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過走廊儘頭的窗戶,在地上投出斜長的、明亮的光斑,卻絲毫驅散不了重症監護隔離區那種深入骨髓的陰冷和沉重。空氣裡,儀器規律的“滴滴”聲、輸液泵細微的運轉聲、呼吸機平緩的送氣聲,交織成一曲冰冷而精確的生命協奏曲,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林清月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後背挺得筆直,彷彿一尊凝固的雕像。她換下了被灼傷的病號服,穿著一身簡單的深色襯衫和長褲,頭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露出蒼白而清減的臉頰。手上纏著新換的紗布,隱隱透出藥膏的顏色。她的眼睛下方是濃重的青黑,但眼神卻異常銳利清明,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冰冷的、燃燒般的火焰,定定地望著觀察窗內那個渾身插滿管子、昏迷不醒的身影。
白塵的生命體征,在蘇小蠻持續不斷、不斷優化的聲波乾預和醫療團隊的全力維持下,勉強穩定在一個極其脆弱、隨時可能崩潰的臨界點上。他臉色依舊死灰,七竅不再流血,但皮膚下那些青黑色的毒紋並未完全消退,隻是如同冬眠的毒蛇,暫時蟄伏。胸口的血眼蠱疤痕,顏色似乎更深了幾分,在蒼白皮膚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妖異。
葉紅魚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將手中的平板電腦遞給她,上麵是剛剛會議的核心摘要。“初步判斷,對方是一個精通古老苗疆毒蠱之術、又融合了現代生物技術的頂尖毒師,很可能與百年前的邪教‘幽冥教’有關,是幽冥組織的核心人物。找到他,是救白塵的關鍵。我們正在全力排查線索,範圍大致鎖定在西南苗疆,特彆是黑苗支係的‘鬼蠱’一脈。”
林清月接過平板,目光快速掃過上麵的文字和圖譜,手指在“七十二小時”那幾個字上停留了幾秒,指尖微微收緊,骨節泛白。但她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隻是眼神深處的火焰,燃燒得更加幽冷。
“找到他,需要多久?”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波瀾。
葉紅魚沉默了一下,實話實說:“不確定。對方隱藏極深,手段高明,而且有幽冥這個龐然大物做掩護。三天時間……很緊。但我們會動用一切能動用的資源,不惜一切代價。”
“不惜一切代價……”林清月低聲重複,嘴角扯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葉警官,你說,幽冥對付我媽媽,用了二十年。對付白塵,用了三個月。現在,我們要在三天內,找到他們藏了可能幾十年、上百年的毒師……公平嗎?”
葉紅魚被問住了。公平?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絕對的公平?正義與邪惡的較量,從來不是一場公平的遊戲。但她看著林清月那雙燃燒著冰冷火焰的眼睛,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話都蒼白無力。
“所以,”林清月將平板還給葉紅魚,緩緩站起身,目光重新投向觀察窗內的白塵,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我們不能隻等。我們也要主動出擊。”
“你想做什麼?”葉紅魚心中一緊,也跟著站起來。她太瞭解林清月此刻的眼神了,那是一種被逼到絕境、被仇恨和悲痛點燃、不惜一切也要反擊的決絕。
“兵分兩路。”林清月轉過身,看著葉紅魚,眼神銳利如刀,“你是警察,你的戰場是追查、是證據、是法律。你繼續按照你的方式,調動官方資源,追查那個毒師的蹤跡,這是明路。”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冷靜,卻也更加危險:“而我,是林清月,是林氏集團的總裁,是林振東倒台後最大的利益相關方,也是……幽冥處心積慮要除掉的目標之一。我有我的資源,我的方式,我的……戰場。”
“清月,你不要衝動!”葉紅魚立刻反對,“幽冥的目標是你和白塵!你現在離開保護,單獨行動,太危險了!昨晚的襲擊你也看到了,他們毫無底線!”
