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宮廷深似海 第49章 陛下，輪到我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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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一道晴天霹靂震動了整座紫禁城。

鳳儀宮傳出噩耗，皇後葉瑤自祭典後昏迷不醒，於今日淩晨油儘燈枯，毒發不治。

遺體已移靈昭陽殿，擇日下葬。

訊息傳至乾清宮時，秦睿正批閱著奏摺。

那端著茶盞的手猛然一抖，滾燙的茶水潑了滿手，他卻渾然不覺。

下一瞬，他喉頭一甜，一口心血抑製不住地噴湧而出，將麵前的明黃奏疏染得猩紅刺目。

“備駕！昭陽殿！”他嘶吼著，踉蹌著衝出殿門，眼中的血絲比奏摺上的血跡更為駭人。

當他撞開昭陽殿的大門時，殿內已是一片縞素。

宮人跪了一地，哭聲壓抑。

正中央的靈床上，靜靜躺著那個他刻入骨髓的身影。

她換上了一身素白的寢衣，往日清冷鮮活的麵容此刻已是一片死寂的青灰，雙唇不見一絲血色。

秦睿一步步走過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臟被淩遲得鮮血淋漓。

他揮退了所有宮人，偌大的殿內隻剩下他和她。

他俯下身，伸出顫抖得不成樣子的手，輕輕撫過她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的臉頰。

他的指尖從她的眉心，滑到鼻尖，再到那緊抿的唇。

呼吸冇了。

心跳停了。

連她心口處那曾與他血脈共鳴的龍鳳金紋，也儘數褪成了死氣沉沉的灰白。

她真的死了。

這個念頭如同一柄巨錘，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理智。

巨大的悲慟與絕望化作野獸，在他胸腔中瘋狂咆哮。

“葉瑤……”他低聲哽咽，將臉埋在她冰冷的頸窩，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你……怎麼敢……”

然而，就在他指尖無意識地滑過她垂在身側的手時，他猛地一僵。

她的手看似無力地攤開，唯獨那纖細的小指，以一個極其微小、幾乎無法察覺的角度，微微蜷曲著。

這是他們幼時在獵場初遇，為了瞞過旁人而定下的暗號。

——小指彎曲，我在說謊。

秦睿腦中炸開一片空白。

那滅頂的悲傷瞬間被一股狂亂的、難以置信的揣測所取代。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她毫無生氣的臉，眼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騙局！這是一個騙局！

她冇死！她在演！

可他不敢動，不敢有任何異常的舉動他若有半分動搖，她所有的佈局都將功虧一簣。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滔天的巨浪，再次俯下身，聲音沙啞，帶著令人心碎的哽咽，一字一句地貼著她的耳朵說：

“若你在演……就彆怪朕……不配合。”

當夜，秦睿力排眾議，親自為葉瑤穿上繁複的壽衣。

在無人看見的角落，他將一枚早已備好的、薄如蟬翼的玉簡，悄悄塞入了她寬大的袖口之中。

那上麵，密密麻麻地刻著以帝血寫就的《逆契篇》全文。

出殯那日，天色陰沉，百官素服，送靈的隊伍從皇宮一路綿延至西山皇陵。

氣氛肅殺，萬民哀慼。

當巨大的梓木棺槨即將落入陵寢地宮之時，隨行的欽天監術士忽然麵色煞白，指著棺槨驚聲尖叫：“陛下！龍氣異動！棺中……棺中有活魂！”

此言一出，百官駭然，紛紛後退，唯恐沾染上什麼不祥之物。

唯有秦睿，屹立不動。

他手執一盞長明燈，一步步走到棺前，眼中是深不見底的墨色，聲音如淬了冰的利刃，響徹整個皇陵：

“朕的皇後，死了也是皇後！誰敢驚擾！”

話音剛落，那沉重無比的棺材竟“轟”的一聲猛然炸裂！

無數木屑紛飛中，一道比閃電更快的金絲從棺內爆射而出，目標明確，直襲秦睿麵門！

“陛下小心！”近侍們駭然大吼。

秦睿卻不閃不避，甚至連眼睛都未曾眨一下，任由那道金絲冇入他的眉心。

刹那間，一股龐大的資訊洪流湧入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真相！

那不是攻擊，是她留給他的一段記憶！

畫麵中，幽暗的地下密室裡，葉瑤臉色蒼白，正以心頭血在地上重繪著一座繁複無比的符陣。

她一邊畫，一邊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秦睿，你說願為我做那替死的祭品……可你不知，這契約的根，早已與你我二人同魂同命。你死，我亦不能獨活。”

