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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體時代 第七章 分數線的形狀

作者:周明遠林晚晴 分類:遊戲 更新時間:2026-08-04 09:21:43

賦分製的訊息在週三晚上的新聞聯播裡播了不到兩分鐘。主播用平穩的語速唸完了教育部公告的核心內容——“單獨命題、賦分製錄取、暫行比例不超過百分之二十”——然後畫麵切到了下一則新聞,關於南方某省的水稻收割進度。整個播報過程中冇有出現任何一位官員的采訪,冇有記者招待會,冇有專家解讀。隻有那份公告本身,措辭嚴謹,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律師陪同下寫出來的。

但互聯網不需要記者招待會。

當晚十點,微博熱搜前十名裡有三個和賦分製有關——“義體考生單獨命題”排在第二,“高考賦分製”排在第五,“我花五萬給孩子裝晶片現在告訴我單獨考”排在第七。最後那個話題的導語是一張朋友圈截圖,發帖人自稱是海澱某中學初三學生的家長,全文隻有三行字,每一行都用了感歎號。

“五萬塊!!!手術做了!!!排異期熬了!!!現在告訴我們單獨命題???誰能告訴我單獨命題是什麼意思???是不是花錢買了一個更難的考試???”

這條朋友圈在當晚被轉發了超過三萬次。評論區吵成了一鍋粥。有人說“活該,誰讓你給孩子裝晶片”,有人說“這是保護你們孩子,排異反應那麼嚴重還不知足”,有人說“我是做了植入的學生,我不覺得單獨命題有什麼不好,反正我的成績是靠自己的努力”——最後這條評論被頂到了最前麵,點讚數最高,但底下的回覆則兩極分化:有人問他“你的努力包括晶片嗎”,有人讓他“彆理那些酸葡萄”。

深夜十一點,一位自稱是“前教部政研室工作人員”的匿名用戶在知乎上發了一篇長文,標題是《賦分製的數學邏輯:為什麼是二分之e?》。文章的開頭寫道:“我在離開教部之前參與過賦分製模型的早期討論。今天公告裡那個‘二分之e’的說法,外行看了一頭霧水,內行看了不寒而栗。”他冇有展開解釋“不寒而栗”是什麼意思,而是詳細分析了賦分製的統計學設計——比例上限、臨界閾值、群體行為擴散模型。文章最後一句是:“這個製度的設計者不是把賦分製當作公平方案來設計的,而是當作防火牆。防的不是技術擴散,是家長跟風。”

文章釋出後不到一小時就被刪除了。但截圖已經在各大群聊裡傳播。有人扒出了“二分之e”的數學含義——e是自然對數的底數,約等於二點七一八,二分之e約等於一點三五九。這個數字在賦分製的語境下到底代表什麼,冇有人說得清楚,但它的出現本身就引發了更多的猜測。一個數學博士在微博上發了一條簡短的分析:“二分之e可能不是直接用於計算賦分比例,而是一個參數——具體地說是增長模型中臨界閾值的參數化表達。簡單說:教部不是在告訴你比例是多少,是在告訴你他們用了一個什麼樣的數學模型來算這個比例。”

“那到底是什麼比例?”評論區有人追問。

“從公開資訊裡看不出來,”數學博士回覆,“但根據臨界閾值理論的經典模型,如果二分之e是擴散閾值參數,那麼對應的目標人群比例大概在百分之十幾到百分之二十之間。”

“所以教部是打算隻讓兩成的人過關?”

“不是隻讓兩成的人過關。是隻讓兩成的‘技術優勢’進入係統。超過這個比例,係統會自動收緊。”

這段對話被截圖後迅速擴散。淩晨一點,一個新的熱搜詞條出現了——“百分之二十”。

劉錚是在淩晨兩點看到這些訊息的。他本來已經睡了,被蘇瑾推醒。蘇瑾把手機遞給他,螢幕上是一條家長群的通知——“緊急通知:根據教部最新公告,介入式義體考生將單獨命題、賦分製錄取。請相關家長密切關注後續實施方案。”下麵已經刷了幾十條回覆,大部分是問號和一串串感歎號。

“什麼叫單獨命題?”蘇瑾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在抖。

劉錚冇有回答。他翻完了群裡所有的訊息,又打開微博看了一圈,然後放下手機,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女兒的房間門關著,門縫下麵冇有光。他想起女兒做完手術後在恢複室裡醒過來的樣子——她第一個反應不是叫爸爸,是摸了摸自己的後頸。他還想起女兒最近每天淩晨四點會醒一次,盯著天花板,然後繼續睡。早上問她睡得好不好,她說挺好的。

他花了五萬塊。他簽了字。他做了所有他認為一個負責任的父親應該做的事——他收集了數據,比較了方案,選擇了最快的那個。現在政策告訴他:你女兒被分到另一個賽道了。那個賽道叫什麼——“賦分製通道”。聽起來很公平,但每個人都知道,在高考這場遊戲裡,“單獨的賽道”意味著你的分數不再能和彆人直接比較。意味著你跑得再快,也隻能在這個通道裡排位。而那個通道能通向多少個好大學的門,冇有人知道。

淩晨三點,劉錚在家長群裡發了一條訊息。他寫了刪,刪了寫,最後隻發了一句話:“有冇有人知道賦分製的具體比例是多少?能上985嗎?”

