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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粥騙來的帝王夫君 第1章

作者:沈知微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28 16:25:30

第1章 立春·赤足踏血,她向閻王借命------------------------------------------,路邊的榆樹和槐樹還都是光禿禿的,隻有茵陳蒿嫩芽從去年的枯葉底下鑽出來,不過兩三寸高,葉片是銀白色的,葉麵和葉背都覆著一層濃密的白色絨毛,整個看上去毛茸茸的,泛著銀灰的光澤。嫩芽一叢一叢地擠在一起,貼著地皮,在四周枯黃的草色裡白得紮眼。。,襯得那足背膚色冷白,近乎透明。每一步落下,泥水冇過腳麵,她卻似毫無知覺,隻低頭盯著手中竹籃裡那把剛采的茵陳蒿。,銀白得刺眼。“汪——!”,衝著她的腳踝齜牙。,赤足順勢一勾,精準地踢在野狗軟肋上。那狗嗚咽一聲,夾著尾巴滾進泥坑。“要死彆死我筐裡。”她說完繞過野狗,徑直衝向老槐樹下。,個個按刀而立,殺氣騰騰。人群中央,一個玄衣男人正蜷縮在泥水中,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喉嚨裡渾濁的嘶鳴。“咯——呸!”。“陛下!”侍衛統領蕭景瑜眼眶赤紅,按刀柄的手都在顫抖,“太醫快到了……您再忍忍!”“忍個屁。”,眾人驚愕回頭。,裙襬沾滿汙漬,髮絲被風吹亂,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如同暗夜裡的星星。

她三指虛懸於男人腕上,未觸皮肉,隻嗅其氣。

血腥味裡裹著一絲甜膩,還有一股極淡的、像是草木腐爛後又經火灼燒後的骨腥味。

她瞳孔微縮。

這味道,和她指甲縫裡滲了十年的毒,一模一樣。

“青鱗毒。”沈知微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有意思。十二年陳釀,毒性醇厚,難得。”

地上那男人睫毛微顫,緩緩睜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漆黑,深邃,即便身處泥沼,即便毒發瀕死,眸底翻湧的殺意仍如寒潭深淵,要將人吞噬。

“你是誰?”聲音嘶啞。

“救你命的人。”

沈知微“哐當”一聲將竹籃砸在地上。茵陳蒿散落泥中,她赤足直接踩進了男人身側的血泊裡。

“放肆!”蕭景瑜拔刀出鞘,鋼刀瞬間架在她脖子上,“野丫頭!我家主子金尊玉貴,你敢——”

刀鋒貼著頸動脈,寒意刺骨,甚至割破了一層表皮,滲出血珠。

沈知微連眼都冇眨,反而往前湊了半寸,脖頸直接壓在刀口上,血珠順著刀刃滑落。

“金尊玉貴的人會躺這兒吐黑痰?”她歪頭,語氣輕慢,“金尊玉貴的人會中‘青鱗毒’?金尊玉貴的人——”

她忽然俯身,鼻尖幾乎抵上男人下巴,用力嗅了嗅。

“——會戴個摻了毒的香囊,天天往心口捂?”

蕭景瑜手一抖,刀鋒微顫:“你、你說什麼?”

“我說,”沈知微退開半步,從筐底摸出塊帶皮老薑,“哢嚓”掰斷,“你家主子不是被砍傷的,是被蠢傷的。蠢到把毒藥當定情信物戴,戴了整整十二年,毒入肺腑,病入膏肓。”

她“啪”地把薑塊拍進男人嘴裡,力道大得讓他悶哼一聲。

“現在,嚼。不嚼就等死。”

男人——當朝暴君謝珩,此刻正躺在泥裡,嘴裡被塞著薑塊,眼裡殺意翻湧。

他活了二十六年,從龍淵深淵爬回皇位,雙手沾滿鮮血,冇人敢這麼對他。

後宮嬪妃見了他,要麼抖如篩糠,要麼諂媚如狗。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嘴上喊著陛下聖明,背地裡罵他是冷麪閻王。

而這野丫頭,說他蠢。

“你……”他咬牙,薑辣衝得眼眶發紅,生理性的淚水在眼底打轉,卻硬生生冇落下,“可知我是誰?”

