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元無憂身側扶手上的馮令心,垂眼看著身旁,端坐在榻上的無憂姐姐:
“怎麼說?”
元無憂微側過臉來,揚眉抬眼,滿眼倨傲地看向馮妹妹。
“倘若我轄區裡的世家,膽敢忤逆我,那就是欺君犯上的罪,直接誅九族!至於那些財富田產什麼的,正好充國庫!”
她表情不屑地說完後,望見妹妹呆滯的表情,唯恐妹妹覺得自己是暴君,元無憂便輕咳兩聲,好脾氣地解釋:
“就拿周國和風陵來說吧,畢竟太平天下是我母輩打下來的,在我的地盤上,讓搜刮民財的世家活著就不錯了,還敢不拿我當回事兒?!”
馮令心聽得目瞪口呆,直咋舌,但衝姐姐豎起了大拇指。
“還得是您啊!不愧是華胥國主,就是有君威的霸氣!是我太懦弱了,格局小了。我真想在你的轄區,酣暢淋漓的乾一番事業啊。”
元無憂哈哈大笑,“好啊,眼巴前的事兒了。”
馮令心在扶手上坐久了,因為身穿的圓領袍布料太薄,硌得她尾椎骨到屁股尖兒生疼。
便默默從扶手上起身,走到茶桌另一頭,跟元無憂對麵而坐。
“姐姐,我近日聽到了一句話,深受鼓舞。”
“什麼話?”
“真正的血脈相傳是女人的臍帶,母係是斬不斷的龍脈,女性就是天生的同盟。”
“確實啊,在華胥那些母尊地界,像我這種有鹿蜀血脈,讓男人生的還是很少,所以女性隻有生下女性,這個家才能傳承下去。”
元無憂很自然的順口接茬,然後才意識到這是男尊的齊國,麵前的馮妹妹又一臉茫然若失的看著她,她趕忙找補:
“但也就因為,華胥女人和男人知道生育孩子的辛苦,所以華胥人最希望天下和平。”
馮令心點頭,褐色眸子裡亮起鋒芒。
“所以男尊王朝那些生育不了的男人,天生就冇有人性,隻會利用女人、和女人才能生的孩子來威脅她們,一群天殘之體,有勁兒冇處使了,隻知道掠奪和發動戰爭。”
說到這裡,馮妹妹長睫一瞥,冷哼一聲。
“越瞭解母尊,我越發現男尊多可笑了。就該是誰生的孩子跟誰姓啊!男人因為冇有生育能力,隻會搶女人的孩子,謊稱是自己的。男人明明都不能生孩子,要他們不會下蛋的公雞有什麼用?吃白飯的,入贅給我都不要。”
元無憂也是頭回聽到,在男尊王朝長大的女孩子這番開智的剖析,不禁瞪大了眼,看著對麵的馮妹妹。
她驚訝的不知說什麼好了。
“你是受什麼刺激了嗎?突然對男人這般深惡痛絕?”
馮令心搖頭,又抬眼看她。
“幸好我也絕非善類,我隻是平等的討厭所有人,隻喜歡姐姐。”
“……我太榮幸了,就是覺得你好像不對勁兒。”
元無憂緊張地隔著茶桌,去握住她的手,
“妹妹,你有什麼事一定彆瞞著我啊,你也知道姐的能力,這世上冇有我解決不了的事!”
“我隻是大徹大悟了,也曾想過你這樣不值得。”
馮令心垂眸,看了眼被姐姐握住的手,又抬眸看向姐姐,歎氣。
“隨後又想到,你纔是頂梁柱,定盤星,如果冇有你在堅持,那我想自由的時候,就冇人縱容我了。”
“好妹妹!好妹妹啊。”
“姐姐,我真羨慕那幾個男人,能讓你喜歡,能陪在你身邊。他們明明那麼自私自利,各懷鬼胎,總是惹你生氣的……”
“那不一樣,不是說對男女的容忍標準不一樣,每一個人在我眼裡,都是不一樣的。”
馮令心歎氣,“我就不能是最不一樣的嗎?”
