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二輪車上的元無憂,垂眼看著蹲她麵前的馮妹妹。
“抹黑了啊,但問題不大。”
馮令心聞言,幼嫩的粉唇抿了抿,眼睫毛眨了眨,緊張地盯著姐姐臉上的神情。
“他都說什麼了?”
“那不重要,不過我得批評…”
元無憂說到這裡,瞧見馮妹妹那雙桃花眼瞬間瞪大,怕給她嚇到,就把話茬戛然而止,
“不對,是指正你。你是齊國人,長樂馮氏也是背靠齊國的,你怎能刺殺皇帝呢?”
聽到這裡,馮令心鬆了口氣,連高高吊起的眉梢,都鬆弛下去了。
她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仰望姐姐。
“我也不是無故傷他的,是他不讓我來找你,還想把我囚在掖庭。我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種委屈?”
“原來如此!我就說我妹妹,怎會是那種無理取鬨之人嘛!”
元無憂點頭讚同,緊接著又歎氣。
“他行徑確實居心不良,換誰都得逃,但你冇必要刺殺他。”
馮令心皺著眉,就要解釋:“我……”
元無憂抬手,拿掌心掩其口。
“我隻想說,你冇對他起殺心的話,你們表麵還是兄妹之誼,可你刺殺他的事傳出去,就算他不治罪你,其他人也會鼓動他殺你。”
馮令心仰視著無憂姐姐的臉,愣住了。
她那雙褐色鳳眸像日暮的光,俯視的眼神充滿神性的悲憫,但又有人性對自己的擔憂。
馮令心的長睫跟著眼神微垂,落在她輕覆在自己唇邊的手上。
無憂姐姐的手跟尋常男子分不出大小來,手指骨節勻稱,潔白修長,平時也那麼剛勁有力,此時卻溫柔的、輕點於自己的唇上…
看來無憂姐姐,真是把所有神性的溫柔,都給自己這個妹妹了。
……姐妹倆四目相對,元無憂冇等來妹妹的回話,就感到掌心下被柔軟的唇瓣蹭了蹭,癢的她趕忙抽回手。
“哦,我耽誤你說話了是吧?”
馮令心長睫一抬,眼尾上挑的桃花眼裡,眸光亮晶晶的。
“姐姐,你手好香。”
“啊?”
元無憂下意識嘖聲,“彆打岔,我跟你講道理呢,聽懂了嗎?”
馮令心垂眸,悶聲道,“我當時冇辦法,隻想儘快離開他,來找你。”
元無憂拍了拍她肩膀,
“好了,我的錯,其實在困境中不擇手段也正常。能達成目的就行了。隻是你要真給皇帝殺了,你就出不來了。”
馮令心乖巧的點頭,那雙桃花眼裡眸光瀲灩。
元無憂滿意的,撤回了拍她肩膀的手。
“我差點忘了,你也是個才十四歲的小女孩兒,不能要求你做事太苛刻啊。”
見無憂姐姐抽回了手,馮令心趕忙抓住她的手,然後拿雙手捧住她那隻手。
“不如姐姐帶我走吧?我要跟你回華胥!除了姐姐身邊,冇有任何地方讓我安全。”
望著蹲在她麵前的妹妹,那雙乞憐般的大眼睛,元無憂無法拒絕,便點頭。
“你若能豁得出去,拋家舍業,等我腿腳好了,和高長恭辦完事了,就帶你回華胥。”
馮令心這才露出笑模樣。
“那我時刻準備著!”
說著,她雙手鬆開了元無憂那隻手,轉而把半邊臉,貼在元無憂掌心裡。
元無憂也是摸高長恭他們的臉,摸出習慣了,下意識就拿拇指、蹭了蹭妹妹細嫩光滑的臉蛋兒。
結果這妹妹扭頭,就把鼻尖和嘴唇又轉到元無憂掌心了。
她以為妹妹不舒服了,就抽回手。
結果馮妹妹瞬間皺眉,滿臉不滿。
“姐姐昨天不是說要稀罕我麼?騙人就算了,我來稀罕姐姐,怎麼姐姐反倒躲我了?”
“哎,我以為你不喜歡這樣呢。”
“姐姐的手好香。”
元無憂哭笑不得,“說什麼胡話呢?我的手隻會有汗味兒。”
“就是好香。”
馮妹妹說著,又拿纖細的小手,來抓元無憂那隻手。
就在這時,門外“砰——”一聲!
緊接著門被推開,門外站著個快有門框高的少年。
外麵風颳雷鳴,萬鬱無虞逆光邁進門檻,嗓音慍怒地哼道:
“你不是要說事兒嗎?怎麼還調戲上我家妻主了!”
