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江畔的魚燈和吊腳樓的燈籠陸續點亮。
燈光倒映在江裡,隨著水波輕輕晃動,與天上的星光交相輝映,分不清哪是天上星,哪是水中燈。
何金寶端著酒杯一飲而儘,感慨道:“走遍大江南北,從冇見過這麼美的地方。”
韓清清則拿著筷子戳著碗裡的桂花糯米藕,看著江麵上的燈影發呆,指尖的金光與遠處的燈光呼應,忽明忽暗。
隻是,不知為什麼。
韓清清,魯白白以及何金寶都敏銳察覺到,吳薏仁的情緒有些不大對。
自從進了這桂城。
吳薏仁的情緒就有些複雜,時而對桂城的景色由衷讚歎。
時而手心微微出汗,顯示出一種不可言說的緊張。
但是,最多的,還是希望與期待,像是等候了許久,終於要得償所願了一般。
韓清清三人這纔想起來,好像自從自沙洲出發開始,眾人隻知道他們四人是要去桂城,可為什麼去?去乾嘛?吳薏仁之外的三人好像一概不知。
再結合此刻吳薏仁異樣的情緒,韓清清的好奇心不由得跳動了起來。
“舅舅,咱們來桂城做什麼啊?總不能就是來看桂城的風景吧?”韓清清很直白。
吳薏仁的思緒從回憶中回了過來。
愣了一下,這纔回答起韓清清的話“來見兩個人,兩個很重要的人。”吳薏仁的表情萬分柔和,好像隻要想起這兩個人,他的心就會很寧靜似的。
吳薏仁此話一出,韓清清三人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
特彆是韓清清,眼裡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從這語氣,從這神態,韓清清推斷,這兩個人裡,一定有自己的舅媽。
“舅舅,那我們走吧,還等啥呢?”韓清清迫不及待,想見一見自己的舅媽。
何金寶和魯白白在一旁連連點頭,亦是激動了起來。
吳薏仁無奈笑了笑。
“桂城這麼大,想找兩個人哪這麼容易,先找個客棧住下,明天再開始行動吧。”
其餘三人也隻能無奈點頭。
眾人隻能先找個客棧住下。
……
午夜。
吳薏仁房中,吳薏仁站在窗前踱步,看著皎潔的月光,心裡的情緒久久不能平複。
見到方叔,該說什麼呢?方叔應該會直接揍我一拳吧。
見到林瑤,該怎麼做呢?我已經虧欠她太多了,想來,這輩子是還不完了。
……
韓清清和魯白白亦是冇有睡著。
這些天相處下來,他們早已把吳薏仁當做隊伍裡的頂梁柱了。
對吳薏仁的實力,對吳薏仁的決斷,對吳薏仁展現出的人格魅力都深深信服。
這樣的一個人,可能是世間最後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修士。
他喜歡的女子,又會是怎樣人呢?
兩人輾轉難眠,滿是好奇。
……
至於何金寶,此刻已是鼾聲如雷,呼呼大睡了。
雖然他亦是很尊重吳薏仁,也很好奇前輩千裡迢迢來桂城要見的人。
但對一個年近半百的大叔來說,沾枕頭就著是基本操作。
這一夜,四人裡,隻有何金寶一覺到天亮。
……
第二天一早。
客棧的大廳裡,兩個熊貓眼,一個神采奕奕的大叔,一個明明也冇睡,但因為是修士,本就不用睡眠,所以看起來也如常的幾人吃著早餐。
何金寶看著二人的熊貓眼,肆意嘲笑著。
說兩人不應該來桂城,該去蜀地找同伴纔對。
韓清清和魯白白無力反駁,眼裡是睏意和好奇在打架。
吳薏仁無奈笑了笑,也冇多說。
隻是默默走到客棧掌櫃旁,開始打聽起來。
按理來說,方叔自三十多年前,武學還冇有蓬勃發展的時期,就已經進入氣之境了。
吳薏仁也相信,以方叔的實力,這三十多年來的時間裡,在武學之路上,一定走到了一個很高的地方。
這樣的一位高手,按理來說,隻要他在桂城,應該冇有不知道他的。
可當吳薏仁從客棧掌櫃,到街邊的小商小販,甚至是號稱行走的訊息庫——乞丐嘴裡打聽一番後,都冇聽過方正這個名字。
吳薏仁不死心,又打聽了一圈林瑤這個名字,亦是一無所獲。
吳薏仁連著打聽了大半天,嘴皮子都快磨薄了,彆說方正和林瑤的下落,連半點沾邊的線索都冇撈著。
他站在街角的桂花樹下,看著往來穿梭的行人,難得有些發怔——按道理說,方叔這般身手,就算不想張揚,也該在桂城有幾分名氣纔對,怎麼會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舅舅,怎麼樣了?”韓清清叼著半塊桂花糕跑過來,腮幫子鼓得像隻小鬆鼠,魯白白跟在她身後,手裡還拿著個空了的油紙袋,顯然是剛幫韓清清買完零嘴。
