飽餐一頓的午後,迎來了難得的晴天。
因為元無憂昨天無意中提了一嘴,看到前院花池子裡,有好多牡丹花開了。
於是剛從天子的洛陽行宮,跟天子請安完的馮妹妹,一回到官邸後院,就要帶元無憂去摘花。
說是她儘管挑喜歡的花,馮妹妹就帶侍衛去折,到時候可以給屋裡鋪一地牡丹花,供她欣賞。
元無憂對與馮妹妹這種,“指誰誰死”的寵溺感,實在哭笑不得。
她順口就闡述了一下,自己這種“萬花叢中過,一枝花不折”的惜花之情和君子風度。
馮令心當即反駁!
“那你會什麼都得不到!什麼先苦後甜啊都是謬論,先苦不一定後甜,先甜一定甜。就像門口那些花,攥到手裡纔是你的。”
元無憂火速點頭附和:
“妹妹所言極是!但我得裝一下孔融讓梨嘛。再加上,我覺得曬曬太陽就好了,擺一地花放屋裡,也招蟲子。”
於是馮令心就推著坐輪椅的元無憂,出去曬太陽了。
元無憂本來挺喜歡被馮令心推著走的,剛想給她展示一下,自己能下地行走了,就被禦駕親征的齊國主,給搶過了差事。
齊國主高緯也不知怎麼想的,居然放著亂成一鍋粥的洛陽府衙不管,跑來後院官邸裡,跟元無憂這個蘭陵王的未婚妻逗悶子。
本來馮令心也不願把姐姐交給表兄,但高緯帶來了一封馮家的信,說讓她找地方看看。
元無憂想跟馮令心一起看的,結果馮妹妹接過信掃了一眼後,就把信背到身後,不讓她看,還跟她道彆,自己找地方看信去了。
看到馮妹妹對元無憂還藏著掖著,她心裡難過了一瞬間,又釋然的想,嗐,馮妹妹畢竟是個活生生的人,自己也彆管的太寬了。
馮妹妹走後,元無憂就想回屋了,但高緯非要推元無憂,到洛陽府衙的後花園走走。
她心裡正腹誹:我都在這住兩天了,輪得到你介紹?
隨後才知道,高緯的目的就不是推元無憂遛彎,而是警示她。
此時,元無憂乘坐的二輪車,就被小皇帝高緯,給推到了花園的西北角。
放眼望去,她才發現身處的方位,正好能仰視不遠處、灰撲撲的古樓宮闕。
而穿黃衫戴金冠的少年天子,此時也走到她身前,抬手指著前方的洛陽行宮:
“從這兒往對麵看,就是北魏洛陽皇城的舊址。”
說到這裡,他回頭看向元無憂,眉眼帶笑意。
“你的祖輩,就在這裡號令天下。”
看著小皇帝高緯的笑顏,元無憂後背直冒冷汗。
他簡直是少男暴君!
即便有那麼粉雕玉琢的漂亮臉蛋兒、長在高緯身上,元無憂也隻覺他是惡鬼披人皮。
她剛想斡旋,這個小國主就換了個話題:
“你知道馮令心來找你的決心嗎?你知道她為了來找你,經曆了多少坎坷嗎?”
還冇變聲的少男嗓音清越,語調悠轉,並無威壓,聽在元無憂耳朵裡,也隻覺森寒。
“我還真不知,不如陛下為我解惑?”
“她一聽你受傷了,就要跑去襄陽接你,朕不讓她走,以馮家滿門威脅她,她都不肯回頭,”
說到這裡,小皇帝將桃花眼一抬,眸光已然流露出陰狠的戾氣。
“就連強行囚困她在皇宮,她都寧死,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元無憂震驚到結巴,“她…她對我,竟然如此姐妹情深?”
隨後她回過味來,瞬時眼神犀利,“陛下為何阻止她來見我?要真心疼她是個弱女子,派兵跟隨便是,你就是想囚禁她吧?”
高緯咬著後槽牙,“你倆確定隻是姐妹情深嗎?朕可不擔心她,她絕非善類。還持刀刺傷了朕……”
元無憂再次被震驚,“啊?她才十四歲,她怎會乾出這些事?”
高緯橫她一眼,哼道,“你十二歲就在洛陽龍門外,和蘭陵王對戰了,她十四歲年紀還小嗎?都夠成親年齡了。”
“在我眼裡她就是小孩子,你可不能給她賣了啊。”
“朕哪裡敢啊?她為了你差點殺朕,要是給她賜婚彆人,她恐怕要頂替朕坐皇位了。”
元無憂訕笑,“她冇那個誌向,她誌不在此。”
“朕知道,她誌在你。”
“啊?”
高緯忍不住,又白了元無憂一眼,
“她啊,非要跟你私奔。”
小皇帝雖還氣哼哼的,但語氣緩和多了,就連剛纔說起馮妹妹要殺他,輕快的語氣裡都毫無怨恨,甚至有些欣賞。
元無憂暗自鬆了口氣,順勢岔開話。
“我倆是姐妹情深,陛下彆用這麼曖昧的詞彙。”
“所以朕才發配蘭陵王駐軍洛陽,讓馮令心順理成章來找你。”
“啊?原來如此啊…”
坐在輪椅上的元無憂雖不太信,但還得裝作恍然大悟的,一拍扶手,
“陛下原來用心良苦啊!可惜我腿腳不便作揖,就隻能給您抱個拳了。”
她抱完拳,才眼神關切地,看著站在她輪椅前頭的小皇帝。
“對了,陛下的傷口怎麼樣了?”
高緯挑眉,“傷在胸口,四天前的事兒。你能給朕敷藥按摩,還是怎麼著?”
元無憂連忙擺手,
“那我腿腳不便,不能伺候了。”
“嗬。要是馮表妹受傷呢?”
元無憂正色道:“那我肯定親力親為啊。”
“你倆真是雙向奔赴啊。”
“那當然了。我在齊國,就跟她最親了。”
這邊兩位國主在花園的角落裡,聊的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倒把來找姐姐的馮令心,給急壞了。
最後可算是在天子親衛的指引下,才找到無憂姐姐被挾持到哪兒去了。
馮令心過來時,正看到她那位暴君表兄彎腰低頭、和輪椅上的無憂姐姐說話。
她心頭一緊,擔憂他會使壞,又意識到,高緯他個兩眼一睜、就是禍害彆人的傢夥,他使壞還用懷疑嗎?
高緯把想說的話,都跟這位華胥國主說完了,就轉身想給她的輪椅推回去。
結果一轉頭,正對上馮妹妹那雙陰測測、猶如毒蛇吐信般的目光。
一個要推人質回去,一個剛奔他這邊來。
這表兄妹倆一碰麵,臉色是毫不遮掩的難看。
元無憂也嚇了一跳,唯恐被倆人逼問,更怕妹妹讓她對口供,就說自己要回屋休息了,讓倆人都彆來推自己玩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