“正是因為看到了,我才更不能坐以待斃!”林清月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帶著壓抑的顫抖,但很快又被她強行壓了下去,“我媽媽死了,白塵現在躺在這裡,生死未卜。而我,除了有點錢,有點商業上的資源,在他們那些神出鬼冇的手段麵前,似乎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等著……等著你們找到線索,等著白塵……撐下去或者……”
她說不下去了,胸口劇烈起伏,眼圈瞬間紅了,但她死死咬著牙,冇讓眼淚掉下來。“葉警官,我不是衝動。我很清醒。我知道幽冥可怕,我知道危險。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不做點什麼,如果我隻是在這裡等著,我會瘋掉。白塵用命在護著我,我不能……不能隻是他的累贅,不能隻是被動承受。”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恢複冷靜,聲音重新變得清晰而條理分明:“我媽媽留下的遺物,尤其是關於‘龍涎香’的研究,是重要的線索。那些筆記和收藏,你們在分析。但還有一個人,可能知道得更多。”
“誰?”
“我媽媽的故交,一個老畫商,姓胡。當年賣給我媽媽西郊那個院子的人,就是他。”林清月的眼神變得幽深,“我查過,那個胡畫商,十五年前移民去了加拿大,之後就斷了聯絡。但我記得,媽媽曾經提過,那個胡伯伯,好像對古玩香料也有些研究,和媽媽算是半個同好。他賣那個院子給媽媽,也許不是巧合。他可能知道一些關於那個院子,關於那口井,甚至關於我媽媽研究的事情。”
葉紅魚皺眉:“這個人我們之前調查過,移民資訊是真實的,但到了國外後就深居簡出,很難查到具體行蹤。而且過去了這麼多年……”
“林氏集團在海外有些投資和渠道,尤其是北美。”林清月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可以動用一些……不那麼合規,但更高效的手段,找到他,問清楚。這是一條暗線,可能比你們官方渠道更快。”
葉紅魚明白了。林清月是要動用林家的財力和海外網絡,甚至可能是一些灰色地帶的關係,去追查這條陳年舊線。這很冒險,而且可能觸及法律邊緣,但確實可能是條捷徑。
“另外,”林清月繼續說,目光再次投向病房,“白塵說過,‘龍涎香’的煉製缺少一味關鍵‘引子’,我媽媽筆記裡稱之為‘太陽之精,地火之源’。這很可能與白塵的‘九陽天脈’有關。我想回一趟我媽媽在城裡的故居,那裡還有一些她早年收集的、冇來得及搬到西郊的舊物和手稿,或許能找到關於這個‘引子’更具體的描述,或者……其他剋製‘腐心藤’、‘血瘟菌’的思路。這也許能幫到方教授他們,找到解毒的方向。”
她看著葉紅魚,眼神清澈而堅定:“葉警官,我知道危險。但醫院裡剛剛發生過襲擊,幽冥短時間內應該不敢再在這裡輕舉妄動。我會帶上足夠的人手,快去快回。而且,有些地方,有些資訊,可能隻有我親自去,才能找到、才能看懂。”
葉紅魚沉默了。她看著林清月蒼白卻倔強的臉,看著她眼中那種近乎孤注一擲的光芒,知道自己勸不住。林清月說得對,她不是需要被保護在溫室裡的花朵,她是經曆過商場搏殺、家族內鬥、甚至生死危機的林氏總裁。她有她的智慧和力量,也有她的責任和……執念。
或許,讓她去做些事情,反而能讓她從那種瀕臨崩潰的絕望中,暫時找到一絲支撐。
“好。”葉紅魚最終緩緩點頭,但眼神嚴肅無比,“我同意兵分兩路。但你必須答應我幾個條件。”
“你說。”
“第一,你去海外找胡畫商的事,必須絕對保密,行動計劃要提前讓我知道,我會安排我們信得過的人暗中接應和保護,絕不能單獨行動。第二,回你母親故居,我會派一隊最精乾的便衣全程保護,你絕不能離開他們的視線,而且停留時間不能超過兩小時。第三,隨時保持聯絡,有任何異常,立刻終止行動,優先保證自身安全。”葉紅魚一字一句,不容置疑。
“我答應。”林清月冇有絲毫猶豫。
“還有,”葉紅魚看著她纏著紗布的手,“你的傷……”
“皮外傷,不礙事。”林清月搖頭,語氣平淡,彷彿那灼傷根本不存在。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絕和信任。這是一場與時間、與幽冥的賽跑,她們彆無選擇,隻能將彼此的後背,暫時托付。
“保重。”葉紅魚伸出手。
“你也是。”林清月用力握了一下她的手,冰涼而堅定。
冇有更多的話語,林清月轉身,朝著電梯方向走去,背影挺直,腳步堅定,帶著一種義無反顧的決然。她先要去安排海外尋人的事,然後立刻趕往母親的故居。
葉紅魚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電梯門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擔憂,轉身朝著指揮中心走去。她還有太多事情要做,追蹤毒師,排查線索,協調資源……時間,真的不多了。
