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固守 第2章

第2章 試誌·初窺塵相------------------------------------------，哨騎已將皇諭遍傳周邊鄉野：凡巡獵場外圍，許百姓照常樵獵，皇家行事不擾民生。，龍威昭彰且更添賢仁之聲；百姓聞諭，皆伏地感恩叩謝。，禦林軍披堅執銳、戈矛如林，斥候探路開途規避險仄，龍旗舒捲、輜重隨鑾，威加四海，儀昭天下。“今歲圍場，草木豐茂、風物俱佳。傳朕令，發號施射，眾卿各展所長。待回朝，以獵技論賞，不必拘禮。”，獐麅奔竄、麋鹿群集。，禁軍慮事周全、布圍有序，分守東西兩峪，謹防驚駕。，如鳳翥龍翔；千騎呼嘯馳獵於草甸，踏碾覆霜蒼黃。，王爺們隨駕觀瞻、交談甚歡。“泓王爺，瞧瞧。這群小子，獵圈圍得像鐵桶一般牢固，後生可畏啊！”賢王爺歪頭衝著旁邊撫須笑曰。“是了是了。沐陛下恩澤啊！”泓王爺身著石青色長袍，外罩青絨四合如意坎肩，雙目開闔間透出一股氣定神閒，“陛下箭法如神哪，一箭中地，真乃天縱之資。獵得白狐，更是祥瑞之兆啊！彰顯咱皇家威儀。”說著，他把抄在袖間的手掏出來，豎起大拇哥。“剝離慈悲與殺戮的臨界點，必會定鼎因果。”“放生，亦乃是皇恩浩蕩啊。”恂王爺斜上方抱拳拱手，接話說道。，反覆虛拉著弓弦。他沉腰定步，穩穩托住弓臂，三指扣弦，右臂青筋微凸，“錚”，絃聲的顫音藏進了風裡。“廉王爺，瞧，滿弓即發。我這把老骨頭，還算有把子力氣吧？這弓啊，跟隨本王窺破鬼蜮之計、斬獲敵酋無數。”柯王爺馭箭放空，“嘿！弦響賊子倒，哈哈哈哈……”“那是啊，柯王爺仍具百鈞之力啊。”廉王爺起身接過弓箭，“嘿！”也嘗試著拉滿弓身。，“弧滿漸圓，放箭無痕。這弦身泛著烏亮的弧光，好弓啊，難得的極品……參悟根源無孔不入，弓亦如此啊。”未儘之言皆溢於他隱晦的眼神中。

“謔哦，這弦磨得，筋腱渾然一體，不虛彈，不滯澀，指腹順滑。”恂王爺也上前摸著弓弦說。

廉王爺眉頭驟然擰緊，“想當年，咱那也是臨危受命親赴疆場，身上大小傷痕數十處。要依著本王啊，這群孩子多曆練幾年，也該褪去錦衣玉食，身著戎裝護國安邦啦。”

“那是肯定的。國之根本，在民在兵嘛。雖說這些年以牧養戰，但仍恐有‘障獸’匿於隘口。儘心戍守，咱們這可是血脈擔當。待他們成婚後，務必要主動請纓，令他們鎮守戰略隘口，染血沙場。”泓王爺雙目揚神，抖了抖袍角不容置喙的說。

渺遠的邊塞上空，黃龍旗穿透霧靄，斜掛於一團似流火的赤雲邊緣。布圍的號角低低沉沉、時明時暗，弓弦震顫聲、呐喊聲，一浪高過一浪。

遠處低空中，一隻純白且體小健碩的雄鷹或掠地低飛，或急速俯衝，在盤旋迂迴中靈敏的驅趕著慌亂的獵物，幾名身形矯健的捕獵者呼鷹策馬，正心無旁騖的以扇形獵陣圍剿一隻犄角如玉的小麋鹿。

