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事簿 第24章

“張牧之，我夢到李逵了！”黑娃眼中帶淚著急忙慌地衝進我房間。看見同樣眼中帶淚地我，繼續問道：“你怎麼了？”

我轉頭看著黑娃，麵無表情地說道：“我也夢到了。”

“什麼？”黑娃臉上微微一愣，聲音哽咽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好難受啊！”

我嘆了口氣，說：“我也是，感覺和他一起瘋笑打鬧還是昨天的事。”

“昨天我夢見李逵讓我們十五送他上船，這是怎麼回事啊？”黑娃問。

“讓我們送走最後一段路吧！”我說。

“快下來吃飯了！”二爺在樓下喊著。

我應了二爺一聲，接著對黑娃說：“走吧，先去吃飯，今天還有事忙呢。”

吃過飯後，我們三人就去了道觀。

我將收黑羅剎的符放乾孃的神桌上，然後點上三炷清香。暖風襲來之時，已經化成普通鬼魂的黑羅剎就離開了符紙，出現在乾孃的神像前。

“就是她害了李逵？”黑娃指著黑羅剎怒道。

我點了點頭。黑娃憤恨地看著黑羅剎，咬牙切齒地對我說：“你為什麼不滅了她，還把她帶到月姑這裏來！”

“她是去是留由不得我來做主，隻能聽候乾娘發落。”我壓住自己內心的怒火說道。

黑娃聽我說完，情緒非常激動，渾身都在發抖。跪在了乾娘麵前不停磕頭請求乾娘能讓這黑羅剎永不超生！

幸好黑娃不會什麼術法。不然我敢肯定，黑娃一定不會像我這麼冷靜，他會直接衝上去將黑羅剎打散！

我和二爺將黑娃從地上拖起來，黑娃現在這個狀態不能待在這裏。於是我讓二爺先將黑娃帶走，我留下來處理黑羅剎的事情。

我讓黑羅剎的鬼魂跪在乾孃的神像前，說出自己的名字、生辰和死忌。

“我名叫柳紅英，生於清光緒二十六年，八月初六，醜時。卒於民國十二年，六月十七，戌時。我……”

“其他不用說了。”我打斷了柳紅英接下去想說的話。我掐指算了一算，民國十二年也就是一九二三年，我拿出二爺給我的老黃曆翻了翻。

果然和顧乾川說的一樣，她死的那天正是犯星宿白虎，而且時辰也選在了白虎、日破兩大凶神值守之時。難怪會被有心之人所盯上，將她變成了黑羅剎。

不知道顧乾川查這件事查得怎麼樣了，也不知道那人的目的是什麼，想想就覺得背脊發涼。

柳紅英接下去想說的話，我當時在洞裏也看到了，她是被負心漢拋棄了，想不開才選擇了自殺。

之所以我在幻象中看到的男人是我自己，我想是因為那個將她變成黑羅剎的人給她施了什麼術法，讓她將這世間所有的人都當成了那個負心漢，所以才這樣肆意妄為濫殺無辜吧。

雖說她也是一個可憐人，但自殺終究是自己作下的孽，也怪不得任何人。

我跪在乾孃的神像前，開始誠心擲筊，請求乾娘做主。

第一筊，我問乾娘能否放過她，筊杯顯示一正一反。說明可以放過她。

第二筊，我問乾娘她能否轉世輪迴，筊杯顯示為兩個反麵。說明她現在不可以投胎。

第三筊，我問乾娘她會不會受到懲罰，筊杯顯示為一正一反。說明她將會接受地府的懲罰。

三次擲筊結束後，我看向哀怨的柳紅英，說道：“月姑心善，可以不將你打到魂飛魄散永不超生。但你害死了那麼多人，這都是你自己作的孽，你必須要接受懲罰。至於能不能轉世輪迴，那就得看你自己得造化了。”

柳紅英聽完，跪在地上雙眼含淚，說道：“可我恨啊，我不甘心！”

