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伯虎揮毫繪壽星 枝山觀畫歎神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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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枝山家東廂畫室裡,唐伯虎右手攥著炭筆,左手按著宣紙,整個人像座雕塑似的杵在畫案前,已經保持這個姿勢一炷香時間了。
陳老爺子坐在窗邊那張太師椅上,身上的錦緞袍子被窗外的陽光照得泛著暗紅的光。老人家剛喝了三盞茶,上了兩趟茅房,這會兒又有點坐不住了,屁股在椅子上蹭來蹭去,跟長了刺似的。他手裡攥著個暖手爐——雖然是九月天,可老人家體虛,總覺得冷——這會兒暖手爐都快涼了,他也不換炭,就眼巴巴瞅著唐伯虎。
祝枝山蹲在牆角的小凳上,手裡捧著一碟瓜子,“哢嚓哢嚓”嗑得脆響。他今天穿了身墨綠文士長衫,腰帶上掛著個巴掌大的酒葫蘆,隨著他嗑瓜子的動作一晃一晃的。臉上那表情,三分期待,七分“我就知道”的得意——他可不是第一次看唐伯虎畫畫了。
“唐大人,”陳老爺子終於憋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開口,“您……還需要看多久?”
唐伯虎冇理他。他眼睛像掃描儀似的在老爺子臉上來回掃,從額頭掃到下巴,從眉毛掃到嘴角,那眼神專注得嚇人,像要把老爺子的臉皮扒下來貼在畫紙上似的。
“彆動。”唐伯虎終於開口,聲音沉得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嘴角再往上揚一點……對,就這樣,保持。”
陳老爺子趕緊照做,臉都笑僵了。
唐伯虎這才低下頭,炭筆“唰”地落下。
這一落筆,整個畫室的氣氛倒冇怎麼變——至少祝枝山冇變。他依舊“哢嚓哢嚓”嗑著瓜子,眼睛卻眯起來,盯著唐伯虎的手腕看。
他見過唐伯虎畫畫,不止一次。去年秋天,這廝在華府書房裡給秋香畫過一幅肖像,用的就是這種怪裡怪氣的“素描”法。當時祝枝山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追著問了三天這畫法哪兒學的,唐伯虎愣是胡謅說是“夢裡有個白鬍子老頭教的”。
騙鬼呢。
但不得不承認,這畫法……真他孃的神。
炭筆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春蠶啃桑葉。
唐伯虎手腕動得極快,但筆尖卻很穩。他不是一筆一劃地描,而是東一筆西一筆地勾——先勾了左眼的輪廓,又去勾右耳的耳垂,接著畫下巴的弧度,再回來補額頭的皺紋。
祝枝山一邊嗑瓜子一邊心裡嘀咕:這廝畫畫跟打仗似的,一點章法都冇有,可偏偏畫出來的東西……嘖。
陳老爺子坐不住了,也顧不得“彆動”的禁令,蹭地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畫案前。他低頭一看畫紙,手一抖,暖手爐“哐當”掉在地上,裡頭的炭灰灑了一地。
“這、這是老夫?”老爺子聲音都劈了。
“不然呢?”唐伯虎終於抬起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今早出門前特意刷了牙,為了這一萬兩,他很注意形象,“老爺子覺得不像?”
“像!太像了!”陳老爺子激動得臉都紅了,手指顫巍巍地指著畫,“可、可這畫法……老夫從未見過!這光影,這明暗,這……這簡直跟照鏡子似的!”
祝枝山在旁邊“哢嚓”又嗑了顆瓜子,慢悠悠地說:“陳老爺子,您這是第一次看伯虎畫畫吧?習慣就好。這廝的畫法,全大明獨一份。”
陳老爺子轉頭看祝枝山,眼睛瞪得老大:“祝公子也見過?”
“何止見過。”祝枝山把瓜子殼吐在手心裡,“去年他給未婚妻畫肖像,我就在旁邊看著。那畫……嘖嘖,畫完秋香姑娘看了都臉紅,說太真了,跟照鏡子似的不好意思。”
唐伯虎翻了個白眼:“你能不能彆扯那些有的冇的?我這兒正忙著呢。”
“行行行,你忙。”祝枝山擺擺手,又抓了把瓜子,“我就是給陳老爺子科普一下,您這錢花得不冤。”
陳老爺子連連點頭:“不冤!不冤!一萬兩能得此神作,值!”
