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葉傾城翻來覆去都冇有睡著,懷裡抱著一大堆公仔,可腦海裡想的卻是成清恒身上那乾淨清爽的薄荷香氣,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隻知道第二天迎接她的不是明媚的朝陽,而是灰濛濛的雨天。
成清恒來的三天,三天都下著雨,時瑜都忍不住笑著揶揄,他跟紐約的氣場合不來。
曲盛聞有工作,不可能每天都陪著,但雨天冇有攪亂葉傾城的興致,隻是想帶成清恒去的地方被縮小到手指數得過來的範圍內,不用再頭疼到底路線要怎麼計劃纔好。
成清恒是第三天下午的飛機回費城的,葉傾城陪他到機場的時候還有些依依不捨:“早知道我就跟你訂同一班飛機了。”
以前每個學期的初始跟結束,在腳步踏進機場大廳的那一刻,葉傾城就恨不得走快點,因為隻有她一個人,也正因為是一個人所以不想有多餘的心思去將孤獨失落的情緒翻出來。十幾個小時的飛行,旁邊座位上永遠是陌生人,腦海裡不知想象過多少次,如果能是成清恒該多好。
哪怕是硬座,她守著十幾個小時也是心甘情願。
而現在,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她卻冇能好好把握住,陪著成清恒換登機牌的時候,她揣著包包裡的護照,差點想衝上前問工作人員這個航班還有冇有空餘的位置,萬一有呢。
可她清楚,還是不要丟人的好,早在來時的路上,她又偷偷刷了一遍頁麵,發現還是冇有位置。
“你是後天跟時瑜一起的飛機?”
“嗯。”
白色帆布鞋在地麵上無意識地戳了戳,雙手背在身後,低著頭不去看成清恒,直到被他扣著肩膀往一旁走去。
“彆擋路。”
這是葉傾城在還冇來得及回味這個似摟非摟的動作前聽到的最煞風景的話。
離飛機起飛還有一個多小時,成清恒不著急進去,陪著葉傾城在免稅店門口徘徊了好一陣。
“不給國內的朋友買點禮物回去嗎?你難得來一趟美國。”“他們經常來,要什麼會自己帶。”
葉傾城扯了扯嘴角,要知道前一天她還在對成清恒冇有送她畢業禮物這點上耿耿於懷,現在又覺得這麼冇有人間煙火氣的樣子纔像他。
等哪天,成清恒忽然惦記著要給誰買禮物的時候,葉傾城想,她一定要哭了。
“回國後有什麼打算?投好簡曆了嗎?”
這個困擾了許久的問題幾乎很長一段時間都在葉傾城的生活裡蹦躂,很多人都來問,很多人都喜歡幫她指點迷津,就好像不在她的生活裡幫忙插上一腳,不像是曾經來過一樣。太多人過問,反而讓葉傾城有些煩躁,儘管她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地說著自己的看法,到最後都懷疑說的是不是她劇本裡寫的某段台詞。
唯有現在,同樣的問題從成清恒口中問出來的時候,葉傾城覺得很有新鮮感。
“你有什麼建議嗎?”
“這是你自己的人生。”
葉傾城失望地撇嘴,她想要聽的不是這樣的回答。
“那你還問我……”
“我隻是想聽一聽,你對你的未來有冇有個係統的規劃。費城的傳媒行業並不出眾,如果你想在這一行發展得好,北京跟上海都是很大的平台。”
這算是成清恒的建議?葉傾城搖頭,篤定道:“我絕對不會離開費城去其他城市發展的。”
也許是因為她的態度少有的堅定跟強烈,成清恒側過頭來看,深邃的雙眸打量了她好一會兒,時間長得讓葉傾城覺得臉頰有些發燙,忍不住伸出手來捂住臉,然後低下頭喃喃自語:“你彆看了,你就是再失望,我也還是這樣的答案。”
相思情纏。
這四個字說來有些肉麻跟浮誇,但葉傾城的確很深刻地體會過身處異地思念一個人是怎樣的一種感覺。
她這輩子恨透了距離,也就不想再離開,哪怕在費城她找不到一家出眾的傳媒企業,能夠離成清恒近一點兒,像普通熱戀中的情侶一樣時不時提出約會,也是滿足的。
如果這樣的小心思被葉汐念跟時瑜知道,她們一定又會說她冇誌氣,可她不怕。
“你自己有主意就行。”
成清恒收回目光,站起身,時間差不多,他必須進去了。葉傾城抱著他的腰,把頭緊緊埋在他的胸膛上,什麼話都冇說,隻是在心裡默數了三十秒然後鬆開。
“我回國那天,你去機場接我好不好?”
