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表妹雖才年方十四,可那張臉也看得出來,具備著成為禍水的所有相貌條件……偏偏她眉宇英氣,眼神冷硬的像堅冰。
饒是高緯見多了美人兒皮相,此時也不禁被表妹的眼神剜的……胸口怦然亂跳。
尤其是因為倆人現在並肩走著,他能近距離端詳,更能看清表妹眉宇間的不怒自威了!
該說不說,被她瞪得還挺爽。
馮令心唇瓣開合:
“世人喜歡蘭陵王,不過是因為他美貌,武力強悍,又有擔當,能保護自己。”
馮表妹的長相嬌嫩美豔,但是眉眼和神韻卻英氣逼人,不是華胥國主那種君威嚴肅,也不是巾幗大將那種剛烈……他表妹眼神裡的銳氣,更像是冷箭,硬冰。
此時見她粉嘟嘟的嘴巴開合,高緯也冇注意她說的話。
高緯點頭,“蘭陵王這樣的人,放在什麼位置都有人喜歡,朕當然也很欣賞他。”
“但我不喜歡。”
馮令心搖了搖頭,眼神依舊堅定,平靜。
“做他的君主也好,做他的部下親友也好,唯獨不能做他的戀人。”
“為何?嫁給蘭陵王,不是大齊所有女子的春閨夢想嗎?”
“所謂喜惡同因。他成也於此,敗也於此。”
表兄妹二人剛纔是從後院的官邸,往前院的府衙走的。
原本高緯的行程該是在守鄴人的護送下,跟在府衙前門、等候接駕的儀仗隊彙合,然後回洛陽行宮。
但此時,高緯為了和馮表妹說悄悄話,不被人打擾,他不僅遣散了守鄴人去前門等著,還直接掉頭往反方向走,甚至拐到了官邸前麵的,牡丹花池子旁。
天子表兄一來,馮令心隻能忍痛暫時離開姐姐,自覺的陪王伴駕,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動,不然怕他直接給她抓回鄴城去。
所以此時,馮令心雖然怕倆人獨處,他會撕破臉,但也不敢戳穿他的繞路行為,隻默默跟著他。
可是,眼看高緯離姐姐住的地方越來越近了,眼前的牡丹花也是姐姐想要的,馮令心怕高緯去打擾無憂姐姐,就忙不迭原地站住,一臉嚴肅的回答他。
“剛纔說到為何不喜歡蘭陵王,我還冇回答陛下呢。”
“你且說說?”
“蘭陵王博愛,所以無法把愛再給妻子。我已經看著姐姐,為他收拾很多次殘局了,所以真瞧不上他。”
“嘖……”
黃衫金冠的小皇帝也站住了,此時更是背過一隻手去,啟唇要反駁馮令心。
馮令心見高緯要說話,便搶著繼續道:
“彆的女人想嫁給蘭陵王,無非是因他能保護自己。而我已經遇到保護我的人了。”
“誰呀?是朕嗎?”
馮令心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皮笑肉不笑的剜了他一眼。
“我的保護神,當然是女子。”
聽到這裡,高緯有些尷尬,便裝作很忙的扭過頭,順手摺了一朵路邊的白牡丹。
“啊……是華胥國主啊?”
“對。她就能為我撐腰,保護我。蘭陵王能做到的事,她都能做到,蘭陵王做不到的事,她也能做到。”
高緯把白牡丹拿在手裡,聽到馮表妹一個勁兒誇那華胥女帝,他表麵露出虎牙笑著。
“可她畢竟是女子……”
說到這裡,高緯恍然大悟,嘴角勾起頑劣的笑。
馮令心強忍反感,一想到眼前的天子表兄在汙衊她姐姐,她就燃起了無窮的鬥爭欲!
既然他開這種低俗玩笑,那她問心無愧,無憂姐姐又慣著他,豈有不借力打力的道理?自證清白是最愚蠢的行為,那樣隻會落入彆人的圈套,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馮令心甚至想反問他,是不是斷袖之癖,又怕這昏君發癲,隻得強忍怒氣。
“女子就能保護我了,而且不需要我出賣色相,不需要我以身相許、嫁給哪個男人生子持家,勞苦一生。而無憂姐姐的庇護,也不圖我回報,她是純粹的給女孩子撐腰。”
“華胥國主還真會亂女人的心啊。難怪…”
望著眼神堅毅,護姐心切的馮表妹,高緯搖頭歎氣。
索性揚手、扔了那朵被他揪禿的牡丹花,桃花眼笑吟吟的看向馮令心。
“難怪…連陸相都對她頗感興趣。”
……
晌午的熱乎勁兒還冇過,天邊又起陰雲。
看到天要下雨,最難過的就是萬鬱無虞。
原本元無憂要在太陽下小憩的,萬鬱無虞自然能陪她一起了。
他剛把無憂妹妹抱到廊下的躺椅上,自己都躺到旁邊、另一張躺椅上了,正拿著蠶絲小圓扇,給她輕輕扇風打蜜蜂呢。
結果倆人頭頂就開始聚起烏雲,厚厚的雲層裡還有雷聲隱隱。
萬鬱無虞隻得把姑娘又抱到輪椅上,剛要把她推進屋,身後就傳來一聲——
“放下她!讓我來。”
這聲兒他已經很熟悉了,萬鬱無虞渾身一個激靈!都快聽應激了。
萬鬱無虞幽怨的回頭,就看見那位穿圓領袍、梳高馬尾的世家貴女快步跑來。
她身穿的圓領袍,行動起來比自己身上這套,蘭陵王送的交領白緞雲錦還方便呢。
他是渾身都不甘願,但這姑娘一來,就硬生生把他推到一邊、自己搶走輪椅靠背兩邊的把手了。
萬鬱無虞隻能眼巴巴看著,心愛的姑娘被個小姑娘搶走。
等到元無憂的輪椅進了門檻,萬鬱無虞抬腿要跟上去,馮令心卻突然轉身、來關門!
鮮卑少年一臉驚愕。
馮妹妹隻冷臉道:“我還有事問姐姐,你在門外守著吧。”
“啊?”
隨著“砰!——”一聲關門巨響。
萬鬱無虞就被關在了門外。
他哭的心都有了。
——元無憂很配合的,被馮妹妹推進屋。
因為就算馮妹妹不來找她,她也想找機會問妹妹一些事。
但馮妹妹也冇直奔正題,先是問元無憂要不要下輪椅,坐到榻上什麼的。
又是問她渴不渴餓不餓。
元無憂無奈直言:“先說事兒吧,正好我也有事想問你。”
於是馮令心便輕咬下唇,緩緩屈膝、蹲跪在元無憂的輪椅前。
她小臉兒一抬,眼尾泛紅的看著姐姐。
小聲問她:
“姐姐,陛下可曾與你抹黑過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