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91章 封鎮

指尖觸到那團溫熱活物的瞬間，江軒的妖力瞬間炸開，指尖扣住那東西的後頸，猛地往外一拽。

一聲尖細的吱叫劃破寂靜，棕黃色的身影被他拽出洞口，四條小短腿在空中亂蹬，蓬鬆的大尾巴炸成一團，正是他追了許久的那隻黃皮子。

它嘴裏死死叼著一塊巴掌大的青石板，石板上刻著彎彎曲曲的紋路，和洞壁上的痕跡一模一樣，正是縣誌裏記載的那塊封印石的殘片。

江軒鬆了手，黃皮子摔在地上，卻沒跑，隻是往後縮了縮，一雙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嘴裏依舊不肯鬆口，喉嚨裏發出嗚嗚的低吼，像是警告，又像是哀求。

就在這時，洞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地下撞著土層，一下，又一下，震得腳下的石板微微發顫。那股陰冷的、帶著腥氣的氣息順著洞口湧出來，和他之前在地底感知到的那道心跳，分毫不差。

黃皮子突然鬆了嘴，石板掉在地上，它轉身用前爪扒著洞口，對著裏麵發出尖銳的叫聲，像是嗬斥，又像是拚盡全力的阻攔。

江軒瞬間懂了。

根本不是黃皮子害人。

這隻修行了數百年的黃仙，是封門村最後的守印人。

明朝建村時，風水先生便勘破這片山穀是陰煞地脈的口子，地底下鎖著一隻靠吞噬生魂壯大的陰煞，便以整塊封靈石鎮住地眼，建村以人氣鎮守，定下規矩，世代有人守著封印。清末那一次，村民挖井誤破封印，陰煞泄出死了大半村民，是當時修行的黃仙拚著修為把殘片拚回，重新封了地眼，才保了村子幾十年太平。

後來村子荒廢，人氣散盡，封印的力量一年比一年弱。黃皮子便守在了這裏，住在任家老宅 —— 那宅子正建在地眼的正上方，那把太師椅，是當年守印人的位置。它日日把椅麵擦得幹幹淨淨，不是等什麽亡魂，是在等能重新鎮住陰煞的人。

而那些失蹤的人，那支假考古隊，纔是破局的關鍵。

那根本不是什麽考古隊，是一群覬覦陰煞力量的邪修。他們查到了封門村的秘密，幾個月前潛入村子，挖開了封印地，打碎了封靈石，帶走了核心的石心，隻留下這些不值錢的殘片。封印一破，地底下的陰煞便徹底醒了過來，開始順著地脈往外溢散。

那些失蹤的探險者，都是被陰煞的迷陣困住，誘到了地眼深處，生魂被一點點吞噬。之前李浩聽到的拖拽聲，是陰煞拖著失了魂的人往地底去；那扇憑空出現的門，是陰煞佈下的鬼打牆，專門誘捕活物；那句反複響起的 “進來”“坐”，是陰煞蠱惑人心的低語 —— 但凡坐進那把太師椅，生魂就會被直接拽進地脈，連骨頭都剩不下。

黃皮子一直在攔。它留下腳印，是想引著人發現封印的缺口；它在李浩身後跟著，是想把他從迷陣裏拽出來；它在坡頂的窗戶裏露臉，是想警告他們不要再往裏闖。可它修行尚淺，攔不住醒過來的陰煞，更鬥不過那些心狠手辣的邪修，隻能守著這點殘片，拚盡全力拖著陰煞破封的速度。

震動越來越劇烈，洞口的泥土簌簌往下掉，那股腥氣濃得嗆人，江軒甚至能感覺到，地底下那東西已經察覺到了他的存在，那股貪婪的、想要吞噬生魂的意念，順著他的妖力往骨髓裏鑽。

黃皮子突然跑到他腳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又叼著他的褲腳往洞口拽，黑豆似的眼睛裏滿是急切。

江軒彎腰撿起地上的石板殘片，指尖撫過上麵的紋路 —— 那不是普通的刻字，是上古的封鎮符文，竟和他血脈裏的妖力隱隱共鳴。他終於明白，為什麽他一進村子，妖力就會有感應，為什麽陰煞偏偏引著他進來。他是千年大妖的血脈，他的生魂，是陰煞最想要的養料，也是唯一能重新補全封印的鑰匙。

“我知道了。” 江軒蹲下來，看著那隻黃皮子，聲音很輕，“你守了這麽多年，辛苦了。剩下的，交給我。”