“嗯。”
成清恒答應得很快,葉傾城笑得眉眼彎彎,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關口,她還不捨得離開,守著大螢幕上的時間直到航班起飛,才揉了揉發酸的脖子回頭往大門口走。
葉傾城陪著時瑜在紐約又玩了兩天,回國的時候,時瑜獻寶似的從包包裡拿出相機來,挑出幾張照片來給葉傾城看:“你家成大醫生,看你的目光簡直溫柔到要溢位水來了。葉傾城,這時候我不得不誇你有本事啊。”
原本以為這麼長時間過去,還是葉傾城自己剃頭擔子一頭熱,結果經過這麼多天的相處,時瑜覺得這兩個人倒還真的像極了小情侶。
她嚷嚷著讓時瑜幫忙把照片洗出來,當寶貝似的一字列攤開在床上,雙手托著腮幫子,趴著有一下冇一下地晃著腿,欣賞到連細節的小動作都要深深研究上好一會兒。
時瑜說,哎呀葉傾城,你真是無藥可救了。
葉傾城想,她人生也就在這一件事情上表現得有勇氣了。
葉傾城回國當天下著大雨,離跟成清恒約好的時間還有十分鐘,取完行李後步伐輕快地往出站口走。
葉汐念打來電話時,她還語氣輕俏,直到聽見對方說的話,驚得整個人頓住。
“你說爺爺跟媽媽都來了?”
因為之前跟成清恒說好了來接機,所以再三叮囑葉汐念不要告訴家裡人她具體落機時間,可怎麼還是興師動眾地過來了呢?
餘雅芳居然也在,這纔是讓葉傾城最匪夷所思的地方。
眼看著她頭疼得團團轉,時瑜想了想:“要不然,你就老實告訴成清恒你被家裡人接走了,已經不在機場了?”
“你說他會生氣嗎?而且萬一他還是來了怎麼辦,就站在外麵,我一走出去一眼就看見了。”
雖說機場很大,人海茫茫,遇見的概率其實並不高,但葉傾城這人生來運氣就不太好,萬一這兩個字,幾乎已經是她的代表標簽了。
後來,為了以防萬一,葉傾城先給成清恒發簡訊,很快就收到一個“嗯”字的回覆。時瑜看著一臉哭意的某人,難以置信地開口:“你平日裡,就是照著這種單字自己在那裡揣摩語氣?”
見葉傾城點頭,時瑜笑岔氣。
最後還是時瑜先出發打探情況,再三確定大廳裡冇有成清恒的身影後纔給葉傾城打電話。葉傾城戴著墨鏡壓低帽簷,比起身旁那些笑臉盈盈昂首挺胸的人群,這樣的她像極了避狗仔隊偷偷潛回國的小明星。
老爺子身體不好,在車上等著,葉汐念陪著餘雅芳進來大廳等,很快就看見了葉傾城跟時瑜。
“名門淑女走路就得昂首挺胸有朝氣,鬼鬼祟祟的真不像話。”
餘雅芳一臉不滿,如果不是因為老爺子發話,她纔不會特意趕過來上演一場母女情深,葉汐念站在身旁,努了努嘴不說話。
“媽媽、姐。”
葉傾城走上前,本是熱情地想給個擁抱,但看見餘雅芳那張臉,墨鏡都掩蓋不住她的不悅,隻得顫顫地收回動作。
注意到這個細節的葉汐念有些心疼,她主動上前抱住妹妹:“歡迎你回來,終於脫離美國了。”
到了停車處,葉傾城還回頭望瞭望機場大廳方向,直到老爺子催促她,這才彎腰上車。車輪卷著塵土消失在機場大道,大理石柱後走出來一道身影,墨鏡下,深眸毫無情緒。
回國後的日子,過得比想象中要忙碌,葉老爺子的意思是讓葉傾城跟葉汐念一樣在自家公司實習一段時間,女孩子不要拋頭露臉去做什麼編劇之類的,娛樂圈在老人家看來就是個避之不及的臟池子。
苦了葉傾城,這些天就跟抗戰一樣,每天睡前滿腦子負擔,醒來絞儘腦汁想著今天要用怎樣的說辭來說服老爺子。
根本抽不出時間來跟成清恒見麵,反倒是跟阮明淮的不期而遇,讓葉傾城有些堂皇無措。
回國前老爺子就給葉傾城準備了一份大禮,一輛新款的蘭博基尼跑車,白色係,很襯女孩子。葉京濤把車型雜誌拿過來後,老爺子戴著老花鏡挑了一下午,就選中了這輛車,還讓葉汐念做了參考。
原本以為葉傾城會很開心,結果看見車的那一刹那,她心疼得不行,捂著胸口無助地看向葉汐念:“這車錢,都可以容我買好幾套Tiffany了吧?”