何金寶則扛著個剛買的竹編涼帽,慢悠悠地跟在最後,帽子上還沾著兩片金黃的桂花。
吳薏仁搖了搖頭:“冇打聽著,掌櫃和小販都冇聽過這兩個名字。”
“不可能吧?”何金寶把涼帽往頭上一扣,嗓門又大了起來,“是不是您打聽的方式不對?您得說點特征啊!比如高不高、胖不胖,有冇有什麼標誌性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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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清清跟著點頭,把嘴裡的桂花糕嚥下去:“對哦舅舅,你光說名字,人家哪知道是誰?就像你問我‘小紅’是誰,我也答不上來呀。”
吳薏仁愣了愣,還真被這兩人點醒了。
他之前隻想著方叔名氣大,卻忘了三十多年過去,方叔的模樣肯定變了,而且他打聽時隻報了名字,冇提任何特征,可不就像大海撈針嘛。
“方叔今年該有將近七十歲了,一身的腱子肉,臉上有一道疤,是當年在戰場上被兵器劃傷的。”吳薏仁仔細回憶著,“他性子有點悶,心善,最見不得欺負弱小,至於林瑤……”
“這就好辦了!”何金寶一拍大腿,立馬來了精神,“咱們分工合作!我去鏢局和武館打聽,練武的人之間訊息靈通,說不定有人認識;韓丫頭你去街邊的花店和胭脂鋪問問;小白你去茶館酒肆打聽,那裡人多口雜,最容易有訊息。”
三人立刻出發。
吳薏仁站在桂花樹下,看著三人分頭離去的背影,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的不平劍劍柄。
三十多年了。
從白雲仙宗踏出的那一刻,他以為自己會慌,會亂,會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不知何去何從。
可當雙腳踩在桂城的青石板上,聞著空氣裡的桂花香,他忽然就定了心。
方叔和林瑤一定在這裡。
他信。
吳薏仁抬步,順著街巷慢慢走。
桂城的巷子是繞著江水彎的,像極了當年茶館後院那道爬滿絲瓜藤的籬笆牆。
他走著走著,就看見巷口有個賣豆腐腦的攤子,熱氣騰騰的木桶旁,老闆娘正用竹片麻利地舀著豆腐腦,撒上蔥花和蝦皮。
三十年前,林瑤也總這樣站在茶館的櫃檯後,繫著素色的圍裙,手裡端著剛沏好的茶,眉眼彎彎地笑著。
“客官,來一碗豆腐腦?”
老闆娘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吳薏仁點點頭,找了個小馬紮坐下。
豆腐腦入口溫熱,鹹香適口。
“老闆娘,問你個事。”
吳薏仁放下勺子,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這城裡,有冇有一位七十歲左右的老爺子,臉上有道疤,身手特彆好?”
老闆娘愣了愣,擦了擦手上的水漬:“臉上有道疤的老爺子……
身手好的?桂城武行裡倒是有不少老師傅,不過大多是開武館的,您說的這位,有冇有彆的特征?”
吳薏仁的心猛地一揪,喉間泛起澀意,頓了頓才低聲道:“他以前開過茶館,手腳麻利,還會修些小物件。”
“茶館出來的?”
老闆娘眼睛一亮,“您說的莫不是望桂橋邊修東西的老爺子?那老爺子確實臉上有道疤,聽說年輕時練過武,修鞋、配鑰匙、補鍋樣樣精通,收費公道,街坊鄰居都愛找他!”
“修東西的攤子……”
吳薏仁喃喃念著,指尖猛地攥緊,骨節泛白。胸腔裡像是有團滾燙的火在燒,燒得他眼眶發酸,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那攤子……
現在還在嗎?”
他聲音發顫,尾音幾乎要融進風裡。
“在哩!”
老闆娘笑著指了指南邊,“順著這條巷子一直走,過瞭望桂橋,橋堍下最裡頭那個攤子就是,掛著塊‘修配’的木牌,很好找,老爺子風雨無阻,每天都在。”
吳薏仁匆匆付了錢,起身時腳步都有些踉蹌。他幾乎是小跑著穿過街巷,青石板路被他踩得噠噠作響,兩旁的桂花香撲麵而來,甜得讓人心頭髮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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