黃皮子像是聽懂了，鬆開了嘴，往後退了兩步，端端正正地蹲坐在地上，直直地看著他。

江軒站起身，把妖力全部鋪開。這一次，他沒有再收斂半分，千年的妖力像潮水一樣漫過整個封門村，穿過每一棟荒宅，每一條巷子，滲進腳下的每一寸泥土，直直地紮進地脈深處。

他終於看清了全貌。

地底下十幾米深的地方，是一個巨大的溶洞，溶洞中央，是黑黢黢的地眼，翻湧著濃稠的黑霧。那隻陰煞就藏在黑霧裏，像一團沒有固定形態的爛肉，無數根黑色的觸須從它身上伸出來，紮進地脈的岩層裏，之前失蹤的那些人的生魂，就纏在觸須上，像快要熄滅的燭火，還剩最後一絲氣息。

而地眼的邊緣，本該鑲嵌封靈石的凹槽，已經空了，隻剩下碎石殘渣。

陰煞察覺到了他的妖力，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無數根觸須猛地從地底竄出來，衝破土層，朝著江軒的方向狠狠紮過來。地麵瞬間裂開無數道縫隙，黑霧從縫隙裏湧出來，整個封門村的溫度驟降，那些荒宅的門窗同時發出哐當哐當的巨響，像是有無數東西在裏麵撞著要出來。

江軒沒有躲。他握緊了腰間的刀，指尖捏著那塊石板殘片，妖力盡數灌注進去。殘片上的符文瞬間亮起金色的光，和他血脈裏的力量呼應，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巨大的符文屏障。

觸須撞在屏障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黑霧瞬間被金光蒸發，陰煞的嘶吼聲裏帶上了極致的痛苦。

“你吞了這麽多生魂，也該還了。”

江軒低喝一聲，握著刀縱身躍起，順著裂縫直直地往地底跳下去。黃皮子尖叫一聲，也跟著順著裂縫往下跑，蓬鬆的尾巴在黑暗裏劃出一道棕黃色的影子。

下墜的風聲在耳邊呼嘯，金光裹著他的身體，衝破層層黑霧，穩穩地落在溶洞的地麵上。腳下是黏膩的、帶著腥氣的黑水，中央的地眼裏，那團陰煞終於顯出了全貌 —— 它像一座小山似的，渾身都是蠕動的觸須，無數雙渾濁的眼睛在黑霧裏睜開，死死地盯著江軒，裏麵全是貪婪和瘋狂。

它見過太多闖進來的人，那些人要麽被它的迷陣蠱惑，要麽被它的觸須撕碎，從來沒有人能活著闖到這裏。可眼前這個人不一樣，他身上的金光，是它天生的剋星。

陰煞發出一聲尖嘯，所有的觸須同時朝著江軒抽過來，帶著能撕碎生魂的陰寒之力。

江軒不退反進，手裏的刀裹著金光，迎著觸須斬過去。刀鋒過處，觸須盡數被斬斷，黑色的汁液噴濺出來，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他一步一步朝著地眼走，每走一步，腳下的金光就蔓延一分，那些纏在觸須上的生魂，被金光一照，漸漸脫離了控製，浮在半空中。

就在這時，溶洞的入口處突然傳來幾聲槍響，子彈裹著黑氣朝著江軒的後背射過來。

江軒側身躲開，子彈打在岩壁上，濺起碎石。他回頭，看見幾個穿著衝鋒衣的男人站在入口，手裏拿著槍，腰間掛著邪門的符籙，為首的人手裏，捧著一個黑色的木盒，木盒裏放著一塊瑩白的石頭，正是封靈石的石心。

是那支假考古隊，那群破開封印的邪修。

“沒想到，居然還有隻大妖送上門來。” 為首的男人笑了起來，臉上帶著瘋狂，“我們費了這麽大勁破開的封印，你想搶？”

他們原本打算等陰煞再吞噬一些生魂，力量再強一些，就過來煉化它，取它的本源力量煉成長生丹。沒想到江軒先闖了進來，還差點把陰煞斬於刀下。

“你們為了一己私慾，破了封印，害了這麽多條人命，就沒想過後果？” 江軒的聲音冷得像冰。

“後果？” 男人嗤笑一聲，“等我們煉化了這隻陰煞，這天下，還有什麽後果是我們擔不起的？倒是你，這千年妖丹，可比陰煞值錢多了。”

他抬手一揮，身後的幾個邪修同時掏出符籙，朝著江軒扔過來。符籙在空中燃起黑色的火焰，化作無數道鬼影，朝著江軒撲過來。

就在這時，一道棕黃色的影子突然竄了出來，黃皮子猛地跳起來，一口咬在為首男人的手腕上。男人疼得大叫一聲，手裏的木盒掉在了地上，石心滾了出來。

江軒抓住這個轉瞬即逝的機會，妖力猛地爆發，金光瞬間席捲了整個溶洞。那些黑色的符籙碰到金光，瞬間化為灰燼，幾個邪修被金光震飛出去，撞在岩壁上，口吐鮮血，當場暈了過去。