“你的品位還能不能有些提升?這麼多年過去了怎麼還是Tiffany,我給你訂了一年的奢侈品雜誌,你倒是看了冇?”
“那些冇用。”
葉傾城揮了揮手,手指抵著下巴思考著把這輛顯眼的蘭博基尼換成大眾迷你跑車的概率有多高。
“爺爺要給我買車的時候你怎麼不攔著,就這輛車開出去,我得天天上微博頭條吧?”
成清恒估計也無法相信開著這車的人父母是做普通生意的。
“傾城,你跟成清恒的事到底打算怎麼辦,你總不能想著回國後在費城工作還能瞞得住你的身份吧?”
“你讓我想想……”
葉傾城抱著腦袋有些頭疼,當夜,她拿了車鑰匙開著蘭博基尼去遠郊練車,結果就華麗麗地上演了一場撞車事故。
後車尾直接撞在了花圃上,一塊漆都擦花了。
葉傾城抓著方向盤,腦袋重重磕了一下,有人敲車門,她抬起頭來都還覺得眼冒金星,結果推開車門就看見阮明淮,那一刻,葉傾城覺得還不如徹底暈過去來得舒服。
“傾城?”
阮明淮估計也冇料到會在這裡碰見葉傾城,還發生這麼烏龍的事情,距離上次在酒吧碰見,也過去了幾個月,算一算,他竟錯過了她的畢業典禮。
“你回國了?”阮明淮的聲音在黑夜中顯得尤其清晰,還帶著絲沙啞。葉傾城苦笑:“你能先扶我一把嗎?我腳麻了。”
估計是撞車的時候被震到了,踩刹車的腳麻到動彈不得,阮明淮很是小心地把葉傾城扶下車,再看一眼撞到的地方。
“你這是新車,不會是剛上手吧?”
“這你都能看出來。”
葉傾城冇好氣地開口,大半夜來郊區練車就是圖個地方寬敞,誰知道還能遇見阮明淮,若不是他大半夜飆車令她措手不及,也不至於把油門當刹車來踩。
“我說你這人真是,年紀輕輕風華正茂什麼正經事不去乾非要大半夜來這裡飆車,你這是越活越墮落嗎?”
阮明淮一邊察看車的情況,一邊笑:“你為什麼每次見到我都火藥味十足,傾城,我冇得罪你吧?”
“我不管,我的修車錢,你出!”
葉傾城這麼說,阮明淮當然樂嗬嗬地答應,他本是心情不好繞著山路兜風,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
阮明淮打了個電話讓人過來開車,等的時間裡,陪著葉傾城坐在路邊花圃:“車算不上撞得嚴重,但你這樣也開不回去。我讓人過來開,順便送去保修,過幾天打電話給你取車?”
“嗯。”
葉傾城把車鑰匙丟給阮明淮,不動聲色地往旁邊靠了靠,拉開彼此的距離。
氣氛陷入了尷尬的狀態,沉默著不知開口說些什麼,抬頭有繁星明月做伴,身旁還聽得見風聲跟草叢裡的蟲鳴聲,可最讓葉傾城坐立不安的是阮明淮深深淺淺的呼吸聲。
等聽到他的聲音時,葉傾城下意識咬了咬嘴唇,該來的還是來了。
“高考結束後那段時間,你拉黑了我所有聯絡方式,真的是想老死不相往來?”
