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宮廷深似海 第47章 誰讓天子跪著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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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備庫暗室的死寂，被秦睿那句石破天驚的“以命為盾”徹底擊碎。

那承諾沉重得如同壓在國運之上的皇極鎮魂碑，讓葉瑤一瞬間幾乎無法呼吸。

究竟誰是守鑰者，誰又是執鑰者？

這盤生死棋的規則，早已在他們不知道的時候，被徹底顛覆。

春寒料峭，三日後的清晨，鳳儀宮的大門依舊緊閉。

六宮都在揣測這位新晉執掌風雲的皇後，究竟會如何點燃她權柄上的第一把火。

然而，葉瑤的身影並未出現在中宮議事殿，而是出現在了皇城最深、最肅穆的禁地——太廟。

她未著鳳袍，僅一身素白宮裝，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綰起，彷彿不是來行使權力，而是來祭奠亡魂。

太廟之內，香菸繚繞，曆代帝後的牌位在昏暗的光線下森然排列，無聲地審視著這位不速之客。

“皇後孃娘，此時非祭祀之日，您……”守廟的老宦官躬著身，試圖阻攔，話語裡滿是小心翼翼的規矩。

葉瑤置若罔聞，徑直走到供桌前。

桌上，七盞琉璃燈盞一字排開。

她取出一柄銀匕，毫不猶豫地劃破指尖，將殷紅的血珠滴入燈芯。

血遇燈油，非但不滅，反而“噗”地一聲，燃起七朵幽藍近乎妖異的火焰。

“放肆！”老宦官臉色煞白，尖聲喝道，“以血汙穢先祖靈位，此乃大不敬之罪！”

他顫抖著伸出手，要去撲滅那七盞血燈。

葉瑤連頭也未回，隻是抬起纖纖玉指，在那張看似平平無奇的黑漆供桌上，輕輕叩了三下。

“咚。咚。咚。”

聲音不大，卻彷彿敲在了老宦官的命門上！

他伸出的手臂瞬間僵在半空，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釘子釘在原地，臉上血色儘褪，隻剩下無儘的驚恐。

他駭然發現，隨著葉瑤的叩擊，那張供桌的漆皮之下，竟有無數細如蛛網的金色紋路亮起，與他體內某種未知的力量產生了致命的共鳴！

這供桌，竟是當年被劈碎的鎮龍樁殘片所製！

“聒噪。”葉瑤冷冷吐出兩個字，不再理會那成了活雕塑的老宦官。

她緩步上前，從袖中取出一縷金絲，那金絲上纏繞著一枚小巧的玉玨，正是葉家世代相傳的信物。

她將這縷金絲，輕輕係在了大秦初代帝後兩尊牌位之間，動作輕柔，話語卻如冰川碎裂，響徹整座空曠的殿宇。

“先祖訂契，後人守約。今我葉瑤，代葉氏滿門，重改此規。”她直視著那象征著皇權源頭的牌位，字字鏗鏘，“從今日起，葉家，不跪神龕，隻鎮龍脈！”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座太廟的梁柱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咯”聲，彷彿不堪重負。

地麵微微震顫，一股磅礴浩瀚的氣息自神壇正下方的地底深處甦醒，穿透層層殿基，如巨龍吐息，帶著遠古的威嚴，瞬間席捲了整座皇城！

回宮之後，葉瑤立刻傳召六部尚書於偏殿密議。

麵對一眾戰戰兢兢的老臣，她神色淡漠，隻以“北境春寒，恐生疫病”為由，下令戶部、兵部即刻調撥大批藥材糧草送往邊關。

眾人雖覺此時調動規模過於龐大，但在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鳳眸注視下，無人敢提出異議。

唯有在工部尚書退下時，葉瑤遞給他一張密令。

上麵冇有繁複的言辭，隻有一張長戟的圖樣和一行小字——依銅綠比例，重鑄三百柄。

貴妃李氏的眼線遍佈前朝後宮，如此大的動靜，自然瞞不過她。

很快，一本彈劾皇後逾權乾政、擅調軍需的奏摺，就由李氏心腹禦史遞進了乾清宮。

然而，奏摺剛到秦睿手中，他甚至冇有打開，便直接將其擲入了身旁的火盆。

熊熊火焰瞬間吞冇了那沾滿口水的“忠臣直諫”。

秦睿冰冷的目光掃過殿下噤若寒蟬的群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君威：“皇後所行，即朕之意。”

言罷，他竟命內侍監總管，將那枚代表著至高軍權的“攝政令”印璽，用紫檀托盤恭恭敬敬地抬出，穩穩地放置在了鳳儀宮議事殿那張空置的鳳座之前！

群臣悚然！

此印，曆來隻用於皇嗣未立、帝王病重時的監國大典！

如今，竟為了一位女子，堂而皇之地鎮於中宮鳳座之前！

這不是授權，這是在向天下宣告，大秦的江山，分了一半給這位皇後！

是夜，月色如霜。

葉瑤獨坐偏殿，並未因白日裡的雷霆手段有半分得意。

她麵前，堆積如山的，是兵部塵封多年的舊檔。

她要找到的，是那個將葉家拖入深淵的詛咒源頭。

燭火跳動間，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份三年前的北境邊關急報上。

那是一份記錄普通軍械損耗的文書，毫不起眼。

但就在卷宗邊緣一角，有一處被水漬浸染過的極淡墨痕。

她眸光一凝，命宮婢取來硃砂水，小心翼翼地塗抹在那墨痕之上。

水跡之下，八個幾乎與紙張融為一體的小字，緩緩顯現——

“銅源出自西山廢礦。”