唐伯虎懶得理他倆,低頭繼續畫。
畫室裡重新安靜下來。隻有炭筆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和窗外竹葉被風吹動的簌簌聲。
唐伯虎越畫越快。他進入狀態了——就像前世執行任務時那種專注狀態,眼裡隻有目標,心裡隻有計劃。
額頭、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下巴、脖子……
一筆一筆,一層一層。
祝枝山在旁邊看著,心裡其實還是佩服的。他雖然嘴上不說,可每次看唐伯虎畫畫,都有種“這廝真他娘是個天才”的感慨。這手素描絕活,彆說大明,就是翻遍史書也找不出第二個。
一個時辰後,唐伯虎放下炭筆,長長舒了口氣。
“成了。”他說。
畫案上,一張栩栩如生的肖像畫已經完成。
陳老爺子彎著腰,臉幾乎要貼到畫紙上,眼睛瞪得老大,呼吸都屏住了。他看看畫,又摸摸自己的臉,再看看畫,嘴裡喃喃自語:“像……太像了……這眼神,這嘴角……連老夫左邊眉毛上那顆痣都畫出來了……”
祝枝山也湊過來,仔仔細細看了半晌,然後拍了拍唐伯虎的肩膀:“還行,冇退步。跟上回給秋香畫的那幅水準差不多。”
唐伯虎揉揉手腕:“那必須的。一萬兩呢,我能糊弄?”
陳老爺子激動得直搓手:“畫!快畫!老夫就在這兒等著!今兒不吃飯了,就看唐大人畫!”
“那不行。”唐伯虎揉揉肚子,“我餓了。祝兄,你家廚房有什麼吃的?”
祝枝山這纔想起什麼,一拍腦門:“對對對,吃飯!我讓人準備!”
他轉身往外跑,跑到門口又回頭:“陳老爺子,您想吃什麼?我讓廚房做!”
“隨便!隨便!”陳老爺子擺擺手,眼睛還黏在畫上,“有口吃的就行,老夫不挑!”
祝枝山一溜煙跑了。
唐伯虎活動了一下手腕,走到窗邊。窗外陽光正好,竹影搖曳。他眯起眼,看向西山方向——也不知道那邊怎麼樣了。
秦良玉那小子,會選怎樣的槍呢?
沈煉那悶葫蘆,會不會真按他信裡寫的,給秦良玉加雞腿?
還有子彈作坊的產量……
“唐大人,”陳老爺子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您這畫……什麼時候能全部完成?”
唐伯虎轉過身,咧嘴一笑:“今天就能完。不過老爺子,我得先說好——畫完了,您得立刻給錢。一萬兩,現銀,不拖不欠。”
“給!一定給!”陳老爺子拍著胸脯,“老夫現在就讓人去錢莊取銀票!等畫完了,一手交畫,一手交錢!”
“痛快!”唐伯虎走回畫案前,重新拿起筆,“那咱們繼續。接下來畫壽星袍……老爺子,您喜歡什麼顏色?”
“紅色!喜慶!”
“行,那就紅色。”
唐伯虎蘸了硃砂,筆尖落在紙上。
而此刻的西山水穀裡,秦良玉正站在子彈作坊的工作台前,眼睛瞪得溜圓。
他麵前擺著一杆已經成型的槍——精鐵打造的槍桿烏黑髮亮,在作坊的燈火下泛著幽暗的光澤。槍桿長七尺二寸,正是按他的身形量身定做的尺寸,中間略粗兩頭漸細,握在手裡分量沉甸甸的,卻意外地趁手。
阿木呷站在一旁,黝黑的臉上滿是期待和緊張。他搓著手,眼睛緊緊盯著秦良玉的表情:“秦兄弟,你試試……俺按圖紙打的,全精鐵一體鍛造,槍桿重十斤八兩,槍頭三斤二兩,總重十四斤整。你掂掂,順手不?”
秦良玉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槍桿。入手微涼,但很快就被體溫焐熱。他做了個標準的起手式——腰一沉,肩一鬆,力從腳起。
“呼!”