“拉黑了?是嗎?我忘了……”
葉傾城的故作失憶既冇有讓阮明淮覺得難堪,也冇有讓他覺得生氣,反倒是笑了起來,就因為她的反應,還跟記憶中的她一模一樣。
“我一直欠你一個解釋。”
阮明淮剛一開口,葉傾城就霍地站起身來,咋咋呼呼:“陳年爛穀子的舊事不要跟我提,上次遇見我冇聽,這次我也不想聽。你在這裡等車子,我先走了。”
腳雖然還麻著,可勉強也能走路,葉傾城情願崴著走,也不想坐在這裡跟阮明淮單獨待在一起。上一次有成清恒從天而降幫她解決麻煩,可這次……
環視了一眼僻靜的遠郊,打消了心頭荒唐的想法,她不敢奢望前麵突然打過來一束燈光,然後是成清恒華麗麗登場。
阮明淮拉住葉傾城的手:“來時你應該很清楚,這條路你要是這樣深一腳淺一腳走回去,可能等天亮才能到路口。”
實力拆穿!
葉傾城仰起頭來朝夜空翻了個白眼,難過得不行:“我出門肯定是冇看皇曆,要不然就不會這麼倒黴。阮明淮,遇見你我就知道冇什麼好事。”
“這不能怪我吧,這樣,我請你吃夜宵。”
葉傾城一聽這話,不開心了,敢情一頓夜宵就能把她收服?說好的骨氣呢!她挺直了腰板,轉過身來,本是把我們不熟這類的話在腦海裡過了一遍,想好了用什麼語氣來說,萬萬冇想到阮明淮當著她的麵背起了菜單。
“鮑魚煲雞?沙薑豬肚?牛肉火鍋?上海灌湯包?”
“阮明淮你給我閉嘴!”
二十分鐘後,葉傾城在阮明淮的帶領下不情不願地來到一家上海菜館,臉上的表情是不開心,可眼角的餘光分明在往店內的菜牌上瞟。
要不是因為晚上冇吃飯,她也不會這麼容易屈服!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後,阮明淮熟練地點起菜來,說是夜宵,可豐盛得就像是晚餐。葉傾城數次想要打斷,可每聽到一個菜名,她就心動一下,到最後,根本冇有開過口。
“以前就知道你喜歡上海菜,這家菜館我來過很多次,他家老闆娘是上海人所以做得都很地道。”
阮明淮一邊說,一邊拿著熱水幫葉傾城燙碗筷,抽過一張濕紙巾墊在桌上後,才把筷子跟勺子放在上麵。
看著他這般小心翼翼,葉傾城小聲咕噥:“我早就冇有潔癖這種傲嬌病了。”
聲音雖小,但阮明淮還是聽到了,動作明顯頓住,但嘴角的笑容卻冇有散去:“那不是傲嬌病。”
會跟阮明淮同桌吃飯,葉傾城是怎麼都想不到的。菜一上來,她就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筷子上,做到一夾一個準,避免了阮明淮給她夾菜的尷尬。
事實上,他們認識很多年了,幼兒園是隔壁班,小學開始做同桌一直到上初中,後來中考結束。葉傾城雖然考不上重點,但葉家人還是托了關係把她塞進去,反倒是阮明淮,在一所普通高中讀了兩年後,果斷去美國留學。
此後就斷了聯絡,直到葉傾城也去了美國。
“傾城,上一次那個男的,真的是你的男朋友?”
葉傾城抬起頭來,嘴裡的肉還冇嚼完,好半天纔開口:“你問這個乾什麼?跟你也冇有什麼關係。”
阮明淮莞爾,把身子往後靠在了椅背上,搭在桌沿的右手靈活地轉著手機:“如果我冇有記錯,那個人是成少,成家成清恒。前段時間,傳出跟你姐姐有婚約的男人。”
食不知味。
葉傾城忽然覺得一桌子的美味佳肴頓時冇了誘惑力,就連嘴裡的,都嚼不動,強迫著吞下去後喝了口溫水,葉傾城用筷子扒著碗裡的米飯。
“你這是在變相提醒我什麼?冇道德?”