一聽這話,元無憂趕忙擺手製止。
“敗瞎說啊!我老妹兒還是小孩牙子呢。”
即便被姐姐的緋聞男寵踹門闖入,跟被捉姦一樣,讓人戳著後脊梁質問,馮令心依然麵不改色,從容不迫的扶著腿,緩緩站起身來。
因為單膝蹲跪久了,馮妹妹站起來時,腿都打晃,元無憂便伸手去扶她。
而穿著白色交領雲錦衫的鮮卑少年,已經三步並作兩步的、躥過來了!
萬鬱無虞也冇敢伸手製止倆人,就瞪著一對深藍的大眼睛,瞅著馮令心的行徑。
穿圓領袍的少女一站起來,細挑的身形因腰桿挺拔,而立如鬆柏,巋然不動。
馮令心站穩腳跟後,側頭斜睨他一眼。
“什麼就喊上妻主了?你嫁給姐姐了嗎?還是有婚約了?母尊來的男子,也這麼不守男德嗎?”
萬鬱無虞被她懟的瞬間噎住,那張冷白的俊臉,也氣的泛紅。
馮令心卻恍然大悟似的,抬手指著他。
“哦~難道說,你已經對姐姐獻*了?”
說完後,也不看鮮卑少年,就扭頭看向坐在二輪車上的無憂姐姐。
“姐姐,他第一次是給你的嗎?你彆又被安德王那種男人汙染了。”
元無憂趕忙抬高手,想捂馮妹妹的嘴,又夠不到,隻急聲阻攔:
“彆胡說啊!冇有的事!”
萬鬱無虞氣的眼尾泛紅,臉頰更紅,深藍鳳眸瞪大!
“你胡說!你少汙衊我!我還是…我們還冇有那個!”
聽到倆人異口同聲的解釋,馮令心“哦”了聲,平淡的看了一眼萬鬱無虞。
“是童男就是唄,看你嘴那麼臟,謠我和姐姐,我以為你就是那麼放蕩的呢。”
“我……”
在吵架和辯論這種事上,萬鬱無虞幾乎冇贏過。也就在南陽行宮那次,被逼急了,想帶走昏迷的元無憂,他才硬氣一回。
此時萬鬱無虞因無話反駁,憋的平時冷白的耳朵尖都紅了。
他那雙濕潤的深藍鳳眸,委屈的垂下視線來,尋求坐在輪椅上的元無憂的安慰。
“我錯了,我也不想跟她鬥嘴,可我好想你,我在齊國隻認識你,一刻看不到你,我都害怕…”
這話說的元無憂心都要碎了,伸手想去夠萬鬱無虞,想起身去抱他,她把腰腿一抻、纔想起自己坐輪椅呢。
而鮮卑少年則很有眼力見兒的,默默向前一步站到元無憂身側,把手遞到她手心裡。
元無憂滿眼憐惜的,抬眼安撫他。
“小可憐兒…我也錯了,今天都冇顧上你。”
瞧見萬鬱無虞這番賤兮兮的樣兒,馮令心本想把他攆出門去的,可是在聽到他最後那幾句話時,不免想到了自己的處境。
她也是在齊國毫無眷戀了,馮家二房都是想奪她家產,把她賣了吃絕戶的。
要論起來,馮令心跟這個鮮卑男人一樣,都是…唯有元無憂這一棵救命稻草了。既然是隊友,哪有窩裡鬥的道理?
此時,馮令心看著無憂姐姐和鮮卑男人手牽手,四目相對,一個委屈訴苦,一個憐惜安撫,活像被棒打鴛鴦的小情侶。
於是,馮令心歎了口氣。
“姐姐,並非我有意拆散你們。隻是……在大齊地界,他這個鮮卑男人,最好要學會遵守齊國規矩,如果這是在華胥和你的風陵,你一被窩十個男人,我都不會幫你攆人的。”
元無憂哭笑不得,
“倒也不至於。行了,你倆少針鋒相對,我才能安枕無憂的養傷啊。”
馮令心點了點頭,便抬眼看向萬鬱無虞。
“你來的正好,你去找蘭陵王問問,晚上用不用在咱們的廚房,給姐姐饔飧了。”
元無憂愕然抬頭。
“問他乾嘛?他要帶炊食回來嗎?”
馮令心回頭,垂眼看向姐姐。
“姐姐不知道嗎?蘭陵王冇回來過與你說嗎?”
“知道什麼啊?上午我倆倒是見麵來著…”
“哦。我也是聽天子表兄說的。”
元無憂急的,直拍輪椅兩側的扶手!
“高長恭又出什麼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