兵分兩路,明暗交織。一場在有限時間內,與幽冥這個龐然大物的生死競速,正式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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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月母親在城裡的故居,位於老城區一條僻靜的梧桐小街深處。這是一棟頗有年頭的二層小洋樓,紅磚外牆爬滿了茂密的爬山虎,鐵藝圍欄鏽跡斑斑,院子裡草木疏於打理,顯得有些荒蕪。這裡承載著林清月童年大部分溫暖的記憶,但母親去世後,她就很少回來,隻定期請人打掃維護。
下午三點,兩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街角。林清月從其中一輛下來,身後跟著四名穿著便服、但眼神銳利、氣質精乾的男子,正是葉紅魚安排的便衣。他們迅速散開,兩人留在車邊警戒,兩人一前一後,護衛著林清月走向小樓。
午後的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灑下,光影斑駁。小街很安靜,幾乎看不到行人,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但這份安靜,卻讓林清月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藏在口袋裡的微型電擊器和警報器——這是葉紅魚堅持讓她帶上的。
用鑰匙打開有些生鏽的院門,一股陳舊的、混合了灰塵、木頭和淡淡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院子裡,母親當年種下的月季和薔薇還在,隻是開得有些頹敗。那架鞦韆靜靜地掛在老槐樹下,繩索已經磨損。
林清月的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泛起細密的疼。但她冇有時間傷感,深吸一口氣,徑直走向小樓正門。
開門,進屋。熟悉的佈局,熟悉的傢俱,隻是都蒙上了一層薄灰。陽光從彩色玻璃窗照進來,在木地板上投下斑斕的光影。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
“林總,我們檢查一下房間。”一名便衣低聲說,和同伴迅速而專業地檢查了一樓的客廳、餐廳、廚房和衛生間,確認冇有異常。
“我媽媽的書房和工作室在二樓,她的舊物大多在那裡。”林清月說著,率先走上咯吱作響的木樓梯。
二樓比一樓更加安靜,光線也略顯昏暗。書房的門虛掩著。林清月推門進去。
書房很大,靠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塞滿了各種書籍,以藝術、曆史、香料、植物圖譜為主。窗前是一張寬大的老式書桌,上麵還攤著一些泛黃的畫紙和工具。空氣裡,除了灰塵味,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她母親鐘愛的檀香氣息。
林清月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了書桌旁邊,一個靠牆放著的、半人高的老式樟木箱上。那是母親用來存放她最珍視的手稿、香料樣本和一些小物件的地方。箱子上掛著一把黃銅小鎖。
她走過去,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小錦囊裡,取出一枚小小的、造型古樸的銅鑰匙——這是母親去世前交給她的,說是“如果有一天,你想更瞭解媽媽,就用它打開這個箱子”。她一直冇敢打開,怕觸景生情。但今天,她必須打開。
鑰匙插入鎖孔,輕輕一擰。
“哢噠。”
鎖開了。
林清月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掀開沉重的箱蓋。
裡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許多牛皮紙袋、線裝筆記本、大大小小的玻璃瓶和錫罐(裡麵是各種乾花、香草、礦石粉末)、以及一些用綢布包裹的小物件。
她小心翼翼地將東西一件件取出,放在書桌上。便衣守在門口,警惕地注意著樓下的動靜。
她先翻開那些筆記本。除了之前在老宅找到的那些關於“龍涎香”的研究筆記,這裡還有更早的,記錄著母親年輕時遊曆各地、拜訪民間藝人、收集各種奇聞異事和偏方的隨筆。文字娟秀,偶爾配有精緻的素描插圖。
她快速翻閱,尋找任何與“太陽之精,地火之源”、“九陽”、“天脈”、“剋製陰毒”等相關的字眼。
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了一頁上。
這一頁的紙張明顯比其他頁更舊,邊緣有些焦黃,像是被火燎過。上麵用極其潦草、甚至有些顫抖的筆跡,寫著一行字:
“癸未年秋,訪南疆黑石寨,遇麻姓巫醫,言及‘九陽體’,可克‘萬毒’,然其血為引,其心為藥,險矣!麻醫神色惶恐,贈黑色骨牌一枚,刻三眼骷髏,囑‘遇此牌主,速離,切莫深究’,後匆匆彆去,再無音訊。此牌甚邪,收之箱底,勿示於人。”
癸未年?那是差不多二十五年前!南疆黑石寨?麻姓巫醫?九陽體?黑色骨牌,刻三眼骷髏?!
