老城區租了一間廢棄的防空洞，明麵上是收廢品的，暗地裡一直在采購高純度的福爾馬林和麻醉劑。兩個小時前，有人看到一個身形和林薇很像的女人，曾經在那附近出現過。”

我掐滅了最後一支菸，菸頭在菸灰缸裡冒出一縷最後的青煙。

“小趙，拿上裝備，帶上兩個外勤組。”

我轉過頭，眼神裡透著股狠勁，是對那個躲在暗處的“畫皮者”的，也是對我自己那段舊賬的。

“去老城區。我倒要看看，這個徐昌平的手裡，到底還藏著多少張人臉。”

我大步走出辦公室，皮靴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踏出沉悶的迴響。

趙子峰快步跟了上來，一邊檢查著配槍的彈匣，一邊低聲問：“李隊，如果那個徐昌平真的隻是個拿錢辦事的整容醫生，那剝皮的那個……”

“那就說明，我們離那個真正的瘋子，隻剩下一層皮的距離了。”

我推開市局的大門，清晨的冷風撲麵而來，吹散了身上的煙味，也吹散了一夜未眠的疲憊感,卻吹不散心頭那股揮之不去的陰霾。

警車的警笛聲劃破了黎明前的寂靜，我們在空曠的街道上疾馳，目標直指老城區那個陰暗潮濕的地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