諸騎合力漸收獵圈，雉雞斜竄而出振翅淩空破陣。眾人頓滯，輕磕馬腹聞聲辨位。

“著”，冷川控馬旋身掣出腰間雕弓，箭尖凝準孤鹿，箭羽如滑落的流星飛出，箭尾擦著麋鹿尾梢深插入草甸。

寒川斂息收韁飛擲短匕，射落藏於叢莽中欲撲向冷川的蒼狼。

冷川拍馬斜切，旋彎刀力斬狼首，旋即俯身抄起丟於馬前錦袋。

“哥，承讓了！”兄弟倆錯馬頷首，肩背相抵扭頭相顧一笑，動作一氣嗬成毫無半分滯澀。

獵場周遭喝彩再起。

列隊南飛的群雁，身與雲齊沖霄而起，頭雁淒厲呼喚，斷後的孤雁力挽狂瀾。

小太監弓身上前，解下皇上的鯊魚皮刀鞘，雙手過頭呈上鑲金望遠鏡。皇上眺望著遠處的角逐，很是欣慰。在馬背上略欠了一下龍體，勒禦馬緩慢來至行宮前，劉公公見狀趕緊率眾跑上前解下弓弩、攙扶皇上。

身著一身華貴雲錦宮裝的皇貴妃，摘下點翠嵌寶石指甲套，優雅的輕伸纖若筍的玉指，在貼身婢女的攙扶下從軟榻上起身，將蓋碗裡續添熱茶，那份孤絕氣韻不自覺的漫出來。

“眉心，你皇阿瑪倦了，速去淨手，熱茶奉上……”

皇貴妃鳳眼微垂，彎腰親昵的輕推著自己的寶貝，示意一下沁兒，轉身迎將出去。

（皇貴妃——眉心之母，榮寵一身，僅育有眉心一女。）

（眉心——皇貴妃之女，皇上心肝寶貝）

侍女沁兒輕晃著這個以宮扇掩麵，枕在自己肩頭上假寐的俏佳人兒，附耳輕聲嘟囔著：“格格，格格，哎呀，快點醒醒啊，皇上往這邊來了，快呀，我的肩膀都快掉了…….”

“格格，格格，你，你醒了？又在胡思亂想什麼，快，快去淨手奉茶哪。”

神思悠盪的眉心格格，蔻丹塗甲，以右手食指點在太陽穴上，那蝶翼般的雙睫在懵懂的狀態中俏皮的上下顫動，沁兒忙暗戳戳的朝皇上最喜歡的那一款努努嘴，並用眼神明示，顯然是一副操碎心的樣子。

“哦哦，對對，去請皇阿瑪喝茶解乏，怎地睡著了呢。”眉心抬起纖纖玉指揉了揉那雙沉寂如夜的眼眸，趕緊把心緒從夢中拉回，心領神會的開啟雜念遮蔽力。

在沁兒的引領下，眉心一路碎步去淨手。遂右手持杯，左手托杯底，畢恭畢敬的捧著茶盞舉之眉心，盈盈一拜。

皇上欣然接過茶盞，愛惜的看著眼前膚白如雪且身量芊芊的心尖寶貝，輕嗅一下茶香，眼角的倦意似乎一下子舒展開來，將香茶一飲而儘。

“皇上，來，涼氣重了，彆著涼。”皇貴妃趕緊接下茶盞遞於身側婢女，接過另一婢女奉上的一件天青羽錦薄披氅。

皇上爽朗的笑著，“哈哈……茶湯入喉，回甘熨帖哪。”

眉心輕蹙秀眉，抖一抖衣袖，上前輕捶父王的腰、肩，嬌嗔道：“皇阿瑪辛苦了。”

皇上滿含愛意的輕撫眉心青黛色的遠山眉，示意隨從，隨從忙呈上一個鑲白玉的紫檀木盒子，“還好還好，瞧，皇阿瑪給你準備了什麼好物件。”

眉心小心翼翼的打開匣盒，一大簇白狐毛映入眼簾，“哇哦，皇阿瑪，白狐毛？是真的嗎？啊？額娘您看哪，好看嗎？”

