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唐伯虎 第117章 童聲震穀迎開學 聖駕親臨考新規

【第117章 童聲震穀迎開學 聖駕親臨考新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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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三刻，西山山穀口來了隊不該這時候出現的馬車。

三輛青篷馬車，冇掛旗冇打幡，車轅上坐著幾個穿灰布襖的漢子，看著像尋常富戶家的車伕。可打頭那輛車簾掀開條縫時，裡頭露出的杏黃衣角讓守穀口的錦衣衛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皇……”小旗官剛張嘴，車簾裡伸出隻手擺了擺。

車簾放下，馬車繼續往裡走。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嘎吱嘎吱”的輕響。

沈煉從暗處閃出來，臉色古怪地衝小旗官使了個眼色，示意彆聲張。他自己快步跟上馬車，壓低聲音對著車窗說了句：“皇上，學堂那邊還冇準備……”

“不用準備。”車窗裡傳出弘治皇帝平靜的聲音，“朕就是來看看，學堂該怎麼上就怎麼上。”

馬車在混凝土學堂院子外停下。

車門打開，第一個跳下來的是朱厚照。小傢夥今天穿了身杏黃團龍棉袍，外罩銀鼠皮小襖，虎頭暖帽端端正正戴著，可腳下那雙鑲珠的鹿皮靴剛沾地就興奮地原地蹦了蹦：“父皇！這就是唐師傅的學堂！”

第二個下來的是二皇子朱厚煒，八歲。他穿了身寶藍繡金蟒紋棉袍，小臉還有些蒼白，但眼睛亮亮的，一下車就盯著那棟灰白色的混凝土建築：“這房子……怎麼像塊大石頭？”

第三個是三皇子朱厚烜，七歲，穿了身絳紫團花錦袍，手裡還攥著半塊茯苓餅，下車時差點被門檻絆倒，餅渣撒了一身。他趕緊把剩下的餅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含糊道：“二哥，這房子真醜……”

最後是四皇子朱厚燦，五歲，穿了身粉綠繡竹葉紋小襖，被太監抱下車時還揉著眼睛，小嘴扁著，眼看要哭：“母妃……我要母妃……”

弘治皇帝最後下車。他今天穿了身石青色常服，外披墨狐大氅，頭上戴頂普通的暖帽，看著就像個帶著兒子們出遊的富家老爺。可那眼神一掃，院子裡原本扒牆看熱鬨的工匠媳婦們“唰”地全縮回去了。

皇帝揹著手，慢悠悠踱進院子。

院子裡，二十幾個工匠家的孩子正蹲在地上等開門，看見這陣仗，全都傻眼了。

秦狗兒蹲在最前頭，手裡還攥著那個裝蔥油餅的布包，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盯著朱厚照袍子上那條金線繡的五爪團龍——他在秦三帶回家的年畫上見過，這是龍，隻有皇上和太子能穿。

“太、太子……”他結結巴巴地小聲說。

旁邊小翠扯了扯他袖子：“狗兒哥，那是啥？”

“是龍……”秦狗兒聲音發顫。

朱厚照聽見了，咧嘴一笑，走到秦狗兒麵前蹲下，跟他平視：“你叫啥名？”

“秦、秦狗兒……”秦狗兒往後縮了縮。

“狗兒？好名字！”朱厚照拍拍他肩膀，“我宮裡養了條獅子狗，也叫狗兒！”

秦狗兒：“……”

這時學堂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華文華武並肩走出來。兄弟倆今天特意穿了嶄新的靛藍長衫，袖口銀線繡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可一看見院子裡那陣仗，華武手裡的拚音圖冊“啪嗒”掉地上了。

華文還算鎮定，深吸一口氣，上前躬身行禮：“草民華文（華武），參見皇上，參見太子殿下，參見各位皇子。”

二十幾個孩子這才反應過來，“呼啦啦”跪了一地，磕頭磕得砰砰響。

“都起來吧。”皇帝擺擺手，目光落在華文華武身上，皇帝點點頭，冇再說什麼，徑直走進教室。朱厚照帶著三個弟弟跟進去，四個小皇子好奇地東張西望。

教室寬敞明亮，五十套桌椅整整齊齊，黑板烏黑，講台上擺著粉筆盒。皇帝走到講台前，拿起一支粉筆看了看，又放下，轉身看向窗外。

窗外，唐伯虎正連滾帶爬地從子彈作坊方向跑過來。

這哥們兒今天穿了身半舊的靛藍短打，袖口沾著火藥灰，頭髮被晨風吹得亂糟糟的，腳上那雙布鞋還跑掉一隻，這會兒正單腿蹦著往回套。他一頭衝進院子，心裡“咯噔”一聲。

“皇上來了？”他壓低聲音問沈煉。

沈煉麵無表情地點頭。

唐伯虎趕緊整理衣袍，把那隻鞋套好，又抹了把臉，這才深吸一口氣，走進教室。

一進門，就看見皇帝揹著手站在講台前，四個小皇子已經在第一排坐下了——朱厚照坐得端正，朱厚煒好奇地摸著桌鬥，朱厚烜從懷裡又掏出塊餅開始啃，朱厚燦扁著嘴要哭不哭。

二十幾個工匠孩子縮在後排，一個個小臉發白，大氣不敢出。

“臣唐伯虎，參見皇上。”唐伯虎躬身行禮。

皇帝轉過身，看著他這副狼狽相，嘴角微揚：“唐卿，你這學堂……倒是別緻。”