長槍刺出,快如閃電!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帶起的風壓吹得工作台上的紙片嘩嘩作響。
秦良玉眼睛亮了。
他收槍,又試了幾個動作——上挑、橫掃、格擋、回馬槍。每個動作都行雲流水,那杆槍彷彿是他手臂的延伸,指哪打哪,毫不滯澀。
“好槍!”秦良玉忍不住讚歎,“重心正好在握把前一尺,發力時腰力能完全傳導到槍尖!而且這彈性……阿木大叔,你加了什麼處理?”
阿木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俺在鍛造時用了‘疊打法’,把精鐵反覆摺疊鍛打三十六次,這樣既有硬度,又有韌性!槍桿中間俺特意加厚了三分,兩頭漸薄,這樣既有強度,又不失靈活!”
他說得興起,從工作台下又掏出個小布包,打開來,裡頭是已經打磨好的槍頭——三棱破甲錐,帶血槽,寒光閃閃,看著就鋒利無比。
“槍頭俺也打好了!”阿木呷把槍頭遞給秦良玉,“三棱的,破甲效果好!血槽能放血,刺進去拔出來不費勁!你看這刃口,俺磨了一整夜,能刮鬍子!”
秦良玉接過槍頭,手指輕輕拂過刃口,果然鋒利無比。他仔細看了看槍頭的結構,又看看槍桿前端的介麵,忽然問:“阿木大哥,這槍頭……能卸下來?”
“能!”阿木呷點頭,“俺設計了卡榫結構,一按一扭就能卸。唐大人說了,銳士營的兵器得多功能,所以俺留了介麵,以後還能加裝其他配件——比如倒鉤、鐮刀頭什麼的,看任務需要換!”
秦良玉聽得心潮澎湃。他握著槍桿,又做了幾個連貫的刺擊動作,越耍越順手。
“阿木大哥,這槍……有名字嗎?”
“還冇呢!”阿木呷撓撓頭,“等著你起。你是它的主人,你起名最合適!”
秦良玉沉吟片刻,看著手中這杆烏黑的長槍,想起唐伯虎昨晚說的那句話——“良玉雖不雕,卻可琢成器”。
“就叫‘琢玉’吧。”他輕聲說,“良玉需琢,好槍也需打磨。這杆槍……會陪我一起成長。”
“琢玉槍!”阿木呷一拍大腿,“好名字!霸氣又文雅!配你!”
兩人正說得起勁,外頭傳來沈煉的聲音:“秦良玉。”
秦良玉趕緊轉身:“沈千戶。”
沈煉走進作坊,手裡拿著個油紙包。他麵無表情地把油紙包遞給秦良玉:“唐大人交代的,晚飯加雞腿。你中午冇吃,這個先墊墊。”
油紙包還溫熱著,散發著肉香。
秦良玉接過,打開一看——裡頭是兩個大雞腿,烤得金黃流油,還配了兩個饅頭。
“這……”他嚥了口唾沫,“唐大人真給?”
“給啊。”沈煉點頭,“這不是已經拿來了嗎?還不信啊?信裡寫的。你上午訓練表現好,這是獎勵。”
秦良玉眼睛紅了。他捧著油紙包,半天冇說話。
阿木呷在旁邊看著,心裡也熱乎乎的。他拍拍秦良玉的肩膀:“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吃完咱們把槍頭裝上,你再試試完整版!”
秦良玉用力點頭,抓起一個雞腿就啃。他吃得很快,但很乾淨,連骨頭上的肉絲都啃得一點不剩。
沈煉站在一旁看著,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杆烏黑的長槍上。他走過去,伸手掂了掂,眉頭微挑:“十四斤?”
“嗯!”阿木呷趕緊說,“全精鐵,一體鍛造!沈千戶您試試,趁手得很!”
沈煉單手提起槍,做了個簡單的突刺動作。槍身紋絲不動,槍尖穩如泰山。
“好槍。”他難得誇了一句,把槍放回工作台,“唐大人眼光不錯。”
秦良玉已經吃完了雞腿,抹了抹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沈煉:“沈千戶,我能……我能現在試試裝好槍頭的完整版嗎?”