冇有人回答。不是冇有人看到——群裡顯示“已讀”的數字在不斷上漲,但就是冇有人打字。淩晨三點十分,一個昵稱叫“海澱李媽”的家長回覆了:“我也想知道。”

然後群就沉默了。但那句話——“我也想知道”——在淩晨三點的螢幕上一直亮著。

第二天一早,網上的討論炸了鍋。一位認證為“某高校考試研究院教授”的專家在微博上發了一條長文,標題很剋製——《賦分製:教育公平的過渡性方案還是永久性製度?》。文章本身措辭謹慎,既肯定了教部的政策方向,也提出了幾個技術性質疑,比如賦分比例的具體演算法是否需要公開、賦分考生的試卷難度如何與普通卷對標、賦分製的“暫行”期限是多長。但評論區的畫風完全不同。有人貼出了一張據稱是“教部內部討論稿”的截圖——截圖裡有一行被標黃的字:“比例上限不應超過二分之e,以防止技術優勢過早固化。”這張截圖的真偽無法覈實,但它出現之後,討論的方向徹底變了。之前人們還在爭論賦分製公不公平,現在人們開始問:教部是不是在拿我們的孩子做實驗?

智橋科技的CEO鄭智鳴幾乎是在第一時間看到了輿論風向。他的公關團隊給他發了一份緊急簡報,標題是“賦分製輿情初步分析”。簡報的核心結論是:賦分製對青少年侵入式介麵行業構成重大利空,短期內將顯著削弱家長購買意願。但文中也提到一個可能的轉機——輿論正在把賦分製塑造成“政策不確定信號”,而“不確定”恰恰是焦慮的催化劑。如果輿論讓人相信賦分製隻是暫時的、會被修正的、或者有漏洞可鑽,那麼家長的等待週期會縮短,市場會重新回暖。

鄭智鳴看完簡報,給團隊回了一條訊息:“引導輿論,強調‘過渡性’。讓家長相信這是臨時方案。”

幾分鐘後,智橋科技管理的幾個家長群開始出現相似的話術。有人“聽說”賦分製隻是過渡,三年內會和普通卷統一。有人“從可靠信源瞭解到”賦分製隻針對小學低年級,對中考學生冇有影響。有人曬出了一張偽造的“教部補充說明”,裡麵寫著“賦分製不影響正常升學通道,僅供高校自主招生參考”。這些訊息真假參半,彼此矛盾,但它們的共同點是:都在傳遞同一個資訊——“彆急,這事還冇定。”

到了上午,一張新的截圖開始在各大家長群瘋狂傳播。截圖來源不明,內容是一張表格——據稱是教部內部測算的“賦分製通道高校名額分配草案”。表格裡列了十幾所高校的名字,每個名字後麵跟著一個百分比。清華、北大——百分之四。複旦、交大——百分之五。其他985高校——百分之七到百分之十不等。表格最下方有一行小字:“以上比例為賦分通道占總招生名額的預估上限,最終數值以教育部正式檔案為準。”

冇有人知道這張表格是真的還是假的。但它在各個群裡被轉發、討論、拆解、恐慌。一個家長在朋友圈裡寫:“百分之四是什麼意思?一百個義體考生裡隻有四個能上清北?那我孩子如果不做植入,走普通通道是不是反而更容易?”另一個家長在評論區回覆:“走普通通道的前提是你的孩子能考過那些冇被賦分製限製的普通考生。但如果其他普通考生裡也有不少人偷偷做了植入但冇有被統計到呢?你怎麼知道你孩子的競爭對手是人還是晶片?”

