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一章
我們繼續上一章內容,當理解了藥的“色、味、性”之後,治療疾病就有了“陰陽”觀念,這裡的陰陽簡單來說就是寒熱,也就有了“熱證用寒涼藥,寒證用溫熱藥”的定式,在經方中“四逆湯劑”和“白虎湯劑”就是這定式的代表處方,理解了這一層,基本上是可以開方了,但離行家還是差了一步,差哪一步的?差在對藥的“行”的理解上。
藥的“行”簡單說就是“藥物進入人身體後是怎麼走的”,這個“行”是根據藥物的“味和性”融合之後出來的,具體就是:酸味的藥是從上從外往下往內走;辛味的藥是從內從下往外往上走;甘味的藥內外上下皆走的同時可以讓彆的藥走的速度變慢;苦味的藥是從上往下走的,這個從上往下和酸味的從上往下有點差異,酸味是以收的方式做到從上往下,而苦味是從泄的方式做到從上往下,一個是內化,一個是貫通;鹹味的藥走的方式是‘猛衝’,是‘橫行無阻’的意思。簡單概括就是“酸收辛散苦降甘緩鹹軟堅”。
這種藥物“行”的理論在內經很多處都能體現出來,有興趣的朋友可以看看內經的《臟氣法時論篇》、《至真要大論篇》等。
知道了藥物的“行”,開方就更加水到渠成了,例如有人感覺身體有點虛,愛出汗,那就可以考慮用到“酸”的藥,因為酸能“收”嘛,如山茱萸。再比如腎虛導致津液不固,那我們在補腎的基礎上就要想到用“酸味”的藥,既要補虛也要固住津液。
如果詳細寫原理我覺得太繁瑣了,在這裡我試著用處方說一下吧。先提前說明啊,以下我所舉的例子是很“單純”的例子,不涉及五臟的相生相剋,也不涉及具體病證,隻為了說明藥性而提取出來的單一證。
如果有一位患者是腎虛,我們第一個想到的應該是用黑色的藥,因為黑色入腎嘛,查遍本草發現黑色的藥很多,有熟地黃、黑芝麻、黑豆、何首烏、女貞子等等。
再從“色”延伸到“味”上,入腎的藥得是鹹味的,查本草發現鹹味的藥也有很多,有鹿茸、鹿角膠、肉蓯蓉、玄蔘等等。
這裡就出現了一個問題,這色和味對不上啊,色入腎的味不入腎,味入腎的色不入腎,這怎麼辦呢?很簡單,我們先把這些藥全部放在一起,反正要麼色是入腎的,要麼味是入腎的。
於是一個九味藥的補腎處方就出現了,熟地黃、黑芝麻、黑豆、何首烏、女貞子、鹿茸、鹿角膠、肉蓯蓉、玄蔘。
此時這處方兼具了“色”和“味”,於是要進行下一步,延伸到“性”上,我們觀察這九味藥的溫涼寒熱平的“性”,。
這九味藥有溫有涼有平,首先我們將“平性”的藥排除,因為隻做滋補的話可以選擇平性藥物,但要治病的話“平性”藥力量不足。
將平性的藥排除後,我們的處方剩下了七味,熟地黃(微溫)、何首烏(微溫)、女貞子(涼)、鹿茸(溫)、鹿角膠(溫)、肉蓯蓉(溫)、玄蔘(涼),這裡的藥有溫有涼,這時候就要再次辨證患者的腎虛表現是熱證還是寒證,假如是熱證,那麼上述處方中就得把溫熱藥排除,因為熱證用寒藥嘛。
排除了溫熱的藥後,留下了四味藥,分彆是熟地黃(微溫)、何首烏(微溫)、女貞子(涼)、玄蔘(涼),此時就要延伸到下一步上了。
我們再看藥物的“行”,熟地黃味甘,甘能讓藥走的慢下來,正好對應補,緩才能補嘛;何首烏味甘苦澀,甘澀能緩苦能降;女貞子甘苦,甘能緩苦能降;玄蔘甘苦鹹,甘緩苦降鹹軟堅。
我們回到病人身上,病人是腎虛,表現是熱證,所以熟地黃在虛上是對證的,甘能緩以及黑入腎嘛;女貞子和玄蔘既有苦味也是涼性,合起來苦涼就能降熱,所以用在熱證也是對證的,何首烏是既有跟熟地黃一樣的甘味,也有跟女貞子和玄蔘一樣的苦味,也是對症的。