她的眼中冇有淚，隻有焚儘一切的決絕。

“所以這一次，換我騙你一次。”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西山礦道最深處。

一雙緊閉了七日的鳳眸，霍然睜開！

葉瑤從一片黑暗中“醒”來，周身竟被一張巨大無比的金絲網所包裹。

那網以三百柄深埋地下的前朝銅戟為節點，絲線縱橫交錯，每一根都閃爍著攝人心魄的幽光。

她冇有死，她藉著秦睿塞入袖中的《逆契篇》，在入棺的瞬間，以假死之術將自己的元神抽離，藏入了這遍佈大秦地脈的金絲網絡之中，徹底切斷了幕後黑手對契約的追蹤！

她緩緩抬手，掌心躺著一枚母親留下的、早已殘破的金絲碎片。

“你們想要雙守鑰人同時出現，以引發血脈輪迴，重掌天地？”她對著空無一人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好啊——”

她將那枚金絲殘片狠狠嵌入腳下陣法的陣眼！

“我給你們一個‘死透’的守鑰人，再給你們一個‘新生’的鑰匙！”

話音落，她毫不猶豫地以指為刀，猛然刺破心口！

金色的帝後之血噴湧而出，儘數灑向腳下的巨大陣圖。

嗡——！

整座西山開始劇烈共鳴！

礦道深處，那些被龍識吞噬了百年的葉家將士殘魂，彷彿受到了召喚，竟在地下齊聲發出低沉的吟唱！

陣圖上的符文瞬間逆向流轉，一股霸道無比的力量沖天而起，竟開始強行剝離那根植於葉氏血脈中數百年的龍識掌控權！

數日後，一道八百裡加急軍報傳入京城：為禍北境數月的瘟疫一夜之間神秘平息，無數倖存的死者家屬都說，曾在夢中見到一位“金衣女子”，自地底而來，揮手斬斷了纏繞在亡者身上的黑色鐵鏈。

朝野震動，質疑之聲漸起，矛頭直指早已“薨逝”的皇後。

貴妃柳氏抓住時機，聯合幾位宗室親王，當庭發難，以“妖後詐死，禍亂朝綱”為名，請求開棺驗屍，以正視聽。

金鑾殿上，秦睿聽著他們的叫囂，麵沉如水。

突然，他拔出腰間天子劍，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一劍斬斷了丹墀的漢白玉石階！

“誰敢動她的棺槨，”他聲音不大，卻帶著血腥的殺意，“朕，殺誰全家。”

回到寢宮，他屏退左右，獨自打開一個塵封的密匣。

裡麵，靜靜躺著一支葉瑤生前最常佩戴的素銀髮釵。

他拿起那支冰冷的髮釵，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鮮血瞬間湧出，滴落在麵前鋪開的宣紙上，卻並未散開，而是如活物般自行流淌，竟緩緩繪出了一幅精細的地圖，終點赫然指向西山深處的某個洞穴。

“你說過，人比血重要……”他看著圖上那個熟悉的標記，喃喃自語，“那朕，就用這萬裡江山，億萬人命，護你走到最後。”

洞穴深處，葉瑤正將最後一道符文艱難地刻入石壁。

忽然，她心口一陣劇痛，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剝離——是她藏於秦睿體內，用以傳遞訊息的那一絲元神，因他自傷心脈而正在飛速消散！

她猛然回頭，望向遙遠的京城方向，那雙永遠冰封著決絕的鳳眸中，第一次泛起了晶瑩的淚光。

而就在這一刻，她身後石壁上的所有符文，驟然爆發出璀璨的金光！

光芒之中，七個遒勁的古老篆字緩緩浮現：

“執鑰者生，守鑰者祭。”

她明白了。

她緩緩抬起那隻染滿鮮血與塵土的手，在空中寫下了最後一個指令。

刹那間，西山地穴深處，七道新生的符文終於連成閉環。

葉瑤盤坐於三百銅戟構築的陣眼中央，她以身為餌，以血為引，將那股逆轉而來的磅礴力量儘數彙於指尖，遙遙指向皇宮方向。

隻見萬千金絲自地脈深處升騰而起，如一條倒懸於天地間的璀璨星河，一頭連著西山地底的她，另一頭，竟穿透了層層宮牆，無聲無息地冇入了紫宸殿的梁柱之中。

殿內，秦睿正撫摸著心口的傷，猛然抬頭。

他看見了，那根盤龍金柱之上，一縷極細的金絲正在悄然生長、垂落，閃爍著與她同源的光。

他伸出手，彷彿想去觸碰那遠道而來的信物，輕聲問道：

“這一次……是你來找我，還是我去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