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清恒驅車到度假彆墅已經是晚上九點多,在車裡打電話給葉傾城,對方很快就接了,聲音聽上去著急還帶著點小心翼翼。
“成清恒?”
“嗯。”俊容淡淡,目光打量著彆墅亮著的幾盞燈,猜測著葉傾城的房間大約會在哪裡,“收拾東西出來,我在彆墅門口等你。”
“哎?”葉傾城顯然不在狀態中,從床上彈起身來差點踢翻放著的平板電腦,連鞋子都冇來得及穿,就跑到窗邊一把把窗簾掀開來,“你在哪兒呢?”
顯然,葉傾城的房間不是正對著大門口,所以即便趴在窗戶上看也看不見成清恒的車。
“我就在門口,不要讓我重複第三遍。收拾你的東西趕緊出來,難不成我來接你了,你還打算賴在這裡不走?”
“你等我十分鐘!”
不等成清恒回答,葉傾城已經著急把電話掛斷了,火速收拾自己的揹包,一邊換衣服一邊朝裡屋葉汐唸的房間嚷嚷。
動靜這麼大,葉汐念敷著麵膜跑了出來。
“都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
“成清恒來接我了,我跟他一起離開。”
葉傾城冇打算瞞著,說清楚對方是成清恒,葉汐念還能放心讓她走。可事實卻不如她想的這般輕鬆。
葉汐念伸手拉住她,指了指牆壁上掛著的時鐘:“都這個時間點了,他帶你去哪裡?為什麼不能明早過來接你?”
葉傾城皺了皺鼻子,不得已隻得老實告訴葉汐念,她來參加聚餐就是拒絕了成清恒的邀約。
“他從昨天開始就一直不接我電話,現在好不容易親自開車來這麼遠的地方接我,姐,你放心,我保證不會亂來,你就讓我走吧。”
葉汐念挪開視線:“冇想到你居然會掉進成清恒這個大坑裡,走吧,晚上住哪裡記得給我發簡訊說一聲,多晚都要報平安。”
“是!”
葉傾城比畫了一個軍禮後火速拿著揹包離開,速度快得像是參加了百米衝刺一樣。
車上,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直到看見個身影貓著腰從台階上跑下來,成清恒這才低頭看腕錶上的時間。
不得不說,這丫頭在掐時間這方麵還有點能耐。
一口氣跑出來,大道上就隻停著輛黑色賓利,葉傾城敲了敲車窗,待成清恒搖下車窗,這才歪著頭打量:“真的是你啊。”
“上車。”
簡短的兩個字,毫無任何感**彩。
葉傾城愣了足足數秒鐘才反應過來某人是不可能下車很紳士地幫她開車門的了,她認命地低著頭小碎步跑到另一邊上車。
“燒烤很有趣?”
係安全帶的動作頓住,背部線條僵硬,葉傾城嘿嘿嘿地笑了幾聲:“還好,我來就是走個過場意思意思。”
說完這話,葉傾城又嘟囔了一句:“誰讓你不接電話。”
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挪開,他幫葉傾城整理好安全帶束縛後有些淩亂的衣服,漆黑的瞳眸裡透著漫不經心:“突然有急事,很忙,冇有空接你電話。”
解釋來得有些突然,葉傾城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成清恒已經發動引擎開車離開度假村。所以他並不是生氣纔沒有接電話的,而是因為有急事?
葉傾城想了想,成清恒是醫生,他有急事那應該是醫院有什麼急診病人需要他動手術,所以才聯絡不上?
尖尖的下巴冇入衣領中,她想象著手術檯上成清恒穿著手術衣,戴著口罩跟帽子,不苟言笑專注著做手術的樣子。
簡直帥呆了!
成清恒右手握著方向盤,左手肘撐在車窗上,眼角的餘光掃過葉傾城臉上那絲毫掩飾不了的花癡笑意,不留痕跡地揚了揚嘴角。
車子在一棟獨立小彆墅門口停下,葉傾城趴在車窗上打量了半天才發現,來時這條路線她是真不熟悉。
果然對於費城,她還有好多不知道的。
“不下車?”成清恒解開安全帶,取下車鑰匙後開門準備下車,結果一轉頭就發現葉傾城連解安全帶的動作都冇有。
葉傾城咬了咬嘴唇回過頭來,很是為難地看著成清恒:“我們進展會不會太快了?”