“試吧。”沈煉退後兩步,“注意安全。”
阿木呷趕緊把槍頭拿出來,對準槍桿前端的卡榫,“哢嗒”一聲輕響,嚴絲合縫地裝上。他又擰緊了固定螺栓,這才把完整的槍遞給秦良玉。
秦良玉接過“琢玉槍”,入手沉甸甸的,但那種沉是紮實的沉,是力量的沉。他深吸一口氣,在作坊的空地上擺開架勢。
腰馬合一,力貫槍尖——
“唰!”
一槍刺出,快如流星!槍尖破空,發出尖銳的嘯聲!
緊接著是第二槍、第三槍……挑、掃、劈、紮,槍法連綿不絕,在作坊的燈火下拉出一道道烏黑的殘影。
阿木呷看得目瞪口呆。他雖然是鐵匠,可也見過不少使槍的好手,但從冇見過這麼年輕就有如此功底的——那槍法不僅快、準、狠,更難得的是有種渾然天成的流暢感,彷彿這杆槍生來就該在這少年手中。
沈煉抱著胳膊站在一旁,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讚賞。
唐大人說得對,這小子……確實是個好苗子。
一套槍法打完,秦良玉收勢站立,臉不紅氣不喘,隻是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琢玉槍”,眼中滿是珍愛。
“好槍。”他輕聲說,又重複一遍,“真是好槍。”
沈煉走過來,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唐大人讓給你的。說是訓練後擦在肌肉上,能緩解痠痛。”
秦良玉接過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一股清涼的藥香撲鼻而來。
“謝謝沈千戶,謝謝唐大人。”
“不用謝我。”沈煉擺擺手,“好好練,彆辜負這杆槍,也彆辜負唐大人的期望。”
說完,他轉身走出作坊。走出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秦良玉正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槍身,那專注的模樣,像在對待稀世珍寶。
沈煉搖搖頭,把這個畫麵記在心裡,大步走向訓練場。
場地上,四十九個銳士營新兵正在做仰臥起坐,一個個累得齜牙咧嘴,汗如雨下。
沈煉揹著手走過去,聲音冷得像冰:“還有三十個。做不完的,今晚加練一個時辰。”
哀嚎聲再次響徹山穀。
而此刻的祝枝山家裡,唐伯虎已經畫完了壽星袍。
大紅的袍子,用硃砂層層渲染,從深紅到淺紅,過渡自然,光影分明。袍子上用金粉勾了祥雲紋,用銀粉點了星辰圖案,看著既喜慶又貴氣。
陳老爺子已經說不出話了。他圍著畫案轉了三圈,嘴裡不停地唸叨:“神了……真神了……”
祝枝山端著飯菜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老爺子像隻圍著肉骨頭打轉的老狗,唐伯虎則癱在椅子上,一副“累死老子了”的表情。
“吃飯了。”祝枝山把托盤放在桌上,“紅燒肉、清蒸魚、炒時蔬,還有一壺酒——慶祝唐大畫家即將入賬一萬兩!”
唐伯虎聞到飯菜香,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抓起筷子就夾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裡。
“嗯!香!”他含糊不清地說,“祝兄,你家廚子手藝見長啊!”
“那是,為了你這頓飯,我特意讓廚子加了工錢。”祝枝山也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來,先喝一杯。畫完了,錢到手,咱們二一添作五?”
唐伯虎瞪他:“什麼二一添作五?畫是我畫的,你題幾個字就想分一半?”
“那四六!”祝枝山討價還價,“我四你六!”
“三七。”
“行!三七就三七!”
兩人碰杯,一飲而儘。
陳老爺子也湊過來,給自己倒了杯酒:“唐大人,祝公子,老夫敬二位一杯!這畫……老夫太滿意了!一萬兩,值!”
三人推杯換盞,一頓飯吃了半個時辰。
吃完飯,唐伯虎一抹嘴,重新站到畫案前:“最後一步,加背景。老爺子,您想要什麼背景?仙山?祥雲?還是鬆鶴延年?”
陳老爺子想了想:“都要!仙山要有,祥雲要有,鬆鶴也要有!越吉祥越好!”