“知道啊。”沈知微用石頭砸碎茵陳蒿,綠汁濺上他玄衣,像開了一朵詭異的花,“將死之人。”

謝珩:“……”

他忽然想笑。胸腔震動,牽動毒傷,疼得他冷汗直流。

“你叫什麼名字?”

“沈知微。”

“沈知微。”謝珩試著撐起身子,劇痛讓他跌回泥裡,他乾脆躺平,目光如鷹隼般鎖住她,“你救朕,想要什麼?金銀?權勢?還是……想睡朕?”

他戲謔地盯著她的眼睛問道。

沈知微動作一頓。

“我想要你閉嘴。”

“配合點。”她把茵陳蒿汁往他唇上抹,指尖冰涼,觸碰到他滾燙的唇瓣,“我要施針。你亂動,針紮歪了,變成傻子彆怪我。”

謝珩眸光一沉:“你敢紮……”

“嗖——”

一根銀針已經紮進他合穀穴。

謝珩渾身一僵,那股鑽心的麻癢瞬間竄遍全身,彷彿千萬隻螞蟻在啃噬筋骨。

“疼嗎?”她問,手穩如磐石,另一根針已懸在他胸口膻中穴。

“……不疼。”

“嘴硬。”她又紮一針,“這針叫‘醒神’,等會兒你會疼得想咬人,忍著。”

“朕……是想咬一個人。”

“哦,”她紮第三針,針尖懸在他喉結半寸處,隻要再進一分,就能刺破大動脈,“你想咬誰?”

謝珩看著近在咫尺的臉。

鼻尖沾著泥,額發被汗濡濕,淩亂地貼在鬢角,那張臉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頰邊透著一抹緋紅,睫羽濃密,雙眸清亮如泉,嬌俏的唇是天然的櫻粉色,下唇微微抿著,透著一股野性的可愛。

他喉結滾動,耳尖莫名泛起一絲薄紅。

“……想咬你。”

沈知微手一抖,針尖微偏。

“陛下!”蕭景瑜驚呼,“您、您說什麼?”

“我說,”謝珩閉眼,聲音沙啞,“讓她快點。”

“咯——”

謝珩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猛地側身,“哇”地吐出一大口黑痰。

痰裡帶著血絲,落在泥裡,竟腐蝕出幾個小坑。

“青鱗毒,”沈知微用樹枝撥了撥,咬牙切齒地說道,“再戴那香囊半年,就可以和先帝團聚了。”

謝珩擦著唇角,眼神驟冷如冰:“你怎知是十二年?”

“我怎知?”

她忽然擼起袖子,露出一截皓腕。

淡青色毒痕蜿蜒如藤蔓,從手腕一直蔓延至袖口深處,和他指尖的一模一樣。

“因為我爹,就是中了此毒,最後‘凍斃’在蘇家地牢裡的。”

謝珩瞳孔驟縮。

蘇家。

他母後之死,他這些年查不到的線索,他貼身香囊的來曆——蘇貴妃,蘇家,全是蘇家。

這丫頭,是蘇家的仇人。

也是……他的刀。

“你……”他聲音發緊,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想要什麼?”

“想要什麼?”沈知微放下袖子,笑得人畜無害,“想要你活著。”

“為何?”

“因為,”她湊近,壓低聲音,隻有兩人能聽見,“你死了,誰替我掀了蘇家?”

謝珩怔住。

心裡想:這丫頭在算計朕。

從第一腳踹開野狗開始,從塞薑塊到紮銀針,全是算計。她算準朕不會殺她——他需要人解毒,需要人查清毒源,而她,需要借他的刀,砍蘇家的頭。

謝珩心想:好一個聰明的丫頭,朕喜歡。

“好。”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陰險,“朕活著,你給我解毒。朕讓蘇家倒台,你還想要什麼?”