“世間萬事有因就有果，今生你會被負心漢拋棄。也是你前世作下的孽。你不必太過於執著！”我說道。

柳紅英不再說話，跪在地上不停抽泣。

今晚我還有其他事情要辦，所以我再次將柳紅英收進了符紙中，壓在了乾孃的神像下，請求乾娘暫時看著她。等晚上自然會有鬼差到此處來將她帶走。

處理完黑羅剎的事，我和二爺將還在發瘋的黑娃帶回了家。安慰了好長時間，黑娃都不能接受這個結果，在屋子裏大吼大叫。二爺實在沒辦法，拿出安神符貼在了黑娃腦門上，才讓他安靜地睡了過去。

我看著睡著的黑娃，長嘆一口氣，說道：“這也是暫時的吧，他醒了又要發瘋了。”

二爺在一旁托著下巴，說道：“那要是讓他覺得柳紅英已經死了呢？”

我瞪大眼睛看著二爺，驚道：“二爺，你有什麼辦法？”

二爺笑了笑，拿出一張黃紙畫了一道符咒，說：“賜給他一個夢不就可以了！”

我接過符紙一看，原來是造夢符！我咋沒想到！這世間有解夢者，自然就有造夢人。

二爺將造夢符貼上在黑娃前胸肝部間，做出劍指對準黑娃的天靈，將夢境內容說了出來，接著口唸咒語起符。

這樣黑娃就可以夢到剛剛二爺所說的事件，也就是在夢中能看到黑羅剎永不超生的場麵。而且夢醒了，隻要旁人不說，夢者就會信以為真。

我一直守在黑娃的身邊看著他，他的表情由憤怒到鬆了一口氣，我就知道這夢肯定成了！

在黑娃醒過來之前，我將他身上的符紙撕了下來，以免引起他的懷疑。

黑娃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下午。

他晃晃悠悠地坐起身來，問我：“我咋睡著了？”

我說：“黑羅剎永不超生之後你太激動了，暈了過去，我和二爺把你抬回來了。”

黑娃激動地抓著我的手說：“真的？我他媽還以為我做夢呢！”

我拚命點了點頭，表示他並不是在做夢。其實有時候善意的謊言比實話更有用。至少不會讓黑娃在心中種下仇恨。

我和黑娃下了樓，二爺已經做好了飯，還煮上了一大鍋夾生飯，這些都是給晚上的孤魂野鬼準備的。

今天是農曆七月十四，在我們這個地方，有一種叫“潑水飯”的風俗。每年到了這個時間，人們就會在家準備好夾生飯，在晚上戌時的時候到荒郊野外、土地廟或十字路口，將煮好的夾生飯參點兒水潑出去，再把碗倒扣在原地，然後立馬繞路離開，不可原路返回，也不可回頭看。

吃了飯我和黑娃在家裏幫著二爺將煮好的夾生飯都盛到了小碗裏，再加好水。

等到晚上九點，我們就帶著備好的夾生飯出了門。

今晚的街上好多人都在路邊點香燭，燒紙錢，都在祭祀遊魂。

這時，我和黑娃碰到了我們上的傻子，正在撿路邊祭祀遊魂的水果吃，還自言自語地拿起酒杯和空氣碰杯。

“那傻子在幹嗎呢？”黑娃問我。

我指著傻子身邊的位置，說道：“他在和一個老頭聊天呢！”

“嘿！他可真厲害，跟正常人沒法交流，現在倒像個正常人了。”黑娃笑道。

這傻子以前可是一個正常男人，而且還挺有學問的。就因為一次去參加葬禮，在死人出殯那天沖了煞，所以才變成了這副樣子。

他傻了之後，每天晚上都會在鎮上到處亂跑，鬼喊鬼叫。鎮裏人都特別害怕他，有時候他甚至會跑去公廁偷看女人上廁所！

其實，這傻子和我的命運也差不多，都是被神明選中的人。隻不過他是為地府辦事。

但是這傻子的家人並不相信這些，也不帶他去處理。我們也就不方便插手，隻能讓他這樣傻著了。

而他每天晚上鬼喊鬼叫，其實都是在和一些遊魂嬉笑瘋鬧而已。

我和黑娃一笑而之，跟著二爺來到了水庫邊上。燒了一大摞紙錢，又將夾生飯一個接一個地扣在了草叢邊，然後轉身離開。

讓那些被黑羅剎所害的亡魂在黃泉路上有錢用，也不會餓肚子。算是送了他們最後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