唐伯虎嘴角抽了抽——這老爺子,真貪心。
但他冇說什麼,拿起筆就畫。
仙山用淡墨勾勒,層層疊疊,雲霧繚繞。祥雲用白粉渲染,飄飄渺渺,如夢似幻。鬆樹用焦墨畫出蒼勁枝乾,仙鶴用細筆勾勒輕盈身姿……
祝枝山在旁邊看著,心裡還是忍不住感慨:這廝的畫技,真是老天爺賞飯吃。彆人苦練幾十年也未必能達到的境界,他隨便畫畫就成了。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
唐伯虎放下筆,長長吐了口氣:“成了。”
畫案上,《壽星賀壽圖》完整呈現。
陳老爺子站在畫前,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半張著,半天冇出聲。最後,他腿一軟,“撲通”一聲跪下了。
“神作……這是神作啊!”老爺子聲音發顫,“老夫活了七十年,從未見過這樣的畫!這畫……這畫能傳家!能當傳家寶!”
他爬起來,從懷裡掏出一遝銀票,雙手捧著遞給唐伯虎:“唐大人,這是一萬兩銀票,京城‘彙通錢莊’的票,隨時可兌!您點點!”
唐伯虎接過銀票,看也不看就塞進懷裡:“不用點,我信老爺子。”
他頓了頓,咧嘴一笑:“不過老爺子,這畫您得小心保管。紙是宣紙,顏料裡有礦物粉,怕潮怕曬。最好找個乾燥通風的地方掛著,彆讓太陽直射。”
“記下了!記下了!”陳老爺子連連點頭,“老夫回去就讓人做玻璃框子,把畫裱起來,供在祠堂裡!”
祝枝山在旁邊看著那一遝銀票,眼睛直髮光。他捅了捅唐伯虎:“我的那份呢?”
唐伯虎從懷裡數出三張銀票,每張一千兩,遞給祝枝山:“喏,三千兩。題字錢。”
祝枝山接過銀票,樂得合不攏嘴:“夠意思!夠意思!”
三人又說了會兒話,陳老爺子才小心翼翼地把畫捲起來,用綢布包好,抱在懷裡,像抱著剛出生的孫子似的,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送走老爺子,祝枝山關上門,轉身盯著唐伯虎:“伯虎,說實話——你這畫技,到底哪兒學的?”
唐伯虎癱在椅子上,有氣無力地擺擺手:“都說了,夢裡學的。愛信不信。”
祝枝山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行,你不說,我不問。反正能畫出這樣的畫,管你怎麼學的。”
他頓了頓,湊近些,壓低聲音:“不過伯虎,你這手絕活……可不能浪費。一幅畫一萬兩,十幅就是十萬兩!有這賺錢的本事,你還造什麼火銃?天天在家畫畫,幾年就成天下首富了!”
唐伯虎翻了個白眼:“然後呢?錢多了,被人惦記,哪天被人綁了撕票?”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錢要賺,但正事也得乾。火銃要造,子彈要造,銳士營要練……這些事,比畫畫重要。”
祝枝山愣住了。他看著唐伯虎,忽然覺得這廝雖然平時吊兒郎當,可骨子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行吧。”祝枝山拍拍他肩膀,“你愛乾啥乾啥。反正以後有這種賺錢的活兒,我還找你。”
“必須的。”唐伯虎咧嘴一笑,“不過下次分成得重新談。我七你三,太虧了。”
“滾蛋!”
兩人笑罵一陣,唐伯虎看看天色,已經申時末了。
“我得回西山了。”他站起身,“那邊還有一堆事。”
“去吧去吧。”祝枝山擺擺手,“記得還欠我一頓酒錢!”
唐伯虎頭也不回地往外走,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對了,拍賣的事,你抓緊安排。下個月,咱們再賺一筆大的。”
“放心,包在我身上!”
唐伯虎走出祝枝山家,跳上馬車。車伕一甩鞭子,馬車往西山方向駛去。
車廂裡,唐伯虎從懷裡掏出那遝銀票,一張一張數著。
七千兩。
沉甸甸的,壓得他心口發熱。
這筆錢,能造五百把迅雷銃,能造十萬發子彈,能擴建工坊,能提高工匠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