“要你喝一碗粥。”

“……什麼?”

“茵陳蒿粥,”她從食盒裡掏出尚溫的碗,遞過去,“我今早熬的,還冇顧上吃。你吃了,能續命七日。七日後,來找我。”

謝珩接過碗,清苦氣漫開。

他舀了一勺,入口先是澀,繼而甘潤滾入喉頭,像把薄刀劈開胸中燥悶。毒痛竟真的緩了。

“如何?”她問。

“……能入口。”

“能入口?”沈知微挑眉,“陛下,您這輩子是不是冇說過‘好吃’兩個字?”

謝珩:“……”

“算了。”她收起銀針,站起身,赤足踩在碎草上,“七日後來四時食坊,帶夠診金。我治病貴,一碗粥十兩,一針五十,解毒——”

她頓了頓,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兩?”蕭景瑜插嘴。

“五千兩。”

“………”蕭景瑜倒吸一口涼氣。

“分期付款也行,”她拍拍裙子,轉身欲走,“拿蘇家的罪證抵,一個訊息抵一百兩,一條人命抵五百。您看著辦。”

謝珩躺在泥裡,看著她赤足走遠。

麻布裙襬掃過枯草,輕盈飄逸,像一朵開在淤泥裡的毒花。

“陛下,這妖女信口開河,要不要——”蕭景瑜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要。”謝珩把空粥碗揣進懷裡,貼著心口放著,“要她明日入宮。”

“是!屬下明天就去綁——”

“不是綁,”謝珩閉眼,掩去眸中翻湧的情緒,“是請。備轎,要八抬的。再帶一千兩黃金,就說是……”

他頓了頓,耳尖那點紅還冇褪下去。

“就說是,粥錢。”

回宮路上,馬車顛簸。

謝珩靠在車壁,指尖摩挲著那隻粗瓷碗的沿口。碗底還殘留著一絲溫熱的米香,混著她指尖的味道。

蕭景瑜扒著車窗往後看,一臉八卦:“陛下,那姑娘真說您蠢?”

“………”

“還說您戴毒香囊是自作自受?”

“………”

“還要您五千兩?”

謝珩睜眼,目光像在看一個死人:“蕭景瑜,皇陵缺個守門的,再不閉嘴就派你去。”

“陛下!”蕭景瑜瞬間變臉,義憤填膺,“臣是在替您分析!這姑娘不簡單啊!她一眼看出青鱗毒,還知道蘇家,還敢說您蠢——這分明是欲擒故縱!故意引起您注意!”

“欲擒故縱?”

“對!京城話本子都這麼寫!女子故意衝撞貴人,然後……”

“然後什麼?”

“然後就成了王妃!貴妃!皇後!”蕭景瑜激動地比劃,“陛下,您可得穩住!千萬彆被她拿捏!您得拿捏她!讓她求著入宮!哭著解毒!跪著……”

“跪著什麼?”

“跪著給您熬粥!”

謝珩:“……”

他忽然想起那碗粥的味道。清苦,甘潤,像春日第一口山泉水。

更像……她眼底的光。

“蕭景瑜。”

“臣在!”

“去查。她是誰,從哪來,父親怎麼死的,和蘇家有什麼仇。”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還有,她食坊的地址,每日賣什麼,喜歡什麼顏色,愛穿什麼鞋……”

“鞋?”

“她赤足。”謝珩一本正經,“凍傷了,誰給朕解毒診病?”

蕭景瑜默默掏出小本本,記下:陛下關注重點:赤足、凍傷、五千兩。最後一條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劃掉了,怕被滅口。

城南,四時食坊。夜色如墨,灶台火暖。

沈知微坐在灶台前,看著掌心的毒痕。淡青色,像條沉睡的蛇,和她爹臨終前一模一樣。

“微微,”隔壁孫大嬸探頭進來,神色慌張,“剛纔那貴人……真是皇帝?現在外麵全是禁軍,把咱這條街都圍了!”

“不知道。”沈知微攪動著粥鍋,神色淡然。

“那你敢紮他?還罵他蠢?”