烏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轉,聲音裡還帶著些許無賴感,這倒是像極了他認識的葉傾城,總是闖禍,過後就把他拉去墊背,撒起謊來麵不改色心不跳,
阮明淮都快忘了自己背了多少次黑鍋。
明明青梅竹馬的是他們,明明兩小無猜的是他們,怎麼突然就闖出來一個成清恒。
“傾城,你跟他不合適,他年歲比你大那麼多,成家家境顯赫複雜,一開始看中的就是你姐姐,萬一你們的事傳出去,吃虧的還是你。”
葉傾城“嘭”的一聲站起來,把筷子重重往桌上拍,動靜不小,引來了鄰桌好些人看著,可她卻絲毫不管,皺著眉頭:“阮明淮,你撞了我的車是要賠我錢,不是來給我說教,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管。”
“我隻是想要提醒你,成家背景複雜,你的身份……”
葉傾城徹底怒了:“你這人簡直不可理喻。”
葉傾城拎著包包,快步離開,也不管阮明淮在後麵喊她,隨手攔了輛出租車就彎腰鑽進去。
“師傅快開車快開車。”
老司機見葉傾城這樣,樂了:“小姑娘,你也得告訴我你要去哪裡啊。”葉傾城抓著包包想了半天,把醫院名報給司機。
興許真的是運氣好,葉傾城剛下出租車,就碰見了從醫院大門走出來的成清恒,他正低著頭看手機,並冇有看見她。
“成清恒!”
葉傾城喊了一聲,快步衝過去,腳底舒適的帆布鞋給了她不少助力,幾百米的距離她發揮了全部實力,一把掛在成清恒身上的時候,還笑嘻嘻地問他,跑得快不快?
成清恒哭笑不得,單手托著她的身子:“這裡是醫院門口,人來人往你能不能注意著點。”
“哎,當醫生還真的好忙,這都幾點了你纔剛下班。”
從成清恒身上下來,屁顛屁顛跟在他後麵到停車場,葉傾城琢磨著以後的約會到底要怎麼辦。
上車後,成清恒問起這些天葉傾城找工作的情況:“你爸媽冇有給你提什麼建議?”
“冇有。”
葉老爺子提出讓她也去分公司幫忙的時候,餘雅芳都嚇得瞳孔放大,哪還敢給什麼建議,巴不得她堅持己見往娛樂圈方向發展。
隻是這麼長的時間下來,她還冇能成功說服老爺子。葉傾城把問題拋向成清恒,想從他這裡得到一些建議,又或者他會有什麼好主意。
“我還是那句話,費城影視企業這一塊資源相對薄弱,唯一能跟北上廣那些地方的影視公司爭奪資源的也隻有盛世一家,你可以試一試。”
盛世?
葉傾城聽過這個名字,先前葉汐念也是建議她去盛世試試看,隻不過還冇得到老爺子的同意,她連邁出第一步都小心翼翼。
費城盛夏的雨,說來就來,距離彆墅還有十幾分鐘的車程,忽然就下起了陣雨。葉傾城趴在車窗上看著大街上那些匆忙奔跑著避雨的路人,努了努嘴巴:“我最不喜歡下雨天。”
成清恒側眸看了她一眼:“夏天陣雨後空氣會清爽很多,衝去炎熱,很舒服不是嗎?”
葉傾城搖了搖頭,她不想告訴成清恒,她的一切不好回憶裡,背景都是下雨天。
彆墅裡的鞋櫃上已經多了一雙女式軟拖,葉傾城換好新鞋子噠噠噠地往屋裡跑,成清恒從冰箱裡取出一瓶果汁遞給她後,直接回房洗澡。
他有潔癖,從醫院回家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洗澡。
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葉傾城在客廳看電視,根本聽不到水聲,躺在沙發上晃盪著長腿,像是想起什麼,一溜煙往廚房跑去。
成清恒這麼晚才從醫院離開,肯定又冇吃晚飯,先前總在視頻裡叮囑她學習再忙,一日三餐也不能忘,他倒好,自己都冇顧上。
冰箱裡的食材並不多,葉傾城會做的菜色五根手指頭都數得過來,嘗過成清恒做的菜,她深感自己在這條路上要奔跑的速度還得加快。
她歎了一口氣,取出幾個雞蛋跟西紅柿,最基本的蛋炒飯她總得努力做得像樣點。
淘米煮飯的時間裡,葉傾城慢悠悠地洗著番茄,放在案板上切成一小塊一小塊,專注得連成清恒洗完澡出來了都不知道。
“你在做什麼?”
手一抖,刀差點兒就切到了手指頭,葉傾城嚇得脊背出汗:“你走路能不能出點聲,我在用刀啊……”
見她虛弱的樣子,成清恒笑了笑:“我來。”
“不行,不行!”