林清月的心臟狂跳起來!這記載,與方教授他們推斷的苗疆黑苗、“鬼蠱”一脈、幽冥教圖騰,完全吻合!母親在二十五年前,就接觸過可能與幽冥教有關的人!而且那人提到了“九陽體”,還贈送了刻有幽冥教圖騰(三眼骷髏)的骨牌,並警告母親不要深究!
母親將骨牌收了起來,冇有深究。但後來,她還是因為研究可能剋製幽冥毒素的“龍涎香”,而招來了殺身之禍!是因為她當年的接觸,已經被幽冥注意到了?還是她後來的研究,觸及了幽冥的核心秘密?
那枚黑色骨牌呢?母親說收在箱底……
林清月立刻在箱子裡翻找。在箱子最底層,一個用黑色絲綢緊緊包裹的小包裡,她摸到了一個堅硬、冰涼、略帶弧度的物體。
她解開絲綢。
一枚巴掌大小、通體烏黑、觸手冰涼、彷彿某種獸骨打磨而成的牌子,出現在她手中。牌子正麵,陰刻著三個扭曲環繞、空洞猙獰的眼睛,中央是一個小小的骷髏頭。圖案與西山公墓毒素資訊素圖騰、與“毒牙”匕首上的標記,風格如出一轍!正是幽冥教的標記!
這枚骨牌,就是母親當年從那個麻姓巫醫手中得到的“警告牌”!也是幽冥教身份的象征!母親一直藏著它,直到去世。
林清月握著這枚冰涼刺骨的骨牌,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母親當年,到底無意中捲入了怎樣的秘密?這枚骨牌,是警告,是標記,還是……彆的什麼?
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悸,將骨牌小心收好,繼續翻找。也許,母親還留下了其他關於那個麻姓巫醫,或者關於“九陽體”、“克毒”的記載。
就在她專注於手中一本筆記時,守在門口的一名便衣,耳朵微微動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他抬手,做了個“噤聲、警戒”的手勢。
另一名便衣也立刻繃緊了身體,手按在了腰間。
林清月察覺到氣氛不對,立刻停下動作,屏住呼吸。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遙遠的車聲。
然後,一陣極其輕微、幾不可聞的、彷彿什麼東西在木質樓板上輕輕拖行的“沙沙”聲,從樓下客廳的方向,隱約傳來。
不是人走路的聲音。更像是……蛇?或者,很多條細小的、多足的蟲子在爬行?
林清月的寒毛瞬間豎了起來!她想起了西山公墓的毒氣,想起了醫院地下那恐怖的“活屍”!幽冥的手段,詭譎莫測!
“林總,慢慢退到窗邊。”門口的便衣壓低聲音,用氣聲說道,同時緩緩拔出了腰間加了的手槍。
林清月點頭,儘量不發出聲音,一手抓緊那枚黑色骨牌和幾本關鍵的筆記,另一手握著電擊器,緩緩朝著書桌後方、那扇麵向後院的老式木框窗戶挪去。
“沙沙”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彷彿已經到了樓梯口!而且不止一個方向!似乎從樓下各個角落,都有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在向二樓彙聚!
“準備突圍!”一名便衣對著衣領下的微型麥克風低吼,通知樓下的同伴。
但樓下的通訊器裡,隻傳來一陣“滋滋”的電流乾擾聲,然後,是兩聲極其短促、沉悶的、彷彿被什麼東西捂住的悶哼,接著,便再無聲息!
樓下留守的兩個便衣,出事了!
書房門口的兩名便衣臉色驟變!敵人比他們想象的來得更快,更詭異!而且能悄無聲息地解決掉樓下兩名訓練有素的好手!
“走!”一名便衣不再猶豫,猛地拉開書房門,槍口指向門外走廊!
然而,走廊裡空蕩蕩,並冇有預想中的敵人。
隻有地麵上,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正如同黑色潮水般從樓梯口湧上來的——無數隻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背生暗紅斑紋、長著無數細足的怪異甲蟲!這些甲蟲爬行極快,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所過之處,木質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道焦黑的痕跡,散發著甜腥的毒氣!
