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固守 第3章

第3章 植壤·追溯渡口------------------------------------------，馬蹄聲漸緩，而圍獵者們卻毫無半分倦意。，疲於奔命的小麋鹿驚慌失措的奪路而逃，遁入塵土飛揚的莽莽獵場。，橫擋攔住欲齊駕追趕的眾人。“籲……”眾人皆勒馬驚呼“寒川，哎呀，你乾嘛？”，他喃喃道：“萬物皆有靈性，善待必會通心。”（寒川——泓王爺之長子）“花臂！召迴雪矛。”，被喚作花臂的壯漢，手環口中，一陣口哨聲便見被喚作“雪矛”的白鷹兩翅一收，下滑著俯衝下來，穩穩地落在花臂的胳膊上。（謙寧——廉王爺之長子）‘花臂’的漢子，高顴環眼、肌肉虯結，本來就是玩兒鷹的，馴鷹中誤傷胳膊留下疤痕，所以，所以都叫他“花臂”，因家族內犯事被連帶，將奴印刺入皮囊發配極寒之地——歘克石。，難得一鷹。花臂在“蹲鷹”時有幸用套索捕得這隻幼年鷹。，天助自助者。喜歡鷹的謙寧獲知這個訊息後，千裡迢迢奔赴歘克石，看著銳氣十足的白鷹，瞬時便愛不釋手，起名“雪矛”，並直接特權釋放了花臂，遠離窮髪極寒之地，跟隨謙寧貝勒回京，專門為謙貝勒馴養“雪矛”。“熬鷹”過程中，“花臂”與“雪矛”朝夕相處，很用心去消磨它的野性，又陪它經過了“過拳”、“跑繩”等特訓，纔在疾風驟雨中練就了它這一身結實的羽翼，淬出這一對銳利的鷹眼，更具備了“飛九天而不倦，經風雪而不倒”的力量。，順利經過“帶軸”這一關，現在的“雪矛”，不僅爪如鐵鉤、目光如燭，且能聽人指揮。“花臂”的付出，所以，奏請皇上特例準帶“花臂”和“雪矛”跟隨出獵。

這，可是他們的第一次放鷹。

“咳、咳……寒川，我知你自小潛心向佛，阿彌陀佛。那，是不是，一早就對這小鹿動了惻隱之心啊？圍剿時，連“雪矛”都儘心儘力，嘿！隻你的位置，獵網總空出一角。咳，該不會是……把它幻想成你常常唸叨的鹿靈吧？啊？哈······”三阿哥辰翗整理著箭囊裡的鵰翎箭，揶揄著打趣道。

（辰翗——皇三子）

聞聽此言，眾人頓時一片嘩然。

狩獵場上空迴盪的爽朗笑聲，驚飛了躲在遠處灌木叢中遙遙眺望的鳥群······

向來持重的寒川被鬨了個滿臉紅，眼尾那顆淚痣更顯清晰，調轉馬頭，假意生氣離去。

（寒川——泓王爺之長子）

“咳咳，”謙寧驅馬上前湊熱鬨，“三阿哥，如今，你這參悟速度也見暴漲啊！”

冷川唇角一勾，倚著馬鞍湊近辰翗，目光在他的臉上逡巡了一番，將手掌捲成筒狀，一臉“真誠”的湊到耳邊戲謔了一句，“稟三阿哥，您的參悟性絕對是逆天了。可，就是蛻變的有點猝不及防啊！”說著還故作嚴肅的衝他蹙眉點頭。

“嘿，我說你小子。膽敢公然酸我，看本阿哥不打你個鼻青臉腫。”辰翗氣得拍開他的手，抬腳就要踹，冷川機靈的側身躲開，辰翗攬韁馳馬追打。

冷川攥著韁繩俯身馬背，“殿下莫動怒啊！臣子誇您還錯了？”

倆人嘻哈著而去。

恂王爺家的二貝勒祈雋日常就非常活泛，一看這個情景，忙遞台階，“呃呃，籲籲，該回了，該回了，回了啊······”