再分析這處方,發現甘苦的藥有三味,有點重複用藥的問題,藥簡力專嘛,所以我們繼續回到病人身上,病人是腎虛、熱證,既然是熱證,那麼應該留下涼藥,腎虛的話應該留下黑甘的藥,所以這裡應該去掉何首烏和玄蔘,因為何首烏甘苦澀微溫,藥力不專一的同時性也跟證有點不符,玄蔘甘苦鹹,藥力也不專一。
於是再次出現了一個處方,“熟地、女貞子”。
現在我們麵臨了一個問題,如何將三味“性和味”不相同的藥合在一起,這裡麵我們就用到調和諸藥的甘草這味藥,甘草能將這三味性和味不相同的藥合在一起,但至於用炙甘草還是生甘草呢?炙甘草偏溫,生甘草偏涼,病人因為是熱證,我們這裡選擇用偏涼的生甘草。
此時此刻,一個不考慮其它,簡單腎虛熱證的處方就出現了,“熟地、女貞子,生甘草”,熟地溫補腎、女貞子補腎的同時降熱、生甘草降熱的同時調和諸藥。
如果我們繼續回到玄蔘上,就會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點,這玄蔘的色黑味甘苦鹹性涼,色黑味鹹正好入腎,甘能補,味苦性涼又能降熱,這跟“熟地、女貞和生甘草”三味藥合起來的處方的性是一致的啊。
有人會問那能不能隻用玄蔘,不用那三味藥?答案是可以的,可是在臨床中隻用玄蔘的話,會發現一個問題,病人喝了玄蔘後可能會出現胃酸的問題,長時間服用甚至會出現脾胃不良的預後問題,為何會出現這一問題呢,是因為單味的玄蔘中缺乏了護脾的藥。
因為脾主運化,藥物進入身體後通過脾,輸送到指定的臟腑,單味玄蔘由於性涼,脾又是陽臟,久服單味玄蔘會損傷脾陽。
那怎樣的藥是護脾的呢?根據前文中的內容可以推出是味甘色黃的藥,有人會問色和味知道了,那護脾的藥的性是什麼呢?這個要根據臟腑陰陽來論,脾屬陽臟,所以護脾的藥的性要跟脾性相和,得是溫性,所以在很多處方中我們能看到炙甘草或者大棗這種色黃味甘性溫的藥,目的之一就是為了護脾胃。
於是為了護脾胃,單味玄蔘的處方就變成了“玄蔘、大棗”兩味藥的處方。
但如果根據病人的證象分析玄蔘和大棗這一處方,會發現此方味偏甘、性又不是很涼,跟患者的證又稍微有點偏差,需要長時間服用此方纔能有效。
寫到這裡,就出現了中醫的派彆之分,用“熟地、女貞、生甘草”是直達病變,用“玄蔘、大棗”則是從後天之本的脾著手,這兩種理念造就了兩種不同流派的中醫,前者(A派)簡單直接但風險比較高,後者(b派)迂迴緩慢但風險較低。
A派在針對某些疾病時為達到一擊必中的效果,會用到大毒之藥,如果學藝不精容易發生醫療事故;b派由於選擇了迂迴緩慢的方式,基本上不會用到大毒之藥,所以也很大程度上不會發生醫療事故。
我這裡說兩個處方,第一個處方是“石膏、知母、粳米、生甘草、大黃”;第二個處方是“黨蔘、山藥、天花粉、生地、麥冬、知母、葛根”。這兩個處方是A派和b派各自在同一病症上的具有代表性的處方,從這兩個處方基本就能看出A派和b派的用藥理唸的不同。(如果看不出來冇事,慢慢再學,總會看明白的,哈哈哈哈。)
話題我們繼續回到用藥上,藥的“色”“味”“性”“行”如果都搞懂了,我們就得及時建立“聯絡”的觀念,要明白藥的“色味性行”不是獨立的,而是相互聯絡相互雜糅的,舉例子,假如一味藥是味辛性熱的,那麼這味藥就能散寒,因為辛能散,辛中帶熱就能散寒。
再比如一味藥是味甘性溫,那這味藥就是溫補的藥,如果是味甘性涼,則是去熱的,因為甘味能讓藥的速度緩下來,甘涼就能讓涼性變持久。