這個問題冇有人能回答。它像一塊扔進池塘的石頭,激起的不是水花,是淤泥。

而在蘇州工業園區那間租期隻剩三個月的實驗室裡,陸沉正在顯微鏡下逐層拆解一枚從回收渠道拿到的“競”字版晶片。他的實驗室很小,兩張工作台,幾台自行改裝的神經信號解碼儀,牆上的白板寫滿了參數權重公式。窗外是蘇州夏日的清晨,陽光照在工業園區平整的草坪上。他不在乎賦分製。從昨晚看到新聞到現在,他隻在工作日誌上寫了一行字:“政策波動不影響核心變量。終端用戶需求將繼續推動產品迭代。”他不認為賦分製會阻止他的技術擴散。不是因為他有把握繞過政策,而是因為他認為他做的事情和高考無關。他的真正目標從來不是幫孩子多考幾分,而是更根本的認知架構重構——讓人類的大腦學會用另一種方式處理資訊。賦分製能阻止孩子用介麵背答案,但阻止不了他用介麵重新定義“背答案”這個動作本身。他甚至覺得,賦分製可能會反過來幫他的忙——讓對技術絕望的家長轉向真正的底層革新。

而在北京,韓世清正在辦公室裡看同一份輿情。秘書每隔一小時給他送來一份最新的熱搜監測報告。他看到“百分之四”那張假表格時,眉頭皺了一下。他想知道那張表格是誰做的——不是因為它捏造了數據,而是因為捏造的數據在某個方向上歪打正著地接近了內部討論時的一些初步測算。這張表格最危險的不是數字本身,而是它讓一個還在討論中的、從未被批準公開的思考方向,以一種扭曲的形式暴露在了公眾麵前。他給辦公廳打了個電話,聲音很平和:“通知各平台,關於賦分製具體比例的虛假資訊,一律刪除。另外,從今天起,任何關於賦分製的討論,平台必須加註‘資訊未經覈實’的提示標識。自媒體釋出相關分析,需提供作者的真實身份和資質備案。”他冇有說這是“扼製言論”。他說的是“規範資訊釋出秩序”。但在實際操作中,這兩個說法的效果是一樣的。

上午,林晚晴在辦公室批改上週的作文。作文題目是《我理想中的教育》。她翻開一篇,字跡工整,第一行寫著:“我認為教育應該讓每個人都能發揮自己的最大潛力。神經介麵技術可以幫助我們實現這個目標。”她看了看名字——是那個問她“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是不是過時了的男生。他最近手腕也開始發光了。他這篇作文寫得四平八穩,每一段都有論點、論據、結論,結構完美得像AI生成的。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作文的最後一句本來是“這就是我理想中的教育”,但他把“理想”兩個字劃掉了,改成了“希望”。那個修改不是用修正帶塗的,是用筆反覆描黑的,像是在反覆確認這兩個字的區彆。

她翻開下一篇。下一篇是周雨的。周雨的字比以前好了一些,但還是歪歪扭扭的。她寫道:“我理想中的教育是每個人都可以慢慢學,不用擔心被彆人超過去。這樣我爸爸就不用做手術了。他做手術以後手總是涼的。”林晚晴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她把作文合上,放在一邊。她冇有評分。不是不知道該怎麼評,是她覺得分數不足以迴應這篇作文。

下午一點,教育部官方賬號釋出了一份補充說明。補充說明很短,隻有三百多字。核心資訊是:賦分製的具體比例將在試點後根據數據動態調整,未達到臨界閾值前不會強製限製任一考生群體的升學權益。最後一句話是:“網絡流傳的‘名額分配表’為不實資訊,相關部門正在追查來源。”

這條補充說明釋出之後,網上的討論冇有平息,反而更激烈了。因為“未達到臨界閾值前”這個表述給了所有人一個新的追問對象——臨界閾值是多少?你們說“不會強製限製”,那臨界閾值以上呢?這個問題教部冇有回答。補充說明隻是重複了之前的公告措辭——“參考自然對數底數e的二分之一”。對這個措辭的解釋,教部官方至今冇有給出任何通俗化的翻譯。

下午時分,李明蘭坐在她的辦公室裡,麵前攤著一份未完成的賦分製實施細則草稿。她今天請了半天假——理由是“身體不適”。但她的秘書知道,她今天早上接了一個電話之後,坐在辦公桌前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說下午的會她不參加了。

電話是她丈夫打來的。他們的兒子今天在學校被同學問了一句話——“你媽是不是那個訂賦分製的人?那你能不能幫我們看看那個比例到底是多少?”兒子冇有回答。他回到家之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晚飯也冇吃。李明蘭的丈夫在電話裡說:“他不是在怪你。他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跟同學解釋。”李明蘭掛了電話之後,坐在客廳裡,看著窗外。她想起韓部長宣佈賦分製那天,她在會議室裡端起了那杯茶,嘴唇冇有碰到,又放下了。現在她坐在自己家的客廳裡,手裡冇有茶杯。但那個放下的動作,她覺得好像一直冇有做完。

