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事簿 第25章

潑完水飯回家的路上，我和黑娃看到了兩個熟悉的半透明狀人影。

“黑娃！黑娃！你看那人是不是逵哥和他媽媽！”我指著那人影驚喜地喊道。

黑娃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說：“在哪兒啊？”

差點兒忘了黑娃看不見鬼魂，我趕緊讓黑娃用柳樹葉抹了抹眼睛。

“那還真是李逵！但是他們正站在自家樓下上幹嘛？”黑娃也驚喜道。

現在的李逵是遊魂，不能受到驚嚇。所以我們動作很輕，慢慢地走到李逵麵前，輕輕地喊了他一聲。

李逵看著我們，露出了一個憨厚的笑容。

“逵哥，我好捨不得你啊！”黑娃看見李逵後眼眶瞬間紅了。

我心裏也很難受，但我不能表現出來。所以強忍著眼淚道：“你們站在這裏幹什麼？怎麼不上去看看你爸爸？”

“我不敢上去。”李逵低著頭說道。

“他爸現在就一個人了，我們怕……”李阿姨哽咽道。

我知道他們是怕見到李逵爸爸痛苦的樣子。

“這樣吧，我讓你們最後再見一麵吧！”我說。

“我們還可以相見嗎？”李阿姨激動道。

“可以！”我說。

我讓二爺先回了家，然後和黑娃帶著他們娘倆上了樓。

李叔給我們開啟門，隻見他們家裏髒亂不堪，充滿了酒氣。他爸爸整個人看上去一點兒氣色都沒有，頭髮也白了許多。

“你們隨便找地方坐吧。”李叔有氣無力地說完後，又拿起一瓶酒喝起來。

現在他們根本就沒有能坐的地方。於是我便站在他們家客廳裡，對李逵爸爸說道：“李叔，我今天來是帶李逵和阿姨來見見你。”

李叔聽到這句話，並沒有表現出很驚訝。他繼續喝著酒，說道：“有什麼好見的，人都死了。”

李阿姨的鬼魂看著李叔的樣子，非常痛心，說道：“讓我跟他說說話吧，他不能這樣子下去。”

我應了一聲，也不管李叔是否同意，就將紅繩套在了他的手腕上。跟著拿出一睜開眼符綁在紅繩上。起符之後讓李逵和他媽媽一起牽著紅繩的另一頭。

“他爸！你能看見我們了嗎？”李阿姨雙眉微皺，臉上露出悲痛的神色問道。

李叔抬眼看去，緊接著跪倒在地上痛哭起來。我和黑娃趕緊上前去將他扶起，讓他坐在沙發上。

“老婆！小逵！我好想你們啊！你們怎麼狠得下心啊！就這麼走了！”李叔錘著胸口痛哭道。

我和黑娃不想打擾他們一家最後的團聚，咬緊牙關忍下了就快流下的眼淚，走到樓道裡等候。

人生最大的傷痛就是生離死別吧，更何況李逵和他媽走得那麼突然，李叔再是強硬的漢子也接受不了啊。

這時，黑娃不知從什麼地方搞來兩支香煙，遞了一根給我。我也就藉著他的火點燃了。

我倆其實都不會抽煙，被這煙嗆得眼淚直流。不過，這也足以掩蓋我們本就傷痛的情緒，順便藉著香煙宣洩了一番。

大約一個小時，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就和黑娃走進了李逵家。

“李叔，時間到了！”我說。

李叔情緒平復了許多，抹了一把眼淚，說道：“能讓他們母子多留些日子嗎？”

我說：“不行，你們已經陰陽兩隔，他們應該去屬於他們的地方了。你放心，我不會讓李逵和阿姨在黃泉路受苦的。”

李叔無奈地點了點頭。我走過去將綁在他手腕上的繩子剪斷了，李逵和阿姨也同時消失在了李叔的眼前。

我收好東西，回頭對李叔說道：“李叔，我現在要帶著他們走了，請節哀。”

說完我和黑娃就帶著李逵和阿姨離開了。我們走後，屋子裏的李叔再次放聲大哭起來，這樣也好，不至於將情緒一直壓在心裏。

李逵和阿姨還想去看看其他親人，因此我們約好第二天再見麵，到時便送他們坐上去往輪迴的渡船。

……

次日清晨，我們很早就來了道觀，今天是農曆七月十五，也就是中元節。在這一天，我們道觀不接待香客，隻接待鬼魂。

今天的天氣陰雨綿綿的，在這個月份顯得那麼的陰冷。街上的行人也很少，在民間流傳著一句話，七月半，鬼亂竄。所以很多人都特別害怕這一天，都在家裏不出門。

實際上哪有那麼可怕啊！鬼魂在生前也是人。他們和我們普通人一樣，也有著屬於他們的節日。有親人的鬼魂會在鬼月期間回家看看，而那些沒有親人的鬼魂就隻能在這陽間遊盪，在陽間吸食人們施捨的供品。