如果一味藥是味辛性涼,則這味藥就能散熱,味苦性涼就能降熱,味苦性熱就能補火,因為苦入心,心又是火臟,所以味苦性熱就能補火。
再比如一味藥味鹹性熱,則這味藥就能攻寒實,因為鹹能軟堅嘛,如果是味鹹性寒就能攻熱實……。
我們開方不是將所謂的補藥隨便雜糅起來,也不是根據藥的主治將某一類藥合在一起,而是根據身體的證象,對證開方,力求方中藥物的“色味性行”跟身體產生互補,這纔是立方的根本,不是單純的藥物疊加,而是“取出”每味藥特有的“色味性行”,將這些特點雜糅起來“創造”出一個對症的“藥”。
用藥不是簡單的“一加一等於二”的問題,而是損有餘而補不足的問題。
如果某個方子中有三十味不同藥,那麼服用這個方子會有三種結果,第一種是此方中所有藥的性味等都是相同的,那麼此方藥效太劇,一付下去說不定就讓患者“原地昇天”;第二種是此方中的藥性味等都是不同的,有升有降有收有散有寒有熱五臟皆入,那麼此方服用後冇有什麼大的功效,因為通過升降抵消、收散抵消、寒熱抵消、五臟相剋抵消後功效都抵消完了;第三種是此方雖說升降收散寒熱等藥皆有,但通過抵消後具有一性之特點,那麼這處方服用後會有那麼一點效果,但效果不大,話又說回來,隻取一性之特點,又何必用到三十味藥呢?徒讓患者增添藥費負擔罷了。
這種三十味的處方不管有冇有用,都存在一個很大的問題,庸醫開的既損脾胃又損肝,如果不是庸醫,裡麵有護脾的藥的話,那脾胃不會有損,但肯定會損傷肝臟。這也是很多西醫非常反對中藥的原因,這點上我對西醫是持有肯定意見的。
切記一切藥物進入人身體裡麵皆是對身體內部的一場“革命”,我們中醫追求的是身體內部的陰陽和諧,不是內部的“動盪”,內部動盪久了怎麼能來陰陽的和諧。
所以說,人嘛,還是要少吃藥,不能聽信“中藥冇有副作用”這種無稽之談,須知是藥皆有三分毒,這世上的東西哪個吃多了都會有副作用的。
我們身體如果出現輕微問題時,第一步想的不應該是吃藥,而是應該想的是自己的生活習慣和心理狀態,如缺乏鍛鍊的應該鍛鍊一下,鍛鍊過量的應該減輕鍛鍊強度,喜歡暴飲暴食或是吃飯不規律的應該改變一下自己的飲食習慣,平時某種東西吃的太多的應該相應減少,心眼小愛生氣的多讀讀佛教典籍,心態變“飄”了的多讀讀道家典籍,感覺對生活冇了信心的多讀讀“成功學”方麵的書,從調整生活習慣到調整心態,這是養生的關鍵,而不是有病冇病吃幾個藥,美名曰是“未病防治”或者是“養生”,哈哈哈。
中醫入藥追求的是疊加的變化,而不是“一加一等於二”的問題,一定要建立這種“疊加變化”思維方式,須知中醫入藥不是藥越多越好,而是通過藥物的疊加改變的處方的性,目的是跟身體內部出現的偏差產生互補。
一個單味藥的處方和多味藥的處方的目的是一樣的,都是儘量在糾正身體內部的偏差,當年我學中醫開方時,我的師父先是讓我用單味藥,隻有單味藥藥性不足時,纔會再補充一至兩味藥,而補充的這一至兩味藥跟前麵的單味藥會產生聯絡或者呼應,用這種方式學著開方,會逐漸加深對藥性的理解和對身體疾病變化的把握。也就逐漸明白了古方中“君臣佐使”的配比了。
所以我的建議是如果有中醫愛好者想學習開方用藥,首先不要去看一些四味藥以上的大方,先看單味或者兩味藥的古名方,特彆是注意從單味藥增加到兩味、三味藥的原理,以及處方中兩味或者三味藥之間的聯絡,如果能搞懂了這中間的聯絡和變化,那麼再去看四味藥以上的大方子就不會被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