“當然，你皇阿瑪答應過的事情，哪次冇依了你？喜歡嗎？”

眉心點頭如搗蒜，屏息拎起一簇聚起粉唇吹了一下，“喜歡喜歡，謝皇阿瑪。那，我月心姐姐可有嗎？”如墨的雙眸如獲至寶般凝視著匣盒。

“哎呀，眉心，你月心姐姐，自幼體弱多病，對貓貓狗狗過敏，這，你是知道的呀，切不可在她眼前晃哦。”皇貴妃慌亂的擺手道。

“哦哦，對對，一著急給忘掉了。那，嗯，月心姐姐的禮物是？”眉心眨巴著眼睛歪著頭看著皇上，一副追根到底的姿態。

“啊哈哈……月心嘛，甚喜透閃石，阿瑪早給準備好了。好了，今兒個便到這兒吧，朕倦了。劉和，傳朕旨意，放幼獸逃生。”皇上輕緩的摸著她的頭。

皇貴妃趕緊上前攙扶進那座明黃色寶帳……

“嗻。老奴領命。”旁邊的劉公公拱腰上前接過茶盞，輕聲應著。

“他，怎麼樣了呢？今兒個，他，會不會來迎駕啊？”想到這兒，那雙弘邃的眼睛又強行浮現在眼前，“嘻嘻，太帥了。”眉心下意識的縮了一下肩，一團緋雲不覺湧上臉龐。

瞅準時機，眸燦如星的她一把拉過沁兒，伸著纖頸旁敲側擊的追問，“沁兒，嗯，今兒個皇上迴鑾，前來迎駕的一乾人等都有誰啊？呃，你有冇有特彆值得獵奇的事情要告訴本格格呢？”。

“格格，今兒個最有意思的還是圍獵的事兒。咦？不是對此不感興趣嗎？況且，此次迎駕的一乾人等，婢子哪能知道呀？你這，是不是睡懵了？要不要傳禦醫瞧瞧啊？”不解風情的沁兒仔細端詳一番眉心，又覆手於眉心的額頭，再試試自己的額頭，一臉迷茫的詢問。

“呃，那個，倒是不用，嗯……本格格就是感覺步伐飄虛，嘶，貌似還有點兒微眩……”

“微眩？！”沁兒驚呼一聲，秀目一怔，團扇差點掉地上。

眉心忙以錦帕掩麵，側身瞪了一眼怯懦的沁兒，蹙眉、噘嘴、擺頭，“噓，媽呀，小點聲兒，小心定你個禦前驚駕!呃，無妨，就是，就是有點無聊，閒聊罷了。”

沁兒聞言趕緊收斂神色，用團扇遮住仍微顫著的嘴巴。

倏地，眉心垂下眼簾麵染凝色，以護甲輕觸發間簪子，順手指了一下遠處的華蓋，輕歎一聲，“哎呀，看來哪，有些婢子啊，最近做事不太用心呢，需隨本格格去那邊詳談一下了。”

話音一落，委實把沁兒整不會了，堪堪回神兒之際心尖兒又是一顫，眉頭頓然擰成死結，一股溺斃感莫名湧來，似乎除了低眉順眼的跟隨已彆無他法了。

“咦？有些婢子？做事不用心？是，是，我嗎？格格到底要詳談什麼呢？哦哦，是，是傲旋貝勒！絕對是，他此次圍獵冇來，格格肯定是想聽有關於他的訊息，嘿，幸好婢子早有準備。”沁兒手扶胸口仰首深深吐出一口氣，偷偷吐吐舌頭，悄不作聲的尾隨上前。

呆萌的沁兒，總算在雲山霧罩的情形下，模棱兩可的破解了主子的疑惑，眉心捏了捏她的小臉，“哼，算你機靈哦。”

疏離的光影帶著幾分寂寥，是秘辛，亦是潛在的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