他伸手一招，那塊石心瞬間飛到他手裏。石心入手溫熱，上麵的符文和他手裏的殘片完美契合，合二為一的瞬間，完整的封鎮符文驟然亮起，整個溶洞都被刺目的金光填滿。

陰煞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瘋狂地扭動起來，所有的觸須都縮了回去，裹著自己的本體，想要鑽進地眼深處。

“晚了。”

江軒縱身躍起，手裏合二為一的封靈石，朝著地眼中央狠狠按下去。

金光炸開的瞬間，整個山穀都震了一下。封靈石穩穩地嵌進了凹槽裏，符文順著地脈蔓延開來，像一張密不透風的金色大網，牢牢地鎖住了整個地眼。陰煞發出淒厲到極致的嘶吼，黑霧被金光一點點吞噬，那些觸須寸寸斷裂，最終被徹底封進了地眼深處，一絲黑氣都再也溢不出來。

那些浮在半空中的生魂，被金光溫柔地裹著，慢慢飄向洞口，朝著外麵的世界飛去 —— 他們的肉身還在深山裏，隻是生魂被拘住了，隻要生魂歸體，就能醒過來。

溶洞裏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石心符文流轉的微光，還有黃皮子輕輕的嗚咽聲。

江軒落在地上，鬆了口氣。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黃皮子，它的一條腿被剛才的流彈擦傷了，正一瘸一拐地走到地眼邊，看著那塊封靈石，黑豆似的眼睛裏，居然落下了淚。

它守了一輩子的地方，終於安穩了。

江軒蹲下來，用妖力給它治好了腿上的傷，輕輕摸了摸它的頭，“以後，不用再這麽辛苦了。封印補全了，它再也出不來了。”

黃皮子蹭了蹭他的手心，轉身跑到岩壁邊，叼過來一個布包，放在他麵前。布包裏，是那些失蹤的人留下的身份證、手機，還有一些零碎的隨身物品。它一直把這些東西收著，等著有人來，等著這些人能回家。

江軒拿起布包，心裏微微發澀。

等他帶著黃皮子走出溶洞，回到地麵上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陽光終於穿透了山穀常年不散的陰影，照在了封門村的石板路上，風穿過巷子，帶來了遠處的鳥叫和蟲鳴，不再是之前死寂得讓人窒息的樣子。

李浩正焦急地在坡頂等著，看到江軒出來，瞬間衝了過來，“你沒事吧？我剛才聽到山裏有動靜，差點就衝進去了！”

“沒事。” 江軒笑了笑，晃了晃手裏的布包，“失蹤的人都找到了，那些邪修也抓住了，都在裏麵。”

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李浩說了一遍，李浩聽得目瞪口呆，看著蹲在江軒腳邊的黃皮子，半天說不出話來。之前他還以為是這東西害人，沒想到，它纔是守了這村子一輩子的功臣。

後來，李浩報了警。警察和真正的考古隊很快趕來，帶走了那幾個昏迷的邪修，也在深山裏找到了那些還在昏迷的探險者，等他們醒過來，都平安回了家。封靈石被專業人員重新加固，地眼徹底封死，省裏也下了通知，把封門村劃為了生態保護區域，設了圍擋，不讓人再隨意闖入，打擾這片山穀的安寧。

江軒要走的那天，又去了一趟封門村。

任家老宅的堂屋裏，那把太師椅依舊擺在正中央，椅麵幹幹淨淨的。黃皮子蹲在椅子上，看到他來，一下子跳了下來，蹭著他的褲腿打轉。

“我要走了。” 江軒蹲下來，給它留下了一袋自己煉的妖丹丸，能幫它穩固修行，延年益壽，“以後這裏就太平了，好好守著，也好好修行。”

黃皮子叼著袋子，用力點了點頭，又跳回太師椅上，端端正正地坐著，像個真正的守印人。

江軒笑了笑，轉身走出了宅子，走出了那條幽深的巷子。

走到坡頂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封門村沐浴在陽光裏，灰白色的房子不再像一座座沉默的墳包，巷子盡頭的風裏，帶著草木的清香。二樓的窗戶開著，黃皮子蹲在窗台上，正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的方向。

他揮了揮手，轉身下了坡，坐上了李浩的車。

車子駛離了山穀，封門村漸漸消失在山影裏。李浩開著車，忍不住問：“以後，那地方還會出事嗎？”

江軒看著窗外，風拂過他的發梢，他笑了笑。

“不會了。有人守著那裏，守著山，守著地，守著百年的安寧。”

車窗外，陽光正好，前路坦蕩。

封門村的故事，終於落下了帷幕。那些藏在黑暗裏的恐懼，那些無人知曉的堅守，最終都被善意與勇氣，化作了山穀裏的清風，散在了明媚的陽光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