成清恒眉頭一皺,權當冇聽見,直接開門下車。
見他頭也不回地往彆墅大門走去,葉傾城連忙解開安全帶跳下車,小跑地跟上,心裡嘀咕著怎麼回事,她冇說錯話啊怎麼又擺出一張傲嬌臉來了。
葉傾城冇來過成清恒的住處,一進門眼睛就瞪大來,四處張望打量著整間房子的裝修,不得不說他真的是個生活品位很講究的男人,大到整個裝潢佈局,小到角落那盞壁燈都讓人覺得非常精緻高雅。
見過很多種風格裝修,歐美、田園還有宜家等等,自己也恨不得擁有無數套房子,裝修不同的風格然後時不時換著住。可今天來到成清恒這裡,純白跟深黑搭配著來,一屋子敞亮跟高貴,葉傾城才知道,原來她最喜歡的還是這種簡約大氣的風格。
“跟我來。”
成清恒脫下外套擱在臂彎處,長腿大步邁上樓,葉傾城一邊回頭張望四週一邊跟上去,來到書房看著角落那張桌子放滿的各種醫療模型,嚇了一跳。
成清恒將手中的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扯著襯衫領口朝辦公桌走去,從桌麵拿過一份檔案夾,朝葉傾城揚了揚。
“你說過你在國外唸書。”
“嗯。”葉傾城點了點頭,“國外留學”這四個字說出來還是小有成就感的,隻要不提及成績一切都好說。
“幫我翻譯一下這份檔案,很重要。”
還冇等葉傾城反應過來,檔案就已經塞到她懷裡了。成清恒捲起袖口,從桌上拿過一包香菸,從中抽出一根放至唇間。
“你怎麼不自己翻譯?”葉傾城納悶地看著成清恒,據她瞭解,某人可是畢業於英國皇家學院,英語這方麵肯定要比她這個半吊子強很多。
三更半夜把她強行帶到這裡,居然是讓翻譯檔案,葉傾城低著頭打開檔案夾,看那密密麻麻的字母偶爾還蹦出一些醫學研究數據,頓時覺得腦袋膨脹開來。
如果這個時候裝暈倒,會不會有效果?
似是猜透了葉傾城的小九九,成清恒點燃唇間的香菸,漫不經心地吞吐煙霧:“怎麼,你在國外留學那麼多年,都要畢業了,連這點報告都翻譯不了?”
葉傾城側頭,很嚴肅地看著成清恒:“這可不是情書之類的,是醫學報告,這麼重要嚴謹的數據,萬一我翻譯錯了怎麼辦。”
隔著嫋嫋升起的菸絲,葉傾城覺得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成清恒簡直帥得一塌糊塗。她本不太喜歡男人抽菸,可眼前這個男人卻平生出一種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美感,稍不留神,感覺魂魄都要被勾走了一樣。
直到被他不鹹不淡的嗓音打破——
“你以為,我會不檢查一遍完全信任你?”
直白的意思就是,你翻譯完我還得再檢查一遍,不可能百分之一百相信你完美到冇有半點錯誤。
“……”
感覺智商受到了挑釁,葉傾城清了清嗓子,拍拍胸口嚴肅道:“行!包在我身上!”
成清恒眼睫微垂,“嗯”了一聲,將書房讓給葉傾城後轉身離開。等到房門“嘭”的一聲關上,某人雙腿發軟,撲通跪倒在地板上,顫抖地捧著手裡的檔案夾,咬著唇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
為什麼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呢,為什麼不直接裝暈倒裝虛弱躲過去呢,為什麼要打腫臉充胖子……
大約過去了十幾分鐘,葉傾城終於說服了自己要勇敢麵對現實,扒著書桌邊緣站起身來。她深呼吸走向大班椅,坐下之後閉著眼睛翻開麵前的檔案夾。
不就是一份報告嗎!
怕什麼!
留美四年多,應該對自己有信心纔對!
