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72章 秘密

二樓還是那個樣子。滿地的玩具，滿牆的畫，滿屋子的詭異。

江軒走到那幅畫前麵，站定。

畫上的畫麵又變了。

不再是高宇被拖進黑暗，而是一個男人站在畫前，盯著畫裏的自己。

那個男人是他。

畫裏的江軒也站在畫前，也盯著畫外的自己。兩人隔著那層薄薄的紙，對視。

畫裏的那個江軒，嘴角微微上揚，在笑。

“你進來了。”畫裏的他說。

江軒沒說話。

“不對，你還沒進來。”畫裏的他又說，“你站在外麵，我在裏麵。你不想進來嗎？”

江軒盯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問:“你是誰？”

畫裏的他笑了，那笑容和喬熙剛才的一模一樣——僵硬的，整齊的，像畫上去的。

“我是你。”他說，“也是他們。”

江軒的刀已經出鞘了。

“林建國一家，是怎麽死的？”

畫裏的他沉默了一秒，然後說:

“被殺死的。”

“誰殺的？”

畫裏的他抬起手，指著畫外，指著某個方向。

“那些人。”

江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樓下的方向，是曾健倒下的地方。

“姓曾的。”畫裏的他說，“還有姓周的，姓孫的，姓李的。很多人。他們進來，殺了我們，然後走了。我們死在這裏，困在這裏。”

江軒回過頭，盯著他。

“你告訴我這些，想讓我做什麽？”

畫裏的他笑了，那笑容裏多了一點別的東西——不是詭異，是某種說不清的期待。

“替我們傳句話。”他說，“告訴外麵那些人，我們還在這裏，一直在。”

江軒沉默了幾秒，問:“傳了之後呢？”

畫裏的他沒有回答。

他隻是慢慢往後退，退進畫的深處，退進那無邊的黑暗裏。退到最後，隻剩一張臉，浮在黑暗中央。

那張臉不是江軒了。

是一個陌生男人，三十多歲，眉眼看著很普通。他的嘴動了動，說了一句話:

“謝謝。”

然後那張臉也沉下去了。

畫上什麽都沒了。隻有一片空白，和新的一樣。

江軒站在原地，盯著那片空白，很久沒動。

他不知道那些話是真是假，不知道那個男人是不是林建國，不知道這棟房子裏困著的，到底是怨靈，還是別的什麽東西。

但他記住了一件事。

姓曾的，姓周的，姓孫的，姓李的。

很多人。

他們殺了人，然後走了。

江軒轉身下樓。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麵牆。

牆上什麽都沒有了。那些畫，那些手，那些眼睛，全消失了。

隻剩一片斑駁的舊牆皮，和牆皮上隱約可見的水漬。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下走。

樓下，高宇扶著喬熙，靠牆坐著。

看見江軒下來，他鬆了一口氣。

“怎麽樣？”

江軒搖了搖頭，走到喬熙身邊，蹲下來。

她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額頭上貼著的那張定魂符已經燒掉一半，邊緣捲曲發黑。剩下的一半還勉強貼著，金光很微弱，隨時會滅。

“她怎麽樣？”他問。

高宇搖頭:“不好。魂不穩，一直在往外飄。我用了三張定魂符，隻能勉強拉住。”

江軒沉默了兩秒，問:“能撐多久？”

“不知道。”高宇說，“可能一刻鍾，可能半個鍾。她的魂被那些東西拽過，拽出來一點，又塞回去了。現在就像——”他頓了頓，找了一個比喻，“像一根繩子，被拉長過，再縮回去，就鬆了。”

江軒盯著喬熙的臉。她閉著眼，眉頭緊皺，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說什麽。他把耳朵湊過去，聽見幾個斷斷續續的字:

“別……上去……他們……還在……”

還在。

江軒抬起頭，看了一眼樓梯口。黑洞洞的，什麽都看不見。

可它們剛才說的那些話——

姓曾的，姓周的，姓孫的，姓李的。很多人。

他們殺了人，然後走了。

如果那是真的，那這棟房子裏困著的，就不是普通的怨靈。是被滅門的一家，是被困在這裏幾十年的冤魂。

江軒站起來，走到那扇門邊。門外是那片廢墟，灰濛濛的天，和遠處若隱若現的高樓。

“把她弄出去。”他說。

高宇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江軒說，“外麵等，我一會兒就出來。”

高宇想說什麽，又嚥了回去。他彎腰把喬熙扶起來，架著她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老江，別太久。”

江軒點了點頭。

門在身後關上。

屋裏重新陷入黑暗。

江軒沒開手電，就那麽站在黑暗裏，把妖力鋪到最大。感知像水一樣向四周蔓延，掃過客廳，掃過樓梯，掃過二樓那個大開間。

那些東西還在。

它們縮在角落裏，縮在牆縫裏，縮在那幅已經空白的畫裏。不靠近，不離開，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江軒開口，聲音在空蕩蕩的房子裏回蕩:

“林建國。”

沒有回應。

他又說:“我知道你們在這兒。”

還是沒回應。

江軒等了幾秒，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很小，很細，像小孩在說話:

“叔叔。”

江軒停住腳步，沒回頭。

那個聲音又說:“叔叔，你能帶我們出去嗎？”

江軒轉過身。

黑暗裏，站著幾個小小的影子。很淡，很虛，幾乎透明。三個，高矮不一，最大的那個到他腰，最小的那個隻到他膝蓋。

他們的臉看不清，隻有模糊的輪廓。可他知道，是那三個孩子。

死在這裏的三個孩子。

江軒走過去，在離他們三米遠的地方站定。

“你們想出去？”

最大的那個點頭。

“怎麽出去？”

那孩子抬起手，指著樓上。

“上麵有一扇窗，能看見外麵。可我們出不去。每次想出去，就會被拉回來。”

江軒抬頭看了一眼樓上。二樓那個大開間，確實有一扇窗戶，封著木板。

“誰拉你們？”

那孩子沒回答。

最小的那個往前走了一步，抬起臉。那張臉還是模糊的，可那雙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

“叔叔，你能幫我們嗎？”

江軒盯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動——小小的，黑色的，像蟲子一樣在眼白上爬。

他往後退了一步。

那些黑色的東西越來越多，從眼睛裏爬出來，爬到臉上，爬到脖子上，爬進衣服裏。三個孩子的輪廓開始扭曲，開始變形，最後變成三團蠕動的黑色。

那些黑色湧向江軒。

江軒一刀斬過去。刀鋒劃過，黑色被斬成兩半，可很快又合攏，繼續湧過來。

他轉身就跑。

衝出門的瞬間，他回頭看了一眼。

屋裏什麽都沒有了。隻有黑暗，和黑暗中隱約傳來的小孩的笑聲。

很輕，很遠，像隔著什麽東西。

江軒關上門，站在廢墟裏，大口喘著氣。

高宇扶著喬熙，站在十幾米外，看見他出來，鬆了口氣。

“老江，你沒事吧？”

江軒搖了搖頭，走到他身邊。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房子。黑洞洞的，靜悄悄的，和幾個小時前一模一樣。

可他知道，裏麵藏著東西。

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