而我們就是幫助這些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渡往屬於他們的地方。若是有已經在地府受過懲罰的鬼魂前來，我們則會請乾娘做主，查查他們有沒有贖清自己的罪孽。隻要有贖清了罪孽的鬼魂，我們就會記錄在冊，之後就將他們渡往奈何橋轉世投胎。

我們在道觀的前院搭了兩個大棚子，將一些燒雞、燒鴨、豬肉還有水果放在了裏麵。又在棚子外麵點上香，貼上引魂符。等那些鬼魂過來享用之後，我就會搖響三清鈴，讓他們在道觀門口依次排著隊。

今年來道觀的鬼魂異常多。我們都不禁嘆了口氣，今年到底是怎麼了？多了那麼多孤魂野鬼。

我抓住一個正在食貢品的鬼魂問道：“你們都是從哪裏來的？”

鬼魂嘴裏塞著一塊雞肉說道：“我們都是這後山亂葬崗的！”

後山亂葬崗？我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去找李逵的時候，就入了一片亂葬崗！

“後山哪有亂葬崗啊？我從來都沒見過啊！”我疑惑道。

鬼魂邊吃邊說：“還不是怪那些開發商嗎，他們想在那裏修房子，就把我們這些無人拜祭的墳墓全都挖走了，把我們的屍體都不知道扔去了什麼地方！”

“那我以前怎麼都沒見過後山有魂魄存在？”我問。

“哦～那些開發商把我們的屍體都扔了，那我們肯定要報復他啊，所以我們就去找他算賬了！後來我們回來的時候又來了個高人，到處搜尋我們這些孤魂野鬼來養黑羅剎，我們害怕所以就都跑去別的地方了。現在聽說黑羅剎被除了，我們纔回來的。”鬼魂解釋道。

“高人？什麼高人？”我問。

“我們也不清楚，隻知道他長著一張陰陽臉，而且渾身都是黑氣，很可怕。”鬼魂神色惶恐道。

我不能隻聽這鬼魂的一麵之詞，便問了二爺。二爺才告訴我，在我來鎮上之前，後山的確是一片亂葬崗。

我問二爺這世間有什麼人長著陰陽臉時。二爺表情頓時大變，驚道：“你見過他？”

“我沒有，聽那鬼魂說的。陰陽臉到底是什麼樣子啊？”我說。

二爺揹著手走到道觀門口，說道：“所謂陰陽臉，就是一半黑一半白，這種陰險狡詐，而且是天生的通靈者，什麼東西一學就會！”說到這，二爺嘆了口氣，繼續道：“若黑羅剎真是此人所為，那恐怕是沒人能對付得了哦。”

“他有這麼厲害嗎？那顧乾川會不會有危險？”我問。

二爺仰望著天空說道：“就希望他平安無事吧。”

我想像不到這人是有多大的本事，但我卻從二爺的眼神裡看出了一絲畏懼之感。

“東西我都準備好了喲，可以開始了！”黑娃喊道。

我走進道觀，檢查了一下黑娃準備的渡鬼物品，沒有問題。於是我拿著三清鈴站在道觀門口開始搖鈴。

還在吃東西的鬼魂都紛紛放下食物，排著隊站在了道觀院子裏。我給乾娘點了香，黑娃敲鑼之後，我讓鬼魂一個一個說出自己的名字、生辰及死忌。再在乾娘麵前擲筊，就知道這個鬼魂是無主孤魂，還是已在受罰的鬼魂。

無主孤魂還要查查他們生前有沒有犯下罪孽。如果有，那就交給二爺處理，到時候二爺會將他們交送給陰差；如果沒有，黑娃就會把他們同已贖清罪孽的鬼魂一起用渡魂冊記錄下來。再用黃紙寫上他們的名字燒給他們，讓他們晚上亥時帶著黃紙來道觀，由我超度後再將他們送往奈何橋轉世投胎。

之所以要用黃紙寫上名字燒給他們，是因為這天的鬼魂比較多，以免其他鬼魂矇混過關，給他們一個通行證罷了。

等將這些鬼魂全都記錄完，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二爺將需要下地府接受懲罰的鬼魂收進了他的葫蘆裡，而其他可以輪迴的鬼魂就讓他們再在陽間看看親人，吃頓飽飯。

我們三人終於可以先歇口氣了，我和黑娃累的直接躺了兩個大字在道觀中央，二爺則去內堂閉目打坐去了。

“誒，為什麼今天沒看到李逵和他媽媽呀？”黑娃問。

“那天李逵不是託夢了嗎，還讓我倆去送他上船，就說明他不用去地府受罰，可以直接投胎啊！”我閉著眼睛說道。

“但是到時候我們到哪兒去找他們啊？今天鬼魂那麼多！”黑娃又問。

“哎，你是不是傻！我是幹啥的，還能找不到他們母子了？”我轉過頭去，臉上寫著無語。

黑娃一拍腦門，笑道：“哈哈，我都忙暈了，差點兒忘了你是我們鎮最出名的小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