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藥為賭,技驚四座
“以藥為賭,技驚四座”的擂台,在廣場中央的高台上迅速佈置起來。一張巨大的紫檀木長案,兩旁各設一張太師椅。陳老鎮長作為公證人,坐在長案一側。而代表慕容家出麵的,並非家主慕容謙,也非傳說中的少主慕容峰或小姐慕容雪,而是一個穿著深藍色長衫、管家模樣、年約五旬、麵容刻板、眼神銳利的老者。他自報家門姓秦,是慕容家內院大管家,負責主持此次“以藥會友”。
規則很簡單,也近乎苛刻。上台者需先自報家門,展示“憑仗”(可以是自身醫術展示,也可以是帶來的珍奇藥材或藥方),經秦管家初步認可,方可獲得“賭”的資格。之後,由秦管家代表慕容家,提出一項“藥理辨析”或“藥材鑒彆”的題目,雙方(或多方,若有多人上台且秦管家認可)各憑本事解答或應對,以秦管家和幾位鎮上宿老(臨時被請上台)的評判為準。勝者,便可嚮慕容家提出一個“合理”要求。
看似公平,但主動權完全掌握在慕容家手中。認可誰,出什麼題,如何評判,都憑他們一言而決。這與其說是公平切磋,不如說是慕容家藉機篩選、試探,甚至可能是……釣魚。
台下人群湧動,興奮、期待、疑慮、算計,各種情緒交織。但真正敢以藥為賭,技驚四座
秦管家將幽冥令小心地用絲綢重新包好,放在長案一角,冇有立刻還給林清月。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台上四人,緩緩開口:
“既然四位都已亮出‘憑仗’,那便進入正題。我慕容家近日,得一疑難之症,或說,是一‘奇物’侵體之症。患者症狀詭譎,體內似有數股異力衝突,致其生機漸絕,卻又吊著一口氣,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我慕容家翻閱典籍,試過數法,皆難奏效,或隻能暫緩,無法根除。”
他的描述,幾乎與白塵的情況如出一轍!葉紅魚和林清月的心,瞬間提了起來!難道慕容家也有類似白塵這樣的“病人”?還是說……這就是慕容家拋出的“誘餌”,想看看誰能解決這個問題?亦或者,他們根本就知道白塵的存在,藉此試探?
“今日第一題,便與此有關。”秦管家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密封的玉瓶,放在長案中央。“此瓶中,是取自那患者體內的一縷‘病氣’,經特殊手法封存。四位可各展手段,辨識此‘病氣’之屬性、根源,或提出化解、中和、引導之思路。限時一炷香。以見解之深淺、思路之精妙、可行性之高下論勝負。”
辨識“病氣”?這已經超出了普通藥材鑒彆的範疇,涉及到了更高層次的能量感知和病理辨析!這慕容家,果然不簡單!
麻三第一個動手。他拿起玉瓶,冇有打開,隻是湊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瓶中隱約透出的氣息,隨即臉色一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他閉上眼,似乎運起了某種秘法,手指在瓶身上輕輕劃過,指尖隱隱有黑氣繚繞。片刻後,他睜開眼,沉聲道:“陰毒熾盛,怨念糾纏,更有……一股至陽剛烈之氣殘留,三者絞殺,形成死局。此非尋常病氣,更像是……中了某種霸道詭異的‘複合蠱毒’,又似被高手以內力重創,傷及本源。欲解,需先以‘五毒靈蛻’調和陰陽,暫穩局勢,再尋至陽或至陰之物,徐徐圖之,風險極大。”
孫老中醫接過玉瓶,打開一絲縫隙,用一根特製的金針探入,沾取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灰氣,放在眼前仔細觀看,又放在舌尖極其輕微地嚐了嚐(此舉引來一陣低呼),隨即皺眉吐出,用清水漱口。“陰寒蝕脈,陽煞焚經,更有……一股奇特的‘寂滅’之意摻雜其中,匪夷所思。老夫行醫六十載,從未見過如此複雜矛盾之症候。若要化解,需先固本培元,護住心脈,再以金針引導,徐徐疏導,或有一線生機,但需對施針者要求極高,且耗時漫長。”
藏地漢子多吉則搖了搖頭,將玉瓶推回:“此氣邪惡,非我雪山佛法可度。我之血玉,或可暫時鎮壓其陰寒部分,但於陽煞與那寂滅之意,無能為力。此症,難。”
輪到林清月。她拿起玉瓶,觸手冰涼。她冇有打開,也冇有用任何工具,隻是將玉瓶握在掌心,閉上了眼睛。
掌心那淡淡的“怨瞳”印記,在接觸到玉瓶、感受到其中那縷微弱卻熟悉的“病氣”的瞬間,猛地傳來一陣清晰的、冰涼的悸動!同時,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帶著混亂、痛苦、掙紮,卻又有一絲頑強不屈的意念,順著印記的聯絡,隱約傳來……
是白塵!這玉瓶中的“病氣”,果然來自白塵!是慕容家不知用什麼方法,在他身上采集的!他們竟然能隔著那麼遠,采集到他體內的“病氣”?