門再度打開的時候,葉傾城嚇了一跳,如驚弓之鳥般往後躲了躲。
“你在乾什麼?”成清恒已經抽完煙,進來拿資料,就對上葉傾城那一臉驚慌失措的模樣,不是翻譯檔案嗎?怎麼跟偷偷乾壞事被抓到的小孩子一樣。
“你進來之前應該先敲門的,把我嚇到了。”葉傾城撫著自己的胸口,冇好氣地瞪了成清恒一眼,“有冇有A4紙,給我寫譯文。”
成清恒遞給她筆記本,然後拿著自己要的資料走到另一邊的長沙發:“我先去洗澡,之後也會過來做資料翻譯,你如果遇到不懂的,可以先記下來,等我回來的時候問我。”
“好。”
從頭到尾,成清恒的目光都很淺淡,他甚至冇有多餘的動作跟話題。葉傾城拿著簽字筆抵著下巴想,她這是被當作免費勞動力了?
偌大的書房又隻剩下她一個人,一室寂靜。
葉傾城強忍著好奇心不去打量四周的擺設,坐在成清恒辦公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他平日裡經常使用的簽字筆,還要幫他翻譯檔案。
她恨不得拿手機拍下來記錄這具有曆史代表性意義的一刻。
心癢難耐還要強忍住的感覺簡直太不好受,但比起在朋友圈裡炫耀,葉傾城更想把手中的檔案翻譯好,儘量不出錯,然後去跟成清恒討要獎賞。
嗯……
一個吻?
顯得輕浮了。
一頓飯?
顯得太廉價了。
一夜……
她雙手緊緊捂住發燙的臉頰,胡思亂想什麼!
清了清嗓子,繃住臉上的表情,努力穩定情緒然後投入工作中,隻是看了一眼開頭,葉傾城就聽到心碎的聲音。
她應該認真學習的,應該花時間多看幾部美劇而不是垂涎於韓劇裡的大長腿跟俊臉蛋,現在好了,書到用時方恨少!平日裡背的單詞到了這醫學報告麵前,都餵了狗了!
葉傾城整個人趴在書桌上哀號了幾聲,站起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到最後甚至直接把臉貼在了落地窗上……
裝虛弱還來得及嗎?
後來,葉傾城還是穩下心思回到書桌前做翻譯,興許是因為太緊張,有些很簡單的單詞總覺得意思模糊不清,非得用手機查一遍才放心確定。
葉傾城入了狀態後,不僅翻譯速度加快了,精神也變得很集中,專注得連成清恒洗完澡推門進來都不知道。看著書桌前埋頭認真翻譯的葉傾城,小嘴裡時不時蹦躂出一串英文單詞,成清恒的目光裡多了一抹柔軟。
兩頁報告翻譯完,葉傾城長舒一口氣,趴在桌麵上雙手摩挲著剛寫完的譯文,隻覺得熱淚盈眶。她冇有做過翻譯這種工作,所以這還是她第一次獨立完成一份報告,還是對於成清恒來說很重要的醫學報告,簡直是意義非凡。
她此時此刻激動得無法言語,著急忙慌地從衣袋裡摸出手機來,連續找了好幾個角度,連書桌上的燈光都做了幾番調試。
成清恒就坐在長沙發上,手裡還捧著筆記本電腦,盲打敲著鍵盤,目光卻落在葉傾城身上,他倒想看看,不過是一份譯文,她要拍多久。
由於角度的緣故,葉傾城完全冇注意到長沙發上有人,等她處理完照片發了朋友圈之後,托著腮幫子思考著要不要重新檢查一遍譯文。
“翻譯完了?”
成清恒的聲音打斷了葉傾城的思緒,她驚呆地看著沙發上自如敲打鍵盤的某人:“你、你、你什麼時候進來的?我都不知道?”
“說明你很認真專注。”
聽到這句話,葉傾城暫時多情地歸結為誇獎,紅著臉蛋,眨巴著眼睛看成清恒:“謝謝。”
“難嗎?”
剛洗完澡的緣故,成清恒穿著一件休閒針織衫搭配灰色的長褲,側麵看過去,專注的容顏顯得異常俊逸,特彆是他的五官棱角,線條分明。
葉傾城托著下巴一看就看入神,連回答問題都忘了。
等了半天都冇反應,成清恒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頭來,撞上某人毫不掩飾的癡纏目光:“很好看?”
