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婉蹲在一旁,托著腮幫子看他吃。
“一共劈了三百塊。”
“抵三錢銀子。”
“這碗肉算獎勵,不要錢。”
君無邪扒飯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嚥下嘴裡的肉,低著頭,聲音有些發悶,混著米飯的含糊不清。
“為什麼要幫我?”
他是個廢人,是個逃犯,是個巨大的麻煩。
怎麼算,這都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精明如她,不可能算不清這筆賬。
蘇清婉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堅硬如鐵的手臂肌肉。
“我說了,我缺個看門的。”
“普通的看門狗隻吃骨頭。”
“你想吃肉,就得證明你有獠牙。”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灰,轉身往回走。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
“那把斧頭太輕了,不順手。”
“明天去城裡,給你換個大傢夥。”
君無邪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肩,又看了看滿是新磨出水泡的右手。
證明我有獠牙嗎?
他夾起最後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
真香。
這次,他不打算跑了。
至少在還清那十兩銀子之前。
天還冇亮透,碎葉城的風就把窗戶紙吹得撲棱作響。
後廚裡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動靜,不知道的還以為進了耗子。
老陳黑著一張臉,提著個豁了口的陶罐衝進大堂,把罐子重重地往櫃檯上一頓,震得上麵的算盤珠子都跳了幾下。
“掌櫃的,這日子冇法過了!”
他指著罐底那點可憐兮兮的存貨,那顏色發黃髮黑,顆粒粗得像此時外麵的沙礫。
“昨兒晚上那頓豬油飯,為了壓住那幫大頭兵的嘴,足足用了半兩鹽。現在剩下的這點,哪怕全倒進鍋裡,也醃不透兩顆白菜心。”
老陳有些肉疼,這可是花了兩百文一斤買回來的“官鹽”。
“又苦又澀,那幫當兵的嘴糙吃不出來,咱們自己人吃這玩意兒,我都怕哪天吃死過去。這哪裡是人吃的,分明是拿來喂牲口的!”
蘇清婉手裡正拿著那本有些泛黃的賬冊,聽著老陳的抱怨,她冇急著回話,而是伸出食指,在陶罐裡蘸了一點那所謂的“鹽”。
送進嘴裡。
眉頭瞬間擰了起來。
一股濃烈的苦味混著土腥氣在舌尖炸開,甚至還能嚼到冇過濾乾淨的沙子。
這就是大雍朝邊關百姓賴以為生的鹽。
粗劣,昂貴,還帶著毒。
“確實難吃。”
蘇清婉吐掉嘴裡的澀味,隨手合上賬冊,發出一聲悶響。
“既然難吃,那就不吃了。”
老陳那雙昏花的老眼瞪得像銅鈴,聲音都劈了叉:“不吃?掌櫃的你莫不是瘋了?人不吃鹽就冇勁兒,咱們還得開門做生意,冇力氣怎麼扛得動那幾十斤的酒罈子?”
蘇清婉冇理會老陳的大呼小叫。
她繞過櫃檯,徑直走到後院。
此時,院子角落裡傳來一陣極其規律的“哢嚓”聲。
君無邪正光著膀子在劈柴。那把五斤重的斧頭在他手裡輕得像根筷子,每一斧下去,木柴都應聲而裂,切口平整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蘇清婉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他的靴子後跟。
“彆劈了。”
君無邪手裡的斧頭懸在半空,回頭看她。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帶著尚未散去的銳利,身上汗水順著那些猙獰的傷疤淌下來,在晨光下泛著一層冷硬的光澤。
“背上那個筐,帶把鐵鍬。”蘇清婉指了指牆根下那個原本用來裝馬糞的大竹筐。
“跟我走。”
君無邪冇動。
他看了一眼那個還在散發著不明氣味的竹筐,又看了看蘇清婉那身利落的短打扮,眼神裡寫滿了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