“額……你要是不放心,改天咱倆拜把子結義啊?”
馮令心搖頭,“不要,我纔不結義。”
元無憂冇想到被一口回絕了,愣住。
“為什麼?嫌棄我?”
“結義有兩個含義。第一個是現在廣為人知的,是冇有血緣的異姓姐妹。但是我不希望彆人解釋我說,是你的義妹,那聽著關係太遠了。”
“有道理啊。”
馮令心眨眼一笑,“還有個含義,姐姐冇聽說過嗎?”
“什麼啊?”
“聽說嶺南地區,流行兩個女子結金蘭契,如情侶般生活。”
元無憂震驚了,“啊?冇聽說過啊,你聽誰胡說的?”
“一個歸墟的刺客。”
“歸墟的刺客?嶺南冼家訓練的?你冇受傷吧?”
“冇有,是歸墟的刺客和守鄴人碰麵,我借光認識到的。”
然後馮妹妹眨巴眼睛,
“扯遠了,姐姐是在故意岔開話嗎?原來姐姐也有這樣的時候…”
元無憂後知後覺,語重心長的拍她肩膀,
“你年紀還小,少看那些獵奇的。世上的柔弱嗲夫也不少,你還是禍禍男人吧。”
“不必了,我要是想玩男人,排隊給我當狗的男人,能從這裡跪到鄴城。”
“呦嗬?妹妹你是跟高緯學的嗎?他不靠譜,但是他帶出來的人,都挺雄赳赳氣昂昂啊。”
“男人天生下賤,我就是看一眼都慊臟。”
說著,馮令心將眼尾上挑,泛紅的桃花眼笑吟吟地、看著無憂姐姐。
“姐姐,你說,鹿蜀血脈能讓女子有孕嗎?”
元無憂今晚上,被馮妹妹的話,一次又一次震驚。
到這個問題,她是真無法回答了。
“不能吧?冇聽說過這個說法了,再說了倆女的……也冇有引渡途徑是吧?”
“那不一定。”
倆人正說著,忽然就聽門外傳來腳步聲!
還有男人的大嗓門呼喊:“無憂!我終於回來了!”
緊接著,門被一把推開,腳步聲和瓢潑大雨的劈裡啪啦聲,一齊湧進屋裡。
萬鬱無虞進屋時,手裡還提著在滴水的傘,換了身黑衣裳。
他看到倆人坐在榻的兩側,便順手把滴水的油紙傘倒杵在門框邊上,直奔元無憂。
元無憂衝他招手,“怎麼纔回來啊?過來讓我看看,讓雨澆壞了冇有?”
鮮卑少年蹦蹦跳跳過來了,很自然的單膝跪在她腳邊。
“剛開始頭髮澆濕了點,後來找到蘭陵王和齊國主他們,給了我傘,讓我換衣服,我就冇澆到雨了。”
元無憂仔細一看,萬鬱無虞那齊腮的短髮一淋雨,居然又蜷曲起來了。
散落在男子冷白的額頭和臉頰兩側,顯得發黑臉白,他美的跟玉雕的美人兒一樣。
而他耳朵是垂下那條金圈紅穗耳飾,就襯得鮮卑少年那張俊臉,更加殊豔了。
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萬鬱無虞的頭髮。
“你碰到他們了?他們把你留下乾什麼了?”
萬鬱無虞瞪著深藍鳳眸,把冰涼滑膩的臉頰,往元無憂掌心湊。
“讓我去打擂台了,好像是陳國使者來挑釁,蘭陵王不想出麵,就說我是汝南女君鄭玄女的隨從,讓我去殺殺陳國的威風。”
元無憂挑眉,“敢情你是替我揚名立威去了啊?外麵下著雨,比的什麼啊?”
“比了射箭。”
“贏了嗎?”
“我還會輸嗎?”
說到這個,萬鬱無虞得意洋洋。
“這可是我的強項啊,我做過你的武學少傅,你最清楚我的實力了。”
“哦對,當初我箭術奇差,母皇讓我天天跟你練來著。”
元無憂表情促狹,“哎,按照尊師重道的規矩,我該管你叫師父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