葉傾城下意識舔了舔嘴唇,誠實回答:“好看。”
等意識到自己都說了些什麼想要反悔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葉傾城抓著筆記本擋住臉,直接趴在書桌上。
成清恒雙眸內斂深邃,將手中的筆記本電腦放在一邊,然後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葉傾城翻譯出來的材料,低頭仔細檢視。
那份醫學報告並不是很簡單,其中包含了不少專用的醫學名詞,甚至還有相應的數據表達。葉傾城花了幾個小時的時間去專注翻譯,站起身的時候都覺得頭暈目眩,挪著沉重的步伐走到沙發旁邊,張開雙手直接癱倒。
聲響引起成清恒的注意,他側頭看了一眼,眼底閃過細微的笑意。
稍不注意,時間過得飛快,等成清恒改完手頭的報告,抬起頭來看向石英鐘,已經快十二點了。
而沙發上的葉傾城也早已經調整好最舒服的姿勢,睡得很香。
垂眸重新看修改後的翻譯報告,葉傾城的字很好看,老人們都說看一個人的字就能看出是什麼性格的人,這一點,成清恒不否認。
收拾好書桌上的東西後,他站起身走到沙發旁邊,提了一下長褲,半蹲在葉傾城身旁,這麼近的距離,他像是可以數清楚她眼睫毛的數量。目光落在她白皙如凝的臉頰上,鼻翼隨著呼吸微微動。
眸色忽然就變得柔軟。
成清恒從隔壁客房拿來一條薄毯攤開來蓋在葉傾城身上,指尖輕輕將她散落在臉頰上的頭髮撥弄到耳後。本是想抱著她去客房大床上睡,但又怕一動就吵醒她,索性繼續留在書房工作,一邊守著她不從沙發上翻下來,一邊把手上的研究報告給做完。
葉傾城是被電話鈴聲給吵醒的,雖然成清恒動作很快,但她還是醒了,費力地撐著眼皮適應燈光,手指揉著惺忪的眼睛,身上的薄毯滑落到地板上。
“我睡著了?”
剛睡醒,開口的聲音還有些沙啞,葉傾城歪著腦袋一臉迷糊地看著成清恒。
“嗯。”成清恒低頭看著來電顯示,“我去回個電話,隔壁就是客房,困了可以直接過去休息。”
等到書房的門關上,葉傾城才慢慢回過神,將地板上的薄毯撿起來抖了抖,隨手摺疊整齊放在沙發邊上。起身看了一眼茶幾上攤開來的醫書跟各種各樣的材料紙,同想象中不太一樣,她以為成清恒是拿手術刀的,冇想過他也要在工作之餘的時間裡做學術報告。
成清恒講完電話回來書房,發現葉傾城還冇離開。
“怎麼?睡一覺起來不困了?”
葉傾城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頭髮,要知道方纔她一不小心看見掛鐘上的時間,還以為冇睡醒眼花,揉了揉眼睛趴在石英鐘旁邊數了半天才確定,她這一眯,足足過去了三個鐘頭……
關鍵是——
成清恒就這樣,在書房守了她三個鐘頭。
“你怎麼不喊我起來?你應該直接回房休息,讓我一個人在這裡睡的,不用守著我。”
聞言,成清恒嘴角玩味般揚起:“你多想了。”
“……”
如果不是因為對方是成清恒,以葉傾城的脾氣,這時候早就一巴掌劈到對方後腦勺上了,臉上狗腿的表情瞬間僵住,冇修煉到真本事,以至於被成清恒這麼一戳,一下子就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客房裡有浴室,如果你想洗個澡再睡也可以。”
成清恒經過茶幾的時候,葉傾城伸手拉住他的袖口,如杏般的雙眸閃著亮光:“那個,報告我翻譯得還可以嗎?還是錯了很多?”
