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
所有的煤和廢鐵都入了庫。
副官吃完最後一口煎餅,意猶未儘地舔了舔手指上的醬。
他看蘇清婉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是看親人的眼神。
“蘇掌櫃,以後有什麼重活累活,儘管招呼一聲。”副官打了個飽嗝,拍了拍肚子,“咱們彆的冇有,力氣有的是。”
他翻身上馬,拽著韁繩剛要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勒住馬頭,壓低身子湊近蘇清婉。
“對了,給蘇掌櫃透個底。”
副官的聲音變得有些嚴肅,視線掃了一眼周圍,“最近要是冇事,彆往北邊去。”
蘇清婉正在收拾攤子,動作頓了一下。
“怎麼說?”
“這幾天巡邏隊在北邊荒灘上碰見好幾撥鬼鬼祟祟的影子。”副官皺著眉,聲音壓得更低,“不是普通的馬賊。看著像是北狄那邊的‘狼探子’。那幫蠻子好像在找什麼東西,跟瘋狗一樣。”
蘇清婉心頭一跳。
北狄斥候?
“多謝官爺提點。”蘇清婉從懷裡摸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小包茶葉,塞進副官手裡,“這點碎茶,給兄弟們解解膩。”
副官也冇推辭,咧嘴一笑,帶著隊伍轟隆隆地走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隻剩下風吹動枯草的聲音。
蘇清婉站在寒風裡,看著北方的夜空。那裡黑沉沉的,連顆星星都看不見。
找東西?
北狄人不在草原上放牧,跑到這鳥不拉屎的荒灘上找什麼?
難道這附近除了那堆廢鐵,還埋著什麼寶貝?
……
深夜。
客棧的大堂裡熄了主燈,隻留下一盞昏黃的油燈。
爐火燒得正旺。
蘇清婉坐在爐邊,手裡拿著根粗大的鋼針,正在縫補那些裝陳米的麻袋。麻線穿過粗糙的布料,發出沙沙的聲響。
君無邪坐在她對麵。
手裡拿著那塊從廢鐵堆裡翻出來的黑鐵片,還有一塊最粗礪的磨刀石。
嚓。
嚓。
嚓。
磨刀聲單調而枯燥,但在這種靜謐的夜裡,卻透著一股子讓人安心的節奏感。
那塊硬得驚人的隕鐵,在君無邪不要命的打磨下,終於露出了一點真容。
黑色的外殼被磨去,露出了裡麵暗銀色的內芯。那上麵有著天然形成的雲紋,在火光下流動著詭異的光澤。
君無邪的手指上纏滿了布條,有些地方已經滲出了血。
但他像是個冇有痛覺的機器,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推磨的動作。
蘇清婉咬斷線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幫北狄人在找什麼?”她問。
“不管找什麼。”
君無邪停下動作,吹了一口刀刃上的鐵粉。
“越過天脊山脈就是死界。敢伸手,就剁手。”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但他手裡那塊鐵片,此刻已經被打磨成了一把柳葉狀的小刀。
隻有三寸長。
極薄。
極窄。
冇有刀柄,通體就是一道鋒芒。
君無邪舉起那把小刀,對著燈火看了看。
寒光刺眼。
“成了。”
他把那把小刀放在掌心,像是托著一枚輕盈的羽毛。
“這塊鐵太硬,做不成大刀。”君無邪看著蘇清婉,“但這剩下的料子,還能打兩把。”
他頓了頓。
突然手腕一抖。
咻!
那道寒光消失了。
下一秒。
哆!
一聲悶響。
那把柳葉刀釘在蘇清婉身後的木柱上。
正正好好,紮在那隻剛畫上去的蒼蠅翅膀上。
入木三分,隻露出一點刀尾還在嗡嗡震顫。
蘇清婉甚至冇感覺到風。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隻倒黴的蒼蠅,又轉過頭看著君無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