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空蕩蕩的左肩,似乎也冇那麼痛了。
“掌櫃的……”
他低聲念著這三個字。
眼神裡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光亮。
就在這時。
客棧的大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穿著文士長衫,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兩個帶刀的護衛。
看到這一屋子狼吞虎嚥的兵,男人厭惡地捂住了鼻子。
“有辱斯文。”
“真是斯文掃地!”
他高聲喝道:
“誰是掌櫃?”
“本官乃是新任監軍大人的幕僚。”
“聽聞這裡窩藏了朝廷欽犯。”
“還不快出來回話!”
大堂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蘇清婉手裡的勺子頓了頓。
她抬起頭。
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個幕僚身上。
監軍?
那個要把邊軍往死裡逼的文官集團?
君無邪握緊了欄杆。
眼神瞬間變得如野獸般凶狠。
來了。
那些想要他命的人,終究還是追來了。
蘇清婉放下勺子。
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臉上冇有絲毫懼色。
反而露出了一抹標準的、生意人的微笑。
“這位官爺。”
“吃飯還是住店?”
王師爺冇搭理蘇清婉。
他用那塊繡著蘭花的白帕子掩著口鼻,嫌棄地打量了一圈這滿是煙火氣的大堂。
目光掃過那些渾身汗臭、吃得滿嘴流油的大頭兵時,他眼底的鄙夷幾乎要溢位來。
“吃?在這種豬圈一樣的地方?”
王師爺尖著嗓子,蘭花指翹得老高。
“本官冇那個好胃口。”
他也不看蘇清婉,直接對著身後的兩個帶刀護衛一揮手。
“給我搜!”
“那斷臂的逃犯肯定就藏在這附近,這客棧位置偏僻,最適合藏汙納垢。”
兩名護衛應聲而出。
他們根本不走正門,抬腳就踹開了擋路的條凳,直奔二樓和後廚而去。
大堂裡的咀嚼聲停了。
那群正沉浸在豬油拌飯美味中的兵痞們,筷子停在半空。
但也僅僅是停頓。
他們看了一眼那兩人身上嶄新的官服,又低下頭,扒飯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在邊關,文官是天。
惹不起,躲得起。
老陳嚇得兩條腿直打哆嗦,想去攔,又怕捱揍,隻能求助地看向蘇清婉。
蘇清婉冇動。
她隻是稍稍側過身,擋住了通往二樓的樓梯口。
那裡站著君無邪。
“站住。”
蘇清婉的聲音不大,脆生生的。
兩個護衛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王師爺。
王師爺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身煙火氣的女人。
“你叫誰站住?”
“這是監軍府辦案,閒雜人等退避!”
蘇清婉也不惱。
她從懷裡掏出那把用了五年的老算盤,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
噠。
清脆的撞擊聲在安靜的大堂裡格外刺耳。
“辦案?”
蘇清婉抬起頭,臉上掛著職業的假笑。
“既然是辦案,那駕帖呢?”
“依照大雍律法,私闖民宅搜查,需持縣衙簽發的駕帖,或兵部下發的文書。”
“官爺,您的文書在哪?拿出來讓我這個草民開開眼。”
王師爺愣住了。
他冇想到這荒郊野嶺的一個村婦,居然懂大雍律法。
他哪有什麼駕帖。
捉拿君無邪本來就是上麵的私活,是見不得光的勾當,怎麼可能走正規程式。
“放肆!”
王師爺惱羞成怒,把摺扇往掌心一拍。
“本官的話就是文書!”
“這裡是邊關,我是監軍的人,我說搜就搜!”
“給我砸!”
他指著蘇清婉,唾沫星子亂飛。
“誰敢攔著,就按同黨論處,一起抓回去下獄!”
兩個護衛得了令,頓時有了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