而且,這“病氣”中,她不僅能感受到“怨瞳”印記熟悉的陰寒怨念(來自幽冥毒素和血眼蠱殘留),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灼熱的“九陽”氣息,以及那灰白色的、帶著“枯榮”意境的“寂滅”之力!三種力量糾纏衝突的慘烈景象,彷彿通過這一縷“病氣”,在她意識中驚鴻一現!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掌心印記傳來的悸動和心中翻騰的情緒,睜開眼,看向秦管家,聲音清晰而穩定:
“此氣非單純病氣,乃是‘人劫’。”
“劫”字一出,台上台下,一片寂靜。
“此人身負至陽本源,卻遭至陰邪毒侵體,更有外力引發其本源暴動,導致陰陽失衡,陽煞反噬。其後,又有一股蘊含‘寂滅’、‘枯榮’意境之力介入,強行調和,形成如今三足鼎立、僵持不下的死局。此非藥石可輕易化解之‘病’,而是涉及本源、心性、乃至……天時地利的‘劫’。”
她的分析,比麻三和孫老中醫更加深入,直指“九陽本源”和“寂滅”之力,這讓秦管家的眼神再次發生了變化。
“欲解此‘劫’,”林清月繼續道,目光掃過長案上那枚被絲綢包裹的幽冥令,“需明其本源,溯其因果。陰毒來自外邪,需尋其根,斷其源。陽煞源於自身,需固本培元,導其歸於正途。而那‘寂滅’之力……”
她頓了頓,看向秦管家:“或許,正是破局的關鍵。寂滅非死,乃萬物歸藏,以待新生。若能參透此中‘枯榮’真意,或能以‘寂滅’為引,化衝突為平衡,導陽煞歸經,驅陰毒外散,為那‘至陽本源’,爭得一線生機。”
她冇有說出具體的藥方或治法,而是從更高層麵的“劫”與“道”來闡述,並結合了自身對“怨瞳”和幽冥之力的模糊感知,以及對白塵情況的瞭解。這番話,聽起來有些玄乎,卻隱隱切中了要害。
秦管家沉默了許久,目光在林清月臉上、掌心的玉瓶、以及那枚幽冥令之間來回掃視。最終,他緩緩開口:
“林小姐見識非凡,所言……確有獨到之處。此第一題,以見解之深、視角之高論,林小姐……略勝一籌。”
台下頓時一片嘩然!誰都冇想到,這個看起來最不像懂醫術的年輕女總裁,竟然在辨識“病氣”上,壓過了南疆蠱師和北方名醫!
麻三臉色陰沉,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孫老中醫則麵露思索,微微點頭,似有所悟。多吉則無所謂地聳聳肩。
秦管家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第一題已畢。然,藥理辨析,終究紙上談兵。我慕容家‘以藥會友’,更重實際。接下來,便是第二題——‘以藥為賭’。”
他目光掃過台上四人,最後定格在林清月臉上,緩緩說道:
“四位皆展示了不凡之物。麻三先生的‘五毒靈蛻’,孫老的‘子午流注金針’,多吉壯士的‘雪山血玉’,以及林小姐的……古令。第二題,便以諸位所攜之物為‘注’,進行一場‘賭局’。”
“賭題便是——誰能最先、最準確地,辨識出我接下來拿出的三樣‘藥材’的真實名稱、藥性、以及……其可能引發的‘變數’或‘風險’。時限,一炷香。辨識最全、最準者勝。若勝出者所攜‘賭注’被評判價值最高,則可向我慕容家,提出那個‘要求’。”
“而賭輸者……”秦管家聲音轉冷,“所攜之物,需留下,作為……此次‘以藥會友’的‘彩頭’。”
以自身攜帶的寶物為賭注!贏家通吃,輸家血本無歸!這纔是真正的“以藥為賭”,殘酷而直接!
麻三眼中精光一閃,舔了舔嘴唇,顯然對自己的蠱術和“五毒靈蛻”信心十足。孫老中醫皺了皺眉,似有不忍,但也冇說什麼。多吉則摸了摸懷裡的血玉,有些猶豫。
林清月的心,微微一沉。幽冥令是她目前手中可能與慕容家、與救治白塵相關的最重要線索,絕不能有失。但若不敢賭,便等於自動放棄機會……
她看了一眼台下葉紅魚的方向,葉紅魚對她微微點了點頭,眼神堅定。
賭了!為了白塵,冇有退路。
“好。”林清月沉聲應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堅定。
秦管家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拍了拍手。
三名慕容家的仆役,各自捧著一個蓋著紅綢的托盤,走上了高台,將托盤依次放在紫檀木長案上。
秦管家走上前,掀開了第一個托盤的紅綢。
刹那間,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異香與腥臭的古怪氣味,瀰漫開來。托盤上,靜靜地躺著一截……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色澤暗紅髮黑、表麵佈滿了細密金色脈絡的古怪根莖。那根莖不過半尺來長,拇指粗細,卻彷彿有生命般,在托盤中緩緩扭曲,金色脈絡一閃一滅,如同呼吸。
“此物,請四位辨識。”秦管家淡淡道。
台上四人,連同台下的諸多行家,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這截詭異根莖之上。
以藥為賭,技驚四座。
而真正的較量,此刻,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