西山廢礦！

葉瑤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清晰地記得，母親留下的那枚藏著金絲詛咒的殘片，正是她幼時在西山斷崖下玩耍時撿到的！

當年葉家被定下“私煉龍器，意圖謀逆”的滔天大罪，所有物證都指向一批來曆不明的青銅，而那源頭，竟是這座早已被廢棄多年的礦山！

她當即命心腹宮婢取來一柄工部今日新鑄的儀仗長戟。

那長戟在燭光下泛著古樸的青光，與尋常兵器彆無二致。

葉瑤拔下頭上銀簪，在那看似無害的戟刃上輕輕刮下些許銅屑，將其溶於一杯清澈的藥酒之中。

不過片刻，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澄淨的酒液中，竟緩緩析出了一縷縷細若髮絲、宛如活物的金色光芒，在杯中盤旋遊弋，透著一股邪異的生命力。

果然如此！

“嗬。”葉瑤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眼中殺意凜然，“他們想讓我背上覆刻詛咒、殘害忠良的罪名，我便讓他們親眼看著，究竟是誰，在讓這噬人的血契重現天日！”

次日，一道來自中宮的懿旨震動朝野。

皇後孃娘感念北境蒙冤將士，將於三日後，在西山廢礦山口設祭台，親率百名宮人，為亡魂招魂超度。

一時間，京中議論紛紛。

有人讚皇後仁德，有人卻暗諷她故弄玄虛，收買人心。

無人知曉，就在懿旨下達的當夜，三百名大內高手已悄無聲息地潛入西山，將那三百柄新鑄的含金銅戟，按照一張詭異的星圖，深深埋入了廢棄礦道的各處節點，形成一個巨大的倒五芒星法陣。

祭祀當日，西山之上，白幡飄揚。

葉瑤一身縞素，端坐於祭台主位。

她並未請僧道做法，而是讓樂坊百名素衣少女，一遍又一遍地吟唱著早已被列為禁曲的葉家軍戰歌。

那歌聲蒼涼悲壯，帶著金戈鐵馬的肅殺，通過奇特的音律，彷彿化作了無形的聲波，傳入地底深處。

礦道之下，那三百柄銅戟開始微微嗡鳴。

更深處，那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詛咒母金，彷彿被這熟悉的旋律喚醒，開始與之共鳴！

當夜，奇事發生。

京中所有此次北境暴斃將士的家屬，竟不約而同地夢到了自己死去的親人。

夢中，那些士兵渾身纏繞著金色絲網，痛苦哀嚎，反覆哭訴著一句話——“屍骨困於鐵網，魂魄不得安寧！”

流言如瘟疫般瞬間傳遍了整個京城，所有矛頭都指向了朝廷掩蓋真相，讓將士屈死他鄉。

民怨沸騰之際，秦睿“順勢”下詔，以雷霆之勢，下令徹查西山礦務以及當年葉家舊案，誓要給天下一個交代。

一張無形的大網，就此撒開。

那些躲在暗處，以為能借北境偽案將葉瑤徹底釘死的幕後黑手，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了個措手不及，不得不從陰影中現身，應對這滔天的輿論。

深夜，鳳儀宮。

葉瑤倚窗而立，凝望著西山方向，那裡，法陣的氣息正與地脈隱隱相連。

忽然，她心口一陣灼痛，彷彿有烙鐵燙在皮肉之上。

她猛地低頭，隻見玄色的寢衣之下，那妖異的龍鳳金紋竟亮了起來，一縷金色的血液，正緩緩從紋路中滲出，染紅了衣襟。

她不動聲色地以寬大的衣袖掩住傷處，呼吸卻微微急促。

這反噬，比她預想的來得更快、更猛烈。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它在排斥你。”

秦睿的聲音低沉沙啞，他不知何時已立於門畔，手中還捧著一方古樸的漆盒。

他走上前來，打開盒蓋，裡麵盛著的，竟是一塊焦黑如炭的木片，正是當年封印太液池底祭壇所用的鎮龍樁樁芯殘骸！

“你強行逆轉符文，讓金絲認你為主，可你的身體……終究不是純正的守鑰者血脈。”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探的顫抖。

葉瑤抬眼，鳳眸中一片冰冷的譏誚：“所以呢？陛下是準備現在就廢了我這個‘偽主’，另尋正統？”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秦睿冇有回答。

他往前一步，在她麵前，緩緩地、決然地，再度單膝跪地。

明黃色的龍袍下襬，第二次為她觸及冰冷的地麵。

他將那盛著樁芯的漆盒，用雙手高高舉過頭頂，仰起的臉龐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無比蒼白，眼中血絲密佈，是一種近乎獻祭般的瘋狂。

“臣，請皇後賜火。”

窗外，一道驚雷無聲地劃破夜空，慘白的電光一閃而逝，恰好照亮他眼底那份不惜與天爭命的決絕。

他早已服下了催引契約感應的禁藥，隻為能清晰地感知到她每一次痛楚，隻為能在這最關鍵的時刻，替她分擔那足以致命的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