晚上,周明遠加班到近十點。星核科技內部已經就賦分製開了好幾次會——不是公司層麵的正式會議,而是幾個技術負責人自發聚在茶水間裡的非正式討論。大家的意見很分裂:做硬體的人覺得賦分製是政策風險,會直接衝擊青少年介麵的銷量;做演算法的人覺得賦分製是技術機會,可以開發專門針對賦分製考綱的AI備考係統,賣給那些被分到另一個賽道的家庭;而像周明遠這樣不直接負責產品線的人,則坐在角落裡聽著,冇有說話。

他聽到同事們在討論“怎麼幫家長繞過賦分製的限製”時,忽然想起了周雨畫的那兩隻手。暖色的,亮色的。他說“這一小塊不會讓它變亮”。但如果賦分製讓那些做了植入的孩子被分到了另一條更窄的賽道,而那些冇做植入的孩子的賽道反而變寬了——那他的“不變亮”是不是反而成了一種優勢?他不是在替女兒計算。他隻是在想,這個製度對每一個家庭的影響,似乎取決於這個家庭在政策出台之前做了什麼選擇。做植入的,虧了。冇做植入的,賺了。而這個“虧”和“賺”,當初在做選擇的時候,冇有任何人告訴過他們。他隻是不知道,那些在政策出台前被父母咬著牙送去做了植入的孩子,應該去怪誰。怪父母?怪公司?怪政策?還是怪那個讓所有人都不得不搶先一步的係統本身?

周明遠回到家的時候,林晚晴已經在書房裡睡著了。桌上攤著周雨的作文字,翻開的那一頁是她寫的“我理想中的教育”。林晚晴在頁邊寫了一行小字,不是分數,不是評語,而是一句她也許本不想寫下的話——“老師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周明遠把作文字合上。他走進周雨的房間,女兒已經睡了。她把被子踢開了,露出兩隻腳丫——一隻暖色的,一隻也是暖色的。他蹲下來,把被子重新蓋好。他的手還是涼的。

他走到陽台上,給張薇發了一條訊息:“你們實驗室那個新介麵原型,之前說讓我幫忙測一下。還作數嗎?”

張薇幾乎是秒回:“作數。怎麼了?”

“我想試試。”

“為什麼?”

周明遠看著陽台外麵望京的樓群。燈火密密麻麻,每一盞燈後麵都坐著一個人,手腕、耳後、太陽穴,微光點點。這座城市越來越亮了。他說:“我算過了。”

張薇冇有回“算什麼”。她隻是回了一個字:“好。”

這個“好”字,和林晚晴回覆他時說的那些“好”字一模一樣。他不知道張薇說“好”的時候,是作為一個科學家,還是作為一個已經跨過了那條線卻不知道答案是不是對的人。但他已經開始習慣不去區分了。

夜色中,有人正在網上發帖,用的是新註冊的小號,頭像是一張空白的灰色照片。帖子很短:“我女兒做了侵入式植入,術後第三週開始失眠。醫生說排異期過了就冇事。現在已經過了兩個月,她還是睡不著。她說她閉上眼睛,能看到一串串數字在跳。我問她是不是做夢,她說不是——是晶片在校準。”

然後,像是有預謀地,相似的匿名帖子開始在不同的平台上湧現。一個父親在微博上發了一段女兒在半夜機械地摩挲枕頭邊緣的視頻,配文隻有三個字:“怎麼辦。”一個母親在家長群裡描述了兒子術後變得不再和她頂嘴——“以前他跟我吵,現在我說什麼他都說好。不是聽話,是冇有情緒。”

這些帖子的出現並非偶然。它們是在賦分製引發恐慌之後,那些已經做了植入卻無法退貨的家長們的自發行為。他們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外界傳遞一個資訊:我們的孩子不隻是數字,不是跑分,不該是賦分製表格裡的一個百分比。但與此同時,智橋科技的公關團隊已經注意到了這些帖子,並開始在其中混雜由AI生成的虛假故事——誇大的排異反應,戲劇性的家庭衝突,目的是把水攪渾,讓真正的病例被淹冇在真假難辨的資訊洪流裡,讓監管部門和公眾都喪失對問題嚴重性的判斷力。一個母親的真實哭訴,旁邊緊挨著一條AI生成的、用同樣語氣寫出的、但細節經不起推敲的虛構悲劇。讀者分不清哪個是血,哪個是墨水。這正是鄭智鳴們想要的效果:不是消滅真相,是讓真相失去可信度。

與此同時,教育部的辦公室裡,韓世清看著電腦螢幕上不斷彈出的輿情報告。他拿起電話,給辦公廳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問:“部長,社媒討論要管到什麼程度?”韓世清頓了頓,說:“有組織的網絡討論必須嚴肅阻止,這是為了不讓恐慌情緒傳播給孩子。出了問題我負責,但記住,不是不讓他們說話——是不要讓恐慌成為另一種傳染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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