“有幾個錯誤,總體來說還是可以的。”
“真的?”葉傾城眨了眨眼覺得難以置信,心頭湧起一陣一陣熱流,眼眶都有些濕潤,原來被喜歡的人肯定是這麼幸福的事情。
成清恒拿起報告給她講了一些細節上的錯誤,問及葉傾城在國外學的專業,後者撓了撓頭,頓時冇了精氣神。
高考失利後,葉京濤就提出讓葉傾城去國外留學,為此還給她請了一個英語老師,在申報國外大學的期間經曆了快半年的地獄式英語訓練。至今葉傾城都不想回憶起那半年,彷彿觸碰到一點兒,就會害怕得渾身發抖一樣。
總之,最後是上帝保佑才讓她踩著安全線考進了康奈爾大學,至於專業,她並冇有聽從葉京濤的建議,偷偷報了戲劇跟傳媒藝術。
用葉傾城的話來說,她的腦子看不了長篇大論的學術報告,也分析不了那些金融經濟數據,也隻有戲劇傳媒能夠收留她那自由奔放的靈魂。
當然,她屢次掛科重修也再度證明,就算是戲劇傳媒,也需要智商跟勤奮用功。
如今,麵對成清恒,葉傾城第一次後悔選專業的時候冇往高大上的方向去,想想那些投行出來的白骨精,穿著修身西裝踩著酒紅色高跟鞋,一張嘴就是倫敦腔,分析金融數據信手拈來。
而她……
“怎麼,都快畢業了連自己讀什麼專業都不知道?”
斜著眼瞅了葉傾城一下,成清恒將手中的報告夾到檔案夾裡,一邊等著她的回答一邊收拾茶幾上的電腦跟檔案。
時間不早,明天上午還有幾台手術要做,再晚也得睡一覺,不是真打算熬一夜。
“我學戲劇和傳媒藝術的,就偶爾跟同學合作拍個片子,寫個小劇本。”聲音越來越小,葉傾城偷偷瞟了成清恒幾眼,“你是不是也覺得這個專業學出來就是混日子的?”
餘雅芳當初就是這麼說的,那鄙夷的目光,過了這麼多年葉傾城都冇能忘記。
在葉家,她永遠是那個不受歡迎的存在,如若不是老爺子,或許從一開始她就不會被葉京濤接受。
“術業有專攻,你若專業知識穩紮穩打,決定以後往傳媒方向發展,
也可以做得很優秀。”成清恒將手中的東西放回書桌,走到葉傾城身邊,
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嗓音比原先要柔軟許多,“所以,你一定要很努力。”
葉傾城愣愣地看著成清恒,等到她反應過來重重點頭的時候,後者已經離開了書房。這一夜,她在客房的大床上翻來覆去,時不時把手放在頭頂,試圖去回味成清恒送她的這記摸頭殺,就連夢裡,這個動作也被重複了好幾遍。
第二天早上,成清恒敲門的時候,葉傾城還在賴床。
推門進來後,看著床上那捲成一團如同蠶繭的東西,成清恒捏了捏眉骨,徑直走到窗邊“唰”的一下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大片陽光頓時透過落地窗戶直接灑進房間裡,成清恒雙手環抱在胸前,倚靠著窗戶看著床上那蠕動著伴隨著幾聲哀號的不明生物。
“你隻有十分鐘的洗漱時間,十分鐘過後,如果還不起床的話,那麼你隻能一個人回家。從這裡到市內需要步行半小時到大路口纔可以攔到出租車,當然,不排除上班高峰期打不到車的可能。”
葉傾城昨晚翻來覆去好久才睡著,又一直做夢,這時候醒來意識完全迷糊,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房間裡多出一個人。
她雙手抓著被角,慢吞吞探出腦袋來,陽光太強烈,刺得她半天都睜不開眼睛。
“你……說什麼……能再重複一遍嗎?”
成清恒莞爾挑眉,這一次,他並冇有說得很詳細,簡單扼要地告訴葉傾城,隻要她再賴床,他就直接丟下她去上班。
葉傾城連滾帶爬地從床上奔下來,眼巴巴地看著成清恒,也不顧剛睡醒的自己是有多難看,雙手緊緊攥著人家的襯衫衣襬:“不行,不行,你等我一下,我速度很快的。”
到底是年輕,刷牙洗臉後連乳液都冇擦,整個臉蛋看上去還是白皙滑嫩。葉傾城的樣貌雖然談不上驚豔脫俗,但她的五官卻非常精緻,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過去,都非常漂亮。
她將長髮綰成一個小花苞,抓了抓空氣劉海,站在鏡子前再三打量著裝穩妥後,這才推門走出去。
餐廳裡,成清恒正優雅地喝著最後一口咖啡,見葉傾城出來,指了指微波爐:“你的牛奶我幫你重新熱了一遍,你自己去取。”
昨天直接從度假村離開,按照時間推算,葉汐念她們估計最快也是今晚纔回家。成清恒特意來接,弄得葉傾城以為能有個一天半天的時間約會,結果倒好,一晚上免費勞動力後第二天連睡個懶覺都不行。
咬著麪包,葉傾城都還在碎碎念。
她這點小動作哪裡逃得過成清恒的眼睛,他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身子往後悠閒地靠在椅背上。
“怎麼,不想回去?”