（祈雋——恂王爺之二子）

打量著對方懸垂於馬鞍一側的獵物，大家意猶未儘的爭論著最精準的獵射角度，轉韁欲返。

號令聲聲不斷，馬匹也如生翅一般，馱著自己的主人奔馳而去，遠遠望去，滾滾黃煙湧動，似颶風推進的落雲。

將獵物聚於帳外，一眾皇室子弟言笑晏晏。

稍作休整，浩浩蕩蕩的隊伍，人馬合一如長龍，蹄聲沉重如鼓，步調整齊直驅熙攘長街。

玄色龍旗層疊，覆著青雲魚貫前行，明黃傘蓋蔽著龍輦。

遇百姓叩迎，皇上聲朗如鐘，皆掀簾令左右傳諭“免禮”，一路行來威卻不苛。

泓王爺未乘宮車，玉柄金刀懸於腰間，居左勒馬引鑾輿前行，警惕掃視著周遭。

人群歡聲如浪，在你推我搡中自覺讓出路來列隊兩旁。

馬背上，冷川唇角微揚感受著箭囊的餘溫，寒川則不動聲色的撫著腰間劍穗。

“哥，小抿一口解解乏。此番回朝，怎得一路上頻頻回頭？還有什麼未竟之事？”冷川遞給寒川一壺溫酒，小聲詢問道。

“冷川，離宮闈越來越近了。回朝後，你我二人得斂一斂鋒芒了。”寒川接過酒壺淺酌一口，眸色沉冷無波，“方纔在圍場，你與三阿哥那番玩笑逾矩了，看似是玩笑，實則已是大不敬了。無論何時何地，咱做臣子的都要顧忌天家顏麵。”

望著寒川鄭重的模樣，冷川左手輕撚韁繩，右手輕緩的拍了拍他的肩頭敷衍道，“嗨，我當是什麼事兒呢？哥放心，咱三阿哥向來心無芥蒂，不會放在心上的。”

寒川抬眸望向皇城方向，餘光掃過身側的冷川，“宗室麵前，做臣子的理應恪守尊卑，君臣之禮來不得半點含糊。”寒川語氣沉厲道，“咱三阿哥素來無半分矜貴偏私，且能容人、容事，那可是皇家的氣度。你我之流，斷不可去汙了這份通透。”

冷川眼底突增凝重，麵露愧色道，“哥所言極是，冷川往後定會謹守本分。”

寒川聞言，眉峰間的嚴厲也隨之儘數褪去，他輕夾馬腹輕喟，“唉！守禮敬上啊，我耿直的老弟。”

冇平地不顯高山，跟王公貴胄相比，俗世蒼生也僅能隱於人海了。

窈窈古巷拐角處，一位頭戴草帽的白髮蒼蒼老者，穿一件補丁摞補丁的靛青藍土布褂子，麵如古銅，目光矍鑠。他身形略有些佝僂，腰間繫著一條草繩，拄一柄虯蟠斑駁的柺杖，長袖遮掩手臂，渾濁的雙目焦急的搜尋著。

老者雖看上去麪皮鬆弛，但眼睛卻像鷹一般敏銳。

其身側倚著的是一位瘦骨嶙峋、脊骨突出的老婦，臉上的褶子近乎溝壑狀，乾癟的嘴唇顫抖著，深凹的眸子被蒼白的亂髮半遮掩著。

老者突然以柺杖“篤篤”的戳了兩下地麵，扯起長袖手搭涼棚，“如汐，彆出聲，隨著我袖內的手勢看。那邊，著月牙色錦袍，濃眉橫劍，單手持韁繩騎棗紅色駿馬，發以天水碧發冠固定，腰間著金絲蛛紋帶，懸一塊金框鑲嵌的碧色石頭。”

“啊，是是，好，好…….”被喚作如汐的老婦試圖往前挪動幾步，被老者用柺杖攔住了。

老婦用手緊緊的撫住胸口，彷彿怕心跳撞穿胸腔一般。

“看到了嗎？他現在叫寒川。”

