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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題
程慧珊回到了總部。
總部離聯合國不遠,大約五萬多人,來自於各行各業,由不同膚色、不同種族、不同國家的人組成,其中隻有一小部分是科學家,其他都是實驗室助理人員或者後勤服務人員,還有相當一部分是軍人,警戒在總部的周邊。為了總部的保密性和安全性,各國達成共識,所有的航空器都不得從總部的上空飛過,所有的衛星都不得探測總部的資訊。基地的保衛工作由美、中、俄和歐盟建立聯合指揮部共同負責。除了內部聯絡外,總部其他部門和個人隻能和分散在各國的分部基地互相聯絡,聯絡的方式也與目前世界上通用的方式不同,使用了最原始最落後的網絡和電信,並處於嚴密的監視和控製之下。總部的內部管理也相當嚴格,除軍方在緊急狀態外,不允許有任何飛行器在基地使用。
在總部程慧珊負責的自然是繁殖項目,她現在的頭銜是“微行星動物繁殖部負責人”。用粗俗一點的說法,所有被縮微後的動物生兒育女、傳宗接代的活兒,都由她負責。對此她提出過抗議,開什麼國際玩笑,當然現在她代表的已經是國際了。縮微是什麼概念?誰也冇有接觸過這個技術,總部現在普遍流行著一百多年前中國的一位偉人說過的一句名言:“摸著石頭過河。”縮微後動物的繁殖,她有哪門子經驗。好吧,她認,畢竟大家都不瞭解縮微,每個人都在同一條起跑線上。可是其他的總得講講道理吧,人類的生育是她的強項,ok冇問題;靈長類也勉強可以接受,大體上還是差不多的;哺乳動物咬咬牙也認了,總算還沾點邊。可壁虎、螳螂、黃花魚……這是幾個意思啊?自己能認識幾個這樣的繁殖係統啊?這個負責人自己怎麼當啊?程慧珊苦著臉向徐子斌教授訴苦,想撂下這副挑子。
“程教授啊,困難總是客觀存在的嘛,這個項目裡每個人麵臨的都是困難嘛。誰都是第一次接觸這個技術,可總該有人來負責吧?你說說,你不乾這個負責人?行,那你推薦個人來試試,是壁虎啊、螳螂啊、還是黃花魚方麵的專家?我也不是所有的技術都懂啊,我不也是硬著頭皮在這裡負責嗎?”徐教授的話似乎就在她的耳邊響起。
領導的話就是有水平,就算是科學家當了官僚,講出來的官話也不是她一個小小的子民能夠反駁的。她滿腹怨氣地想。
不過話又說回來,也確實是,哪有全才啊。程慧珊歎了口氣,說到底徐教授也不容易。宇宙該怎麼成形?在宇宙裡這麼多恒星、行星、衛星,該怎麼讓它們達到一種平衡的狀態?這麼多問題現在都還冇有個定論。算了,讓自己乾自己就乾吧,走到哪步算哪步,實在走不動了,總有個高的頂著,儘力就好。程慧珊隻能自己安慰自己。
“乾嘛不把所有的基地都並在一起算了?用這玩意兒怎麼工作?”程慧珊憤怒地把手裡的話筒扔在了地上,什麼勞什子的通訊方式?還要撥號,撥錯了還要重撥,好不容易撥通了,對方講話又是斷斷續續聽不清楚,好容易聽清楚了,居然又斷了。
“你就寬寬心吧,拿它撒什麼氣?”安娜把話筒從地上撿了起來,小心地擦了擦:“都是些老古董的設備了,聽說我祖奶奶那時候還用過呢。現在哪有人會用這個?這還是專門為我們拉的線。外麵信號太多,乾擾太強烈,冇辦法,我們都習慣了。你剛來,還得適應一段日子。電話斷了就再打唄,來,我幫你打。”安娜是她的助理,意大利人,專攻兩棲類的繁殖,一個熱情活潑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子。
“算了,過會兒再打吧。對了,為什麼不把所有的基地所有的科學家都集中在一起?那工作交流起來多省事啊?”程慧珊想不明白。
“一來呢,人太多,需要的資源、設備、房屋還有土地就太多,既增加了大量的成本又容易暴露;二來呢,把自己國家各個領域的頂尖科學家都集中到彆的國家,也冇有哪個國家願意這麼乾啊。”安娜聳了聳肩。
程慧珊沉吟不語。
安娜拿著電話撥了個號:“通了,給,打完了也該下班了,我帶你吃披薩啊?我們意大利的披薩可是很正宗的。我讓湯普森去訂位子。”
湯普森是安娜的男朋友,加拿大人,快四十歲了,比安娜整整大了十二歲,高大威猛,有一種中年人對女孩子特有的吸引力。和徐教授一樣,湯普森也是個天體物理學家,一直在忙著搞宇宙模型的構建,是他們部門的二把手。
(請)
難題
此刻湯普森極專注地對付著眼前的披薩,白色的芝士順著他的嘴角淌了下來。安娜趕忙遞過去一張餐巾幫他擦了擦。
程慧珊歎了口氣,儘管不太想打斷安娜秀的恩愛,可自己就這麼待著也不自在,總得冇話找些話聊:“湯普森,聽說你們那又碰到難題了?這兩天怎麼樣?解決了嗎?”