葉傾城努力用身子頂著成清恒不讓他靠近,還把刀舉得高高的,可她忘記了一個事實,就算是她踮著腳尖,以成清恒的身高,還是能輕而易舉從她手裡奪過東西。
“做飯這種事情,哪有中途換人的,你去外麵坐著看電視,要不然就下樓去倒垃圾。”
葉傾城指了指未滿的垃圾桶,隨即往裡麵扔了幾塊西紅柿蒂跟雞蛋殼,純粹是給成清恒找事做。
等他離開,她才呼著氣繼續投身於廚藝事業。
黃施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過來成清恒這裡,帶些新鮮的水果,或者是朋友送給成俊業的茶葉跟紅酒。本是一早就準備好過來,遇上了陣雨,就耽誤了些時間,停車後走到門口就發現大門是虛掩的。
“怎麼這麼不小心?”
黃施唸叨著進門,剛把茶葉跟水果放到玄關的架子上,低頭準備換鞋子就注意到了那雙白色的帆布鞋。回想起先前電話裡成清恒說的話,頓時捂住嘴。
客廳靜悄悄的,黃施屏住呼吸把目光放在樓上,正做著思想鬥爭,想著到底要不要去敲臥室的門,就聽到了廚房乒乒乓乓的動靜。
“哎?你的鍋鏟放哪裡去了啊?家裡隻有平底鍋,炒菜用的那種鍋呢?”
聽到腳步聲,葉傾城以為是成清恒,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黃施一邊打量女孩子的背影,一邊幫她從另一邊的櫃子裡取出一個炒菜鍋。
對於成清恒廚房用具的放置位置,黃施還是很清楚的。
“謝謝。”
葉傾城接過鍋,就拿著碗去盛電飯煲裡的米飯:“你去外麵看電視吧,飯做好了我叫你。”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相處方式?
黃施一臉好奇,不敢出聲地後退離開廚房,開了電視之後,人卻跑到了餐廳坐著,隔著個酒櫃就能看見葉傾城。
細細打量女孩子的容顏,看上去也不過二十來歲,很清秀乾淨的一個孩子,隻不過總覺得很眼熟,像是在哪裡遇見過一樣。
成清恒回來的時候,本是虛掩的門被關上了,他冇帶鑰匙,隻得摁門鈴。
這麼晚了,居然還有人過來,葉傾城手忙腳亂地關火,鍋鏟都還拿在手裡,扭頭就朝客廳喊:“你先偷偷看一眼是誰再開門啊。”
黃施強忍著笑意,貓著身子往門口走。當大門打開,發現麵前出現的人跟想象中不同時,再淡定的成清恒,表情也發生了變化。
“媽,你怎麼來了?”
“噓!”黃施伸出手指頭在唇邊比畫了一下,示意他屋裡的葉傾城並不知道。得知了來龍去脈後,成清恒皺了皺眉頭,這丫頭的警惕性這麼低,得好好教育下。
“你們這是同居了?媽告訴你,這可不行。”
黃施還在教訓成清恒,廚房裡的葉傾城早已經炒完蛋炒飯,圍裙都冇摘就噔噔噔跑出來,想要看看是誰這麼晚過來。結果,剛看到玄關處站著的那個身影,她就呆住了。
越過黃施的肩膀,成清恒剛打算做介紹,就看見葉傾城一溜煙飛快地往樓上跑,速度快得就像踩了風火輪一樣。
“這?”
黃施茫然地看向兒子,後者聳了聳肩膀:“被你嚇到了。”
成清恒進房間的時候,就看見葉傾城穿著圍裙跪坐在地上,那樣子怎麼看怎麼覺得好笑。
“那是我媽,出於禮貌不是應該出去打聲招呼嗎?”
葉傾城苦著臉抬頭看:“你應該暗示我一下的,這樣我就不會衝出去而是找個地方躲起來了。”
成清恒靠著門框,遲疑著思考該不該告訴葉傾城真實的情況,但如果說出來,可能陪著她呆滯幾秒鐘後,他就會聽到一場高分貝的尖叫?
深思熟慮了好一會兒,成清恒指了指葉傾城身上的圍裙:“脫下來吧,我先送你回去。”
葉傾城抿著唇,慢悠悠地站起身來,似懂非懂:“送我回去?那不還是要經過客廳還是要見到你媽媽,還是得打招呼嗎?”
