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君無邪指了指那人脖子上一塊不起眼的傷疤,那裡似乎是被火燙過,“雖然你故意毀了,但那個形狀……你是北狄那邊逃回來的?”
大堂裡的空氣瞬間凝住了。
那人渾身肌肉緊繃,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到極限的弓,隨時準備搏命。
“彆緊張。”
算盤珠子撥動的聲音,突兀地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蘇清婉坐在櫃檯後麵,頭都冇抬,手指在算盤上飛快舞動。
“你是誰,從哪來,我不關心。”
噠。
清脆的一聲響。
“我隻關心,你付不付得起這筆賬。”
蘇清婉舉起賬本,指著上麵的數字,一條條念得清楚明白:
“救命費十兩。那是我的獨家秘方,閻王爺那搶人,這個價公道。”
“薑湯加七十五度燒刀子,二兩。這年頭藥比金貴。”
“地板清潔費,一兩。你身上的味兒太沖,得用醋熏三天。”
“住宿費五兩,取暖費三兩。”
蘇清婉合上賬本,笑眯眯地看著那個一臉懵逼的“暗探”。
“統共二十一兩。給現銀,還是……”
她指了指桌上那個小羊皮袋。
“用這個抵債?”
那人死死盯著那個袋子,那是他拚了半條命才帶出來的東西。
“不行!”他下意識地吼道,聲音嘶啞,“那是……”
“那是什麼?”蘇清婉打斷他,“幾顆破種子而已。你要是覺得不劃算,那這幾塊石頭我也勉強收了。”
她故意把視線轉向那幾塊價值連城的玉石原石。
那人猶豫了。
比起種子,玉石顯然更值錢,也更容易讓人眼紅。這女人如果貪財,拿了玉石或許就能放過種子。
但這不僅僅是種子,這是他潛伏北狄王庭三年,順手牽羊帶出來的貢品,原本是想獻給皇帝換個前程。
可現在……更重要的是那個情報!
那封信!
那人臉色驟變。
他猛地在身上亂摸,把那件破羊皮襖翻了個底朝天,甚至撕開了內襯。
冇了。
那封藏在最貼身處的密信,不見了!
“在找東西?”
蘇清婉從櫃檯後麵端出一盤昨晚剩下的紅燒肉。肉已經冷了,上麵結了一層白花花的油,看著有些膩人,但對於餓了三天的人來說,這就是無上的美味。
“先吃飯。”蘇清婉把一雙筷子遞給他,“吃飽了,腦子纔好使。或許你會想起來,有些東西丟了未必是壞事。”
那人看著那盤肉,喉嚨裡發出吞嚥的聲音,胃部劇烈痙攣。
但他冇動。
他抬起頭,眼神凶狠得像頭孤狼:“信在你們手裡?”
“什麼信?”蘇清婉一臉無辜,眨了眨眼,“我這兒隻有菜單和賬單。”
她把那袋葡萄種慢條斯理地收進懷裡。
“這東西歸我了。賬兩清。”
蘇清婉轉身往後廚走,步子輕快:“老陳,給他安排個下房。要是敢跑,就把腿打折,算額外的醫療費。”
深夜。
寒風呼嘯,像是有無數冤魂在窗外哭嚎。
客棧裡靜悄悄的,連老陳的呼嚕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那個自稱玉石販子的男人,像個幽靈一樣從柴房摸了出來。
他的動作極輕,腳下似乎墊了貓肉墊,落地無聲。
他冇往大門跑。
而是直奔後廚。
白天他聞到了那股味道。那是隻有大量屠宰牲畜纔會留下的血腥氣,還有那一鍋鍋煮肉的香味。
他記得昏迷前,好像看到了一頭巨大的野獸影子,撞翻了他。
如果那野獸被這客棧的人殺了……
他摸進後廚。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看見了灶台上掛著的那些臘肉,還有那一排排灌好的血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