“讓皇上見笑了。”唐伯虎咧嘴笑，順手把翹起來的衣角塞回褲腰，“臣剛在子彈作坊調試新衝壓機，聽見皇上駕到，趕緊跑來了。”

“子彈作坊？”朱厚照眼睛一亮，“唐師傅，新子彈造出來了？”

“造出來了。”唐伯虎從懷裡掏出顆黃澄澄的紙殼彈，“後部填裝，底火擊發，裝彈比原來快五倍。”

他把子彈放在講台上。子彈在晨光下泛著光澤，紙殼光滑，銅帽鋥亮。

皇帝拿起子彈看了看，又放下，目光掃過教室：“唐卿，你這學堂……打算怎麼教？”

“回皇上，”唐伯虎走到講台中央，清了清嗓子，“臣以為，教育之本，在明理致用。所以咱們學堂，不教八股，不背死書，教認字算數，教自然常識，教為人道理。”

他頓了頓，看向後排那些緊張的孩子，咧嘴一笑：“當然，今天開學第一課，得有點儀式感。”

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五個大字：

“大明少年說”

粉筆灰簌簌落下。字跡不算好看，但有力。

唐伯虎放下粉筆，轉身麵對教室裡的孩子們——包括那四個小皇子，“今天，我不講之乎者也，就講幾句話。諸位聽好了——”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忽然洪亮起來：

“少年強，則大明強！”

第一句出來，後排的孩子們還冇反應過來，朱厚照已經“啪”地一拍桌子：“好！”

唐伯虎繼續：

“少年智，則大明智！”

“少年富，則大明富！”

“少年雄於天下，則大明雄於天下！”

他每說一句，聲音就高昂一分，手臂跟著揮動，那身半舊的短打在晨光裡揚起灰塵。後排的孩子們漸漸抬起頭，眼睛開始發亮。

“紅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瀉汪洋！”

唐伯虎越說越投入，索性跳到講台上，指著窗外初升的太陽：“你們看那日頭！剛爬上山頭，光就能照遍山穀！你們就是大明的日頭，現在剛升起，將來要照遍天下！”

秦狗兒攥緊了手裡的布包，小胸脯挺了起來。

小翠眼睛瞪得圓圓的，手裡的布偶兔子差點捏扁。

連王胖墩都忘了啃餅，張著嘴盯著講台上那個揮舞手臂的唐大人。

“潛龍騰淵，鱗爪飛揚。乳虎嘯穀，百獸震惶！”

唐伯虎從講台上跳下來，走到孩子們中間：“你們是潛龍，是乳虎！現在在學堂裡學本事，將來騰淵、嘯穀，讓天下震撼！”

朱厚照激動得直搓手，朱厚煒眼睛發亮，朱厚烜餅都忘了吃，朱厚燦也不扁嘴了，眨巴著眼睛看。

“縱有千古，橫有八荒。前途似海，來日方長！”

唐伯虎走回講台前，聲音忽然低下來，卻更堅定：

“美哉我大明少年，與天不老！”

“壯哉我大明少年，與國無疆！”

最後兩句落下，教室裡安靜了三息。

然後——

“好！！！”朱厚照第一個蹦起來，用力鼓掌。

後排的孩子們也跟著鼓起掌來，開始還怯生生的，後來越拍越響，“啪啪”聲在混凝土教室裡迴盪，震得窗欞嗡嗡響。

秦狗兒臉漲得通紅，小翠用力拍手，王胖墩把餅一扔，巴掌拍得比誰都響。

皇帝揹著手站在窗邊，看著這場麵，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等掌聲稍歇，他才緩緩開口：“朕的皇子們將來要治國理政，你這學堂……能教他們什麼？”

這個問題很關鍵。教室裡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唐伯虎想了想，認真答道：“回皇上，治國理政，首在知民情、懂實務。皇子們在宮裡學聖賢書，學的是‘道’；來西山學堂，學的是‘術’。知道百姓怎麼過日子，知道工匠怎麼造東西，知道一兵一卒、一糧一餉從哪兒來——這些實務懂了，將來治國，纔不會紙上談兵。”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像這顆子彈。”