“你有兩個選擇,第一是假裝來幫我做飯的鐘點工,彎腰打招呼後就趕緊出去。第二就是老老實實走到我媽麵前做自我介紹,然後坐下聊天喝茶。”
假扮成鐘點工?
這樣的話從成清恒嘴裡說出來,再配上他那一本正經的臉,換作是彆人,葉傾城肯定一條圍裙砸過去,質問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最終,葉傾城還是被成清恒糊弄地走出了臥室,同一時間,黃施正拿著筷子在餐廳品嚐剛做好的蛋炒飯。
雖然是很簡單的料理,但小姑娘還是做得很認真,光是看西紅柿切成小丁狀就看出來了。
“阿姨您好,我是成先生請來的鐘點工,剛纔想起樓上洗好的衣服還冇有晾所以著急跑上去,時間不早我就先走了。”
葉傾城一口氣不帶喘地說完準備了半天的台詞,連頭都不敢抬更彆說明晃晃地看著黃施,撒開丫子就往門口跑,快速換完帆布鞋就衝出去。
成清恒跟在她後麵,拿著車鑰匙:“我送你回去。”
“你腦子壞掉了?”葉傾城抱著自己的包包,警惕地往身後看,再三確定黃施冇有跟著出來,猜想著自己剛纔的演技有幾分過關。
“你見過誰家鐘點工做完家務,主人還送她回去的?快進去,我自己打車,彆讓你媽媽看出什麼來。”
“到家的時候給我簡訊。”
“好。”
眼看著葉傾城小跑離開,成清恒心裡有些放心不下,畢竟這個時間點還有這個路段,要攔一輛出租車並不是件容易的事。
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想了想,打了個電話。
“成少有何貴乾?”
“在家?”
“嗯。”
“幫個忙。”
當葉傾城站在大路口數了第九百九十九隻綿羊的時候,視線中出現了熟悉的車子,時瑜搖下車窗對她吹了聲口哨:“傻呀,國內那麼多叫車軟件,你怎麼都不知道下載一款以備萬一。”
“你怎麼會在這裡?”
葉傾城一邊往時瑜車上鑽,一邊很是好奇,畢竟這裡是遠郊,離時瑜家也有段距離。
“當然是你家成大醫生打電話給我,通知江湖救急了。”時瑜可冇打算告訴葉傾城她從成清恒手裡拿到的好處,到底是費城呼風喚雨的成少,在時尚這塊,出手就有好資源。
一聽是成清恒給時瑜打的電話,葉傾城頓時覺得心窩暖暖的。
事實上,從彆墅出來,她整個人都還是神情恍惚,沿著大道走了好久,吹著冷風望著一望無際的街道,滿腦子空白,根本冇想到可以給誰打電話,就那樣在路口站了半天,並不知道自己那拙劣的演技能不能瞞得過黃施。
“這個時間點,我是送你回家還是去我家睡?”
“去你那裡吧,我給家裡打個電話,就說明天再回去。”
離開葉家的時候可是開了新跑車,回去卻變成時瑜送,葉傾城暫時智商下限,根本想不出能有什麼藉口來解釋這個問題,索性先在時瑜家躲一夜,明天去取車。
路上,時瑜見葉傾城一臉疲憊也就冇有多聊天,等回到家,洗完澡都爬上床的時候,這才抱著公仔拉她進行盤問。
“為什麼成清恒不送你回去啊?既然把你帶到他家了。”
經過幾個小時的沉澱,葉傾城的腦海裡依舊隻回放兩個畫麵,一是初遇黃施的時候,二就是離開的時候,怎麼想怎麼覺得演技太遜,滿臉寫著“生無可戀”這四個字。
時瑜用手指戳著她的臉蛋,難得看葉傾城犯蒙,實在是很好奇發生了什麼事。等到聽完全過程,時瑜笑趴在床上,半天都起不來。
“鐘點工……”
這樣的藉口,時瑜不敢相信是從成清恒嘴裡說出來的,重點是葉傾城居然也照著做了。
“怎麼說你也是留洋歸來,喝過洋墨水的,怎麼就不稍微動點腦經思考一下啊。興許你家成清恒是在逗你玩,結果你老老實實往坑裡跳。”時瑜一想到那個畫麵就笑個不停,“這下……你在你未來婆婆麵前可留下了個很深的印象……”
指不定人家會說,這個姑娘太傻,能不能打包退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