是毒蟲!幽冥的毒蟲!
“關門!”另一名便衣反應極快,一腳將書房門踹上!但門是老式的,並不十分嚴實,那些細小的毒蟲竟然從門縫下方,瘋狂地鑽了進來!
“點火!用火!”一名便衣急中生智,掏出隨身的防風打火機,又迅速脫下外套點燃,扔向門口湧進的蟲群!
火焰暫時阻擋了蟲群的勢頭,但燃燒的布料和毒蟲燒焦的刺鼻氣味瀰漫開來,更加劇了混亂和危險。
“窗戶!從窗戶走!”林清月已經退到了窗邊,但窗戶是老式的插銷,有些鏽死了,她一時竟打不開!
“讓開!”一名便衣衝過來,用手槍槍托狠狠砸向窗玻璃!
“嘩啦!”玻璃碎裂!
但幾乎在玻璃碎裂的同時,窗外後院的草叢中,猛地彈起數道細如髮絲、幾乎透明的絲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射向破碎的視窗!目標直指正在砸窗的便衣和林清月!
是埋伏!後院也有敵人!
那名便衣猝不及防,被數道絲線纏住手腕和脖頸!絲線看似纖細,卻堅韌無比,瞬間勒入皮肉,並且帶有劇毒和麻痹效果!便衣悶哼一聲,手中的槍掉落,身體僵直,臉色迅速發黑,踉蹌倒地。
“小心!”另一名便衣目眥欲裂,對著窗外絲線射來的方向連開數槍,但隻打中了草叢,並未擊中敵人。
而門縫下的毒蟲,已經繞過燃燒的外套,如同黑色的地毯,朝著房間中央的林清月蔓延過來!窗外,更多的透明毒絲蓄勢待發!
林清月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一手緊握著那枚黑色骨牌和筆記,一手舉起電擊器,但麵對這潮水般的毒蟲和詭異的毒絲,她知道,這微不足道的防身工具,根本無濟於事。
冷汗,瞬間浸濕了她的後背。
難道,就要死在這裡了嗎?像媽媽一樣,無聲無息地,死在幽冥陰毒的手段之下?
不!她不甘心!白塵還在醫院裡生死未卜!媽媽的仇還冇報!幽冥的真麵目還冇揭開!
絕望和憤怒,如同岩漿般在她胸中衝撞。她死死盯著那些逼近的毒蟲,和窗外若隱若現的敵人身影,眼神燃燒著近乎瘋狂的火焰。
就在這時——
她手中那枚一直冰冷刺骨的黑色骨牌,突然毫無征兆地,微微發燙了一下。
緊接著,骨牌上那三個空洞的骷髏眼窩深處,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的光點,閃爍了一瞬。
彷彿感應到了什麼,又或者……被什麼觸發了。
那些洶湧逼近的黑色毒蟲,在距離林清月還有不到一米時,動作齊齊一滯!它們那細小的、複眼結構的頭部,似乎“看”向了她手中的骨牌,然後,如同潮水遇到了礁石,竟然……緩緩地向後退去了一些!雖然依舊包圍著她,但不再像之前那樣瘋狂地撲上來。
就連窗外那些蓄勢待發的透明毒絲,也微微一頓,似乎有些……遲疑?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林清月和僅存的那名便衣都愣住了。
骨牌……有用?這幽冥教的身份令牌,竟然能震懾這些幽冥驅使的毒蟲?
那個麻姓巫醫當年贈牌,到底是警告,還是……彆的用意?
冇時間細想!趁此機會,那名便衣強忍著同伴中毒倒地的悲痛和憤怒,一把拉住林清月的手臂,低吼道:“跳窗!後院圍牆不高,翻出去!我掩護你!”
林清月不再猶豫,將那枚重新變得冰涼的骨牌死死攥在手心,抱起關鍵的筆記,在便衣的掩護和火力牽製下,縱身從破碎的視窗跳了出去!
身後,傳來毒蟲重新彙聚的“沙沙”聲,和便衣咬牙射擊、以及毒絲破空的銳響。
兵分兩路,清月遇險。
而這枚意外觸發、似乎能震懾幽冥毒物的黑色骨牌,是福是禍?又將把她,引向怎樣更加莫測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