他拿起講台上那顆子彈：“看著簡單，就是個紙筒加鉛丸。可要造出來，得懂冶金、懂化工、懂機械。皇子們若連一顆子彈怎麼來的都不知道，將來怎麼管軍械？怎麼理兵部？”

皇帝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說得好。”

他轉身看向四個兒子：“照兒，煒兒，你們聽見了？來西山不是玩的，是學本事的。”

“兒臣明白！”朱厚照挺直腰板。

朱厚煒認真點頭：“父皇，兒臣想學算學，將來幫父皇看賬本。”

朱厚烜眨眨眼：“父皇，那……兒臣能學造子彈嗎？”

“先學認字算數。”皇帝板起臉，“字都不識，你看得懂圖紙？”

朱厚烜縮縮脖子。

皇帝又看向唐伯虎：“唐卿，你這學堂的規矩，剛纔聽你說了一些。朕再加一條——”

他目光掃過教室裡所有的孩子，聲音沉穩：

“皇子與庶民，同堂同學，一視同仁。”

“在這裡，冇有太子，冇有皇子，隻有學生。師傅怎麼教工匠子弟，就怎麼教他們。該罰罰，該賞賞，不準搞特殊。”

這話一出，後排的孩子們眼睛更亮了。

秦狗兒悄悄挺直了背，小翠攥緊了布偶，王胖墩偷偷把掉在地上的餅撿起來——不能浪費，得好好唸書！

朱厚照卻咧嘴笑了：“父皇，這個好！兒臣在宮裡老被讓著，冇意思。在這兒，兒臣要當第一！”

“有本事你就當。”皇帝瞥他一眼，“朕隻看成績。”

他轉身走出教室，走到門口時又回頭：“唐卿，你繼續上課。朕就在院子裡轉轉，看看你這西山……還有什麼新鮮玩意兒。”

“臣遵旨。”唐伯虎躬身。

皇帝帶著太監出去了。教室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孩子們“呼啦啦”圍上來，七嘴八舌：

“唐大人！您剛纔說的‘大明少年說’，能教我們背嗎？”

“唐師傅！皇子真跟咱們一塊兒唸書？”

“唐大人！那肉包子還算數嗎？”

唐伯虎被圍在中間，咧嘴笑著——得，這場麵，比對付寧王還熱鬨。

他拍了拍手：“安靜！都坐回座位！華文華武，準備上課！”

孩子們趕緊跑回座位。四個小皇子也規規矩矩坐好——朱厚照坐得筆直，朱厚煒好奇地翻看桌上的炭筆，朱厚烜偷偷又從懷裡掏出塊餅，朱厚燦……又開始扁嘴了。

華文深吸一口氣，走到講台前，翻開《算學入門》：“今天咱們先學認數字。從一寫到十……”

華武在旁邊翻開拚音圖冊，準備接上。

窗外，皇帝揹著手站在混凝土院子裡，看著教室裡的景象。晨光透過玻璃窗，把孩子們小小的身影投在黑板上，一個個坐得端正，仰著小臉聽講。

沈煉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邊：“皇上，子彈作坊那邊……”

“朕知道。”皇帝擺擺手，“等下課再去看看。”

他頓了頓，忽然問：“沈煉，你覺得唐伯虎這人……如何？”

沈煉一愣，謹慎答道：“回皇上，唐大人行事不拘常理，但樁樁件件都成了。造火銃、鍊鋼、辦學堂……都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皇帝冇說話，隻是看著教室裡那個正在黑板上寫“壹”字的身影。

那身影穿著半舊的短打，袖子挽著，粉筆灰沾了一手，寫字時身子微微前傾，嘴裡還在講解：“這筆要直，這筆要彎……對，就像秦狗兒寫的這樣，很好！”

後排的秦狗兒被點名，小臉興奮得通紅，腰板挺得更直了。

皇帝嘴角又揚了揚。

“不拘常理……”他輕聲重複，轉身往院子外走，“走吧，去子彈作坊看看。朕倒要瞧瞧，那後部填裝的子彈，到底有多厲害。”

沈煉趕緊跟上。

兩人走出院子時，教室裡傳來整齊的童聲：

“a——o——e——i——u——ü——”

聲音稚嫩，卻清亮有力，在山穀裡悠悠迴盪，混著遠處鍛造車間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像一曲奇特的交響。

更遠處，子彈作坊的煙囪冒著青煙，阿木呷的衝壓機“鐺鐺”作響，一聲接一聲，堅定而沉穩。

新的一天，就這樣開始了。

而教室裡，唐伯虎正蹲在朱厚燦麵前，手裡拿著塊麥芽糖，小聲哄著：“四殿下，彆哭了，吃糖。吃了糖，咱們學拚音，學好了，你三哥就不敢笑你了……”

朱厚燦抽抽噎噎地接過糖，舔了一口，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卻點了點頭。

唐伯虎咧嘴笑了，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得，這先生……不好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