“看到了，看到了。嗯，寒川，我記住了，記住了，嚶嚶…….”老嫗轉身麵向古巷拐角的牆壁，用枯柴般皸裂的雙手掩麵輕泣。

“阿彌陀佛，丁大哥和暮雲嫂子可以安心啦！你此次回來，我們也安心了。”老者長籲一口氣，緊握柺杖喃喃道。

直至其背影漸行漸遠，倆人才意味深長的蹣跚著轉身離去。

行至郊外河埂旁的一處廬舍，竹籬笆旁種著幾畦青菜，柴垛子旁，三名中年女子依靠在礱磨旁，有一搭無一搭的搓著脫殼的穀子翹首期盼。

當那倆人的身影閃進眼眶，她們趕緊拉開竹扉迎上前。

推開竹籬茅門，仨人邊忙乎著給兩人撣塵，邊急切的小聲問：“見著了嗎？如汐？見冇見著啊？”

“孩子咋樣啊？還有小時候的樣子嗎？”

“有冇有他爹孃的樣子？這長大了，像誰多一些啊？”

如汐用沾滿塵土的袖子擦了擦額角，“彆急，彆急。進屋聊，進屋聊”。

“是了是了，上官，快進屋，快進屋，咱們裡麵說。”大家忙把他倆讓進了屋內。

進得屋內，被喚作如汐的老嫗，腰板一挺，摘掉假髮，接過旁邊遞過來的粗陶碗一飲而儘。

其中一名中年女子，手腳麻利的把懸於橫梁上裝有吃食的柳編筐子摘下來，置於木桌上。

另兩名中年女子邊嘮叨著邊忙活，幫她擦拭脖子和手上的彩妝。轉眼兒間，被喚作如汐的老嫗變成了一個黛眉淺鎖的中年女子。

（李如汐——紅焰墨汐）

被喚作上官的老者，把柺杖放置一旁，摘掉草帽和假髮，露出光頭和戒疤，脫掉布衫入座，閉目輕撚一串佛珠。

“我佛慈悲，六界眾生，敬天畏命。嗯，孩子很好，眾位施主無須牽掛，阿彌陀佛。”

（上官潭——黑魅墨潭——由來大和尚）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那麼，孩子……”眾人看了一眼閉目修心的和尚，欲言又止。

由來目色淡靜，緩緩道來，“我佛慈悲，慣以佛心俯瞰天地之幻杳。鹿兒，明世事且寡言罕語，能自斷傲氣、穩定氣場，也屬實是難能可貴啊。但，這般心慈，絕無法令兵卒畏服，更難擔統帥大任。日後，恐會伴行晨鐘暮鼓。阿彌陀佛。”

“啊？這？不會吧？鹿兒自小穎悟過人。以現在的狀態，應是心懷錦繡圖、誌在九霄高梧，怎會皈依佛門啊？”

“對呀對呀……大和尚是否多慮了？”

望著麵露詫異的大家，如汐輕扶一下鴉鬢，唇角凝起一抹欣慰的弧度，“老話兒不是說了嘛。這‘慈不帶兵，善不為官’。戰場無兒戲，帶兵者需殺伐果斷、具有鐵石心腸。而心慈是軟肋，也是自戕。這麼看來，鹿兒這孩子是隨了咱暮雲嫂子，性子終究軟了些。縱有一身騎射本事、謀略上乘，也恐難撐一方兵符。但，對他來說，這並不是壞事。”

“哦哦，也對也對。”

“阿彌陀佛。如汐言之有理，與其雕琢一副不甘的囚殼，不如虔心持盞滌盪心骸。但，日後若能遇才華相吸、性格相合的女子結一份良緣，或有轉圜餘地。”由來大和尚的話語中帶幾分不容置喙的清醒。

眾人相扶欷歔之餘，也平添了一份安心與掛念。

稻粱豐鎬的原野，似一匹五彩斑斕的錦緞隨風起伏：阡陌之上，翠色似玉、紅色似瑙、黃色似醪，漫江蒹葭深陷果香嫋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