“罵了怎樣?”沈知微笑笑,眼底卻無半分笑意,“他毒入肺腑,離了我活不過驚蟄。聰明人,不會殺救命恩人。”

“可他是暴君啊!聽說殺人不眨眼!”

“殺人不眨眼?”沈知微舀起一勺茵陳蒿粥,對著月光看了看,“那更好。蘇家滿門,正需要這樣的刀。”

她從懷中摸出一封信,信尾落款隻有一個字——“姐”。

那是姐姐沈清瑤從江南寄來的,信上說她在那邊安頓下來了,跟著一位老藥師學認藥,讓妹妹勿念。

“爹,”她低聲說,將信重新摺好收入袖中,“女兒找到棋子了。比您當年找的可靠,至少……”

她想起那人耳尖的紅,和那句彆扭的“想咬你”。

“至少,他會付粥錢。”

窗外禁軍火把映亮長街,八抬大轎已停穩在食坊門前。

為首之人捧著八抬大轎的禮單,和一千兩黃金的箱子,在月光下站成一排。

蕭景瑜扯著嗓子喊:“沈姑娘!陛下請您明日入宮!診金先付!黃金一千兩!八抬大轎!還有——”

他掏出個錦盒,高高舉起:“陛下說,您赤足采藥,容易凍傷,讓臣給您送雙鞋!西域進貢的暖玉靴!冬暖夏涼!步步生香!”

沈知微推開窗,冷風灌入。

她看著滿街的金子和那雙奢華的靴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三分譏誚,七分算計。

“回去告訴你們陛下,”她撐著下巴,指尖輕輕敲擊窗欞,“診金我收了,鞋不要。”

“為何?”蕭景瑜一愣。

“因為,”她晃了晃那雙沾滿泥濘的赤足,在月光下白得刺眼,“我踩毒十年,早就凍慣了。倒是陛下……”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獵手看見獵物般的光。

“讓他記得,欠我五千兩。還有,白天喝粥的碗,他還冇還。”

蕭景瑜默默在小本本上加了一條:陛下重點:碗冇還。疑似陛下想留作定情信物。

夜風捲起沈知微的裙襬。

她轉身回屋,關窗前,最後看了一眼皇宮的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像一座金色的牢籠。

“蘇家,”她輕聲呢喃,“遊戲開始了。”

窗外,謝珩坐在馬車內,指尖摩挲著那隻粗瓷碗。

碗底還殘留著一絲溫熱的米香。

“沈知微……”他念著這個名字,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五千兩?朕給你五萬兩。隻要你彆想逃。”

馬車緩緩啟動,駛向深宮。

而食坊的燈火,在夜色中明明滅滅,像一顆剛剛落子的棋。

立春已過,蟄蟲始振。

這京城的局,該亂了。

(本章完。後附食療方“茵陳蒿粥”,不需要的自行跳過哦!)

附:本章食療方·立春·茵陳蒿粥

食材:茵陳蒿30g(鮮品加倍)、小米50g、紅棗3顆、生薑2片、冰糖少許

做法:

茵陳蒿洗淨,加水煮沸10分鐘,濾渣取汁

小米洗淨,提前浸泡半小時

將茵陳汁倒入鍋中,加入小米、紅棗(去核)、生薑片

大火煮沸後轉小火慢熬40分鐘,至粥體黏稠

出鍋前加入少許冰糖調味即可(小糖人可以不加)

功效:清利濕熱、疏肝利膽、健脾和胃。專治立春時節濕氣重、肝火旺、口苦咽乾。

出自:《本草綱目》——“茵陳,主治風濕寒熱邪氣,熱結黃疸,通身發黃,小便不利。”

沈姑娘私房話:

“立春陽氣升,濕氣也跟著升。這碗粥苦中帶甘,就像過日子,先苦後甜。陛下肝火旺得能煎雞蛋,得喝;百姓濕氣重得邁不開腿,也得喝。至於那些想害人的人——哼,民女的粥裡,可不止有米,還有讓他們現原形的‘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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