“太難了,太難了,這簡直是一場災難。”湯普森很誇張地模仿著憨豆先生攤手聳肩的動作。“程,你要知道,幾億顆星球,形成各種天體,必須要保持在一個平衡的位置上,要相互吸引,相互排斥。但是這計算量太大了,一個小數據的忽略或錯誤,就會導致這個人造宇宙的膨脹或者縮小,就會引起一場災難。我們都已經焦頭爛額了。”
“幾億顆星球?你們的成績不錯啊,已經造了那麼多星球了?”程慧珊趕緊捧起湯普森的場。
“噢,不,星球不是我們造的。”湯普森很認真地看著程慧珊,似乎一點都冇領悟中國人在給他撐麵子:“造這些星球一點都不難。你要知道星球部的人負責造微型地球,到目前為止,他們已經失敗了十幾萬次了,每次失敗他們都形成了一顆星球,一顆廢棄的星球,這顆廢棄的、生命無法存在的星球就會變成宇宙中除地球外的任何一顆行星。”
“失敗十幾萬次?那也就十幾萬顆星球啊?你前麵是說幾億顆……”程慧珊聽得有些糊塗。
“噢,是的,他們造的那些還在倉庫裡。”湯普森說:“我們在做的是一個數據模型,我們計劃的宇宙裡至少得要幾億顆星球。當然,我相信他們最後提供出來的恐怕會遠遠大於這個數字。”湯普森有些不懷好意地說。
“失敗了那麼多次?新地球的要求很嚴嗎?”程慧珊一邊小口咀嚼著,一邊問道。
“當然,地球必須要能夠有土地,要有水,還要有大氣。我們造的地球是極微小的,所以如何有足夠的吸引力使大氣能夠環繞在新地球上,這就是一個問題。”湯普森解釋著:“還有,為了讓這顆人造地球的未來有我們可以參考的價值,所以上頭要求必須要造出和我們一模一樣環境的地球以及太陽係。”
“他們已經造出星球了?”程慧珊突然想到了什麼:“你是說他們已經掌握了縮微的技術?”
“不,不,不。縮微更難,並不是說造一個縮小的宇宙就可以。我們的縮微是要把我之前說的所有問題便都解決掉。他們現在造的星球隻是練習而已,譬如造一顆全部由鐵原子形成的星球,或者矽原子,或者幾種原子結合在一起的星球。說實話,製造星球裡最關鍵的,不是縮微,而是仿製,原封不動的仿製。我們要造的是微型地球,所以它上麵的石頭、土壤、水都必須和地球的一樣,但都得是縮微,我們這裡的一個矽分子,到了那裡可能就是一座山,甚至比山還大。”湯普森形象地比喻著。“現在上頭正為這事頭痛呢。”
“對了,你們那進展怎麼樣?其實我對你們的工作一直很好奇。”湯普森問程慧珊道。
“我們?”程慧珊笑了笑:“你問安娜不就知道了?”
“你是負責人,她知道的肯定冇有你那麼詳細。”湯普森不肯放過程慧珊。
“說實話目前我們都還停留在理論研究中,還不如行星部呢,他們至少有十幾萬個成品了。”程慧珊自嘲道。“其實我們都麵臨著同一個問題,就是縮微,冇有縮微的細胞,縮微的染色體,我們根本無法造出縮微的生命,更談不上讓這些生命繁殖了。”
“哦,很遺憾,不過我得拜托兩位美麗的女士一件事情。”湯普森聳了聳肩,點了點頭,用一副很嚴肅的表情說道。
“您說。”程慧珊很認真。
“我希望你們不要改變那些小小的微型人的繁殖方式。畢竟安娜知道這是我多熱愛我們的方式。”說完,湯普森看著安娜哈哈大笑,安娜紅著臉拿著叉子做勢要打他的樣子。湯普森捉住了安娜的手,然後兩個人甜膩地無所顧忌地當著程慧珊的麵親熱起來,毫不避諱正在左顧右盼、已經無地自容的程慧珊。
隻是看著這場景,程慧珊的心裡如刀絞般的痛。
也許有必找徐子斌教授好好談一談了,如果縮微這個關鍵的技術難題無法攻克的話,這個項目就是在浪費時間。程慧珊一邊痛著一邊思索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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