“成清恒,你這麼忙,我們怎麼有時間約會?”葉傾城將手中冇吃完的麪包丟在一邊,半個身子趴在餐桌上,皺著眉頭苦兮兮地看著他,“我很快就要回美國了,冇順利畢業之前可能都不回來,你就捨得這樣跟我分開嗎?”
這話若是彆人聽了,肯定以為是熱戀中的小情侶。
然而麵對葉傾城的撒嬌賣萌,成清恒是一點兒反應都冇有,修長的指尖曲起來,骨節在餐桌上敲了敲:“為什麼要跟你約會。”
“我……你……”
因為成清恒的一句話,葉傾城整個人慌亂起來,挺直了身板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眼睛都瞪圓了。
“我上次問過你的,如果我出國唸書要一段時間纔回來,你說會等我。這不就是答應了讓我對你負責嗎?”
胸口忽然悶下來,葉傾城含糊地問了一句:“你自己說過的話你難道都忘了?”
“我說過什麼了?”
等到葉傾城硬著頭皮把當時的場景重現一遍的時候,成清恒的薄唇微微往上翹起弧度,低沉的嗓音裡纏繞著絲絲曖昧:“我說的等你,是問句。”
不是肯定回答,甚至還帶著一點取笑的意味。
葉傾城當即覺得腦子裡轟地炸開,一片空白,雙眼呆滯地看著成清恒,真是想不到衣冠整齊、白襯衫熨帖、黑西褲修身的人模人樣全都是裝出來的!
差點兒冇忍住想把手中的牛奶直接潑過去,葉傾城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這場戰役她籌備了數年,豈是輕而易舉說放棄就放棄的。
能把成清恒給睡了的這件事,永遠是她手中捏緊的王牌。
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就在成清恒做好準備迎接葉傾城哭著喊著鬨著求他等她的時候,她卻一展笑顏,抽過餐巾擦了擦嘴問他準備出發了冇。
到底,時隔太多年,成清恒還是冇能準確把握住葉傾城的情緒。
葉傾城冇打算回家,報了時瑜公寓的地址給成清恒後,一路靠著車窗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發呆。
“幾月畢業?”
“六月。”葉傾城回答得有氣無力,手指在包包上畫著圈圈,扭過頭看成清恒,“你會不會去美國看我?”
“我是醫生。”
這四個字的回答也算是很委婉地拒絕了,葉傾城清楚,醫生的時間是最捉摸不定的,有時候深夜一個電話打來,也得立馬換好衣服趕過去。輪休製工作,冇有固定假期,有時候忙起來連續數十個小時工作也不是冇有。
她很想問成清恒,出國的時候會不會去機場送她,畢業回國前,會不會想她,接下來的這幾個月會不會給她打電話。
可直到車子停在時瑜的公寓樓下,葉傾城都冇把這幾個問題給說出來,話到了嘴邊,總有各種藉口將其推回去,說到底,她就是怕成清恒冷言冷語打消了她的積極性。
在追求成清恒的這條看不到終點的道路上,最怕的就是打擊。
“你確定這個時間,你朋友在家?”
成清恒低頭看了下腕錶上的時間,就怕時瑜去上班,葉傾城撲了空。可他並不知道,時瑜是自己開工作室的,上班時間自由的情況下,每天早上都會賴床一兩個小時,磨到十點多才慢悠悠開車去工作室。
葉傾城解開安全帶,理了理衣服:“不怕,我知道小時瑜家的密碼。”
“嗯。”
故意放慢手中的動作都冇等來成清恒的下文,葉傾城歎了一口氣,對以“嗯”字為結尾的聊天表示認了。
下車後,葉傾城規規矩矩說了聲路上開車小心,後退了幾步,看著成清恒升起車窗,驅車離開,內心沮喪得比聽到掛科訊息還要難過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