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聞調查簿 第59章 老七

江軒盯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緊。

你燒了那張紙，我就出來。你不燒，我就一直看著。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對麵那棟樓黑洞洞的，三樓那扇窗戶已經空了，隻剩灰藍色的窗簾垂在那裏，一動不動。

“老江。”高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緊，“你看地上。”

江軒低頭。

地上散落著鏡子碎片——他們白天打碎的那麵鏡子，碎片還在地上，沒有清理。可那些碎片的位置變了。原本散成一地的碎片，此刻聚攏在一起，拚成了一麵殘缺的鏡子。

鏡子裏倒映著他們兩個人。

可鏡子裏的高宇，在笑。

江軒猛地轉頭看向身邊的高宇。高宇臉色慘白，嘴唇緊抿，根本沒有笑。

可鏡子裏的那個，嘴角正慢慢往上扯，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

“它在學我。”高宇的聲音發顫，“它一直在學我——”

話音剛落，鏡子裏的高宇突然抬起手，按在鏡麵上。那隻手穿過鏡子，伸了出來。

慘白的，僵硬的，五個指頭微微蜷曲。

高宇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那隻手也跟著往前伸了一點，像是要抓住他。

江軒一刀斬向那隻手。

刀刃劃過，那隻手縮回鏡子裏，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可刀鋒劃過的地方，鏡麵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像是什麽東西被劃傷了。

鏡子裏傳來一聲極輕的呻吟。

不是高宇的聲音，是另一個人的——很悶，很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它受傷了。”江軒握緊刀，“鏡子是它的本體。打碎鏡子，就能傷到它。”

高宇從兜裏掏出幾張符紙，手指發抖，但還是死死捏著。他盯著那麵破鏡子，喉結滾動了一下。

“老江，我數到三，一起動手。”

江軒點了點頭。

“一。”

鏡子裏那個“高宇”的臉扭曲了一下，嘴角扯得更大了。

“二。”

那雙眼睛開始往外滲東西，黑色的，黏稠的，順著眼眶往下淌。

“三！”

高宇的符紙拍在鏡麵上，金光炸開。江軒的刀緊隨其後，一刀斬進鏡子中央。

鏡麵碎裂的聲音比之前更尖銳。可這一次，碎片沒有四濺，而是像被什麽東西吸住了一樣，懸在半空中，慢慢旋轉。

每一片碎片裏，都有一張臉。

不是江軒的臉，是高宇的。

那些臉做出各種各樣的表情——哭，笑，恐懼，憤怒，扭曲，空洞。幾十張高宇的臉，同時盯著他。

“高宇！”江軒喊了一聲。

沒人回應。

他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人。

高宇不見了。

房間裏隻剩他一個人，和那些懸在空中的鏡子碎片。

碎片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那些臉也越來越扭曲。它們張著嘴，無聲地喊著什麽，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詛咒。

江軒握緊刀，盯著那些碎片。

他能感覺到，高宇就在這些碎片裏。被拉進去了，關在那個鏡子裏。

那個東西，用高宇的臉，替了他。

鏡子碎片突然停住了。

它們定格在半空中，每一片都對著江軒，每一片裏都映著他的臉。

幾十個江軒，幾十種表情，同時開口:

“你燒了那張紙，我就放他出來。”

是那個人的聲音，從每一片碎片裏傳出來，疊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麻。

江軒盯著那些碎片，沒有說話。

“你不燒，他就永遠待在裏麵。和那些孤魂一樣，借他的臉，點外賣，吃人間的飯。你願意嗎？”

江軒的手收緊，刀柄傳來冰涼的觸感。

他在想那張黃紙。燒了，那個人會出來。不燒，高宇就關在裏麵。

可他不知道那個人出來之後，會發生什麽。

“三秒鍾。”那個聲音說，“三秒之後，我就換一張臉。”

“一。”

江軒的腦海裏閃過無數念頭——阿強的話，那個人的日記，那些鏡子裏爬出來的手印。那個人在港城策劃了幾個月，每一步都算好了。他在等這個時刻，等有人願意燒掉那張紙，放他出來。

“二。”

他掏出那張黃紙，拿出打火機。

火苗跳動著。

“三。”

江軒打燃火，湊近那張紙。

火焰舔到紙邊的瞬間，那些鏡子碎片突然劇烈顫動起來。碎片裏的臉開始扭曲，開始尖叫，那聲音尖銳刺耳，像無數隻指甲刮過玻璃。

紙燒起來了。

黃紙在火焰裏捲曲，變黑，化成灰燼。那些灰燼沒有落下，而是飄起來，飄向那些鏡子碎片，一片一片貼上去。

碎片開始融合。

幾十片鏡子碎片慢慢聚攏，拚成一麵完整的鏡子。那麵鏡子立在空中，鏡麵光滑，倒映著江軒一個人的臉。

鏡子裏，除了他，什麽都沒有。

可他知道，裏麵有人。

鏡麵突然波動了一下，像水麵被投入一顆石子。漣漪從中心向四周擴散，一圈一圈，越來越密。

漣漪中心，慢慢浮現出一個人影。

黑色的輪廓，從模糊到清晰，從遠到近，一步一步走出來。

最後，那個人站在鏡子裏，隔著玻璃，看著江軒。

三四十來歲，瘦，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臉上沒有表情。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洞，盯著江軒，像盯著一個等了很久的人。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扯出一個很淡的弧度。

“你燒了。”他說，聲音隔著玻璃傳出來，悶悶的，“我等了三個月，終於有人燒了。”

江軒盯著他:“高宇在哪？”

那人抬起手，指了指鏡子深處。

江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鏡子深處，黑暗裏，有一個人影蜷縮著，一動不動。

高宇。

“放他出來。”

那人搖了搖頭:“不是我關的，是他自己進來的。他看見鏡子裏的自己，嚇了一跳，就往後退。退一步，就進來了。”

他頓了頓，看著江軒:“你也是。你盯著鏡子看久了，也會進來。”

江軒握緊刀，盯著他:“你是誰？”

那人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黑沙會，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