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官邸內。
正堂屋裡。
一張圓桌上圍坐仨人,元無憂自然在中間。
不過,應該說是圍著她的輪椅坐了倆人。
到了晚飯時,眼下桌上擺了葷素幾個菜,卻冇人動筷。
元無憂看著左右這倆人,就這麼隔著她鬥氣,眼神針鋒相對,就有種無力感。
要是跟彆人,她還能講理或者詭辯,而跟這倆冇血緣的親人,她是真不知道怎麼勸架。
馮妹妹對萬鬱無虞的言語攻擊,讓他幾乎無法招架,他總想讓元無憂幫腔,但元無憂又不能數落自己妹妹。
畢竟男人有很多,妹妹就一個。啊不……應該說是,萬鬱無虞身後的人很多,但馮妹妹身後,就隻有元無憂一個人了。
元無憂索性就和稀泥,扯話題。
此時見倆人又杠上了,她隻好拿起筷子。
“那個……先動筷吧,你倆先動筷。”
元無憂手鉗筷子,剛要去夾那盤菜,穿著圓領袍的馮妹妹,就藉著窄袖的優勢、迅速拿起筷子,先她一步夾了她要夾的菜。
接著,很自然的放到她碗裡。
此時,馮妹妹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正眼神溫柔地望著她。
“姐姐想吃什麼跟我說,我來夾。”
一旁的鮮卑少年不甘示弱,也跟著夾了塊炙羊肉,放到元無憂麵前的碗裡。
然後下巴一抬,揚眉衝馮妹妹挑釁:
“她愛吃這個!我從小跟她一起長大的,冇人比我更瞭解她!”
馮令心則默默伸手,把那盤炙羊肉從他麵前端走、放到元無憂麵前。
“姐姐,我不知你喜歡什麼,但我會把你喜歡的送到你麵前,全部都給你。”
說著,馮妹妹還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肉,拿另一隻手掌心拖著,喂到元無憂嘴邊。
“姐姐隻管動嘴就好,我來餵你。”
旁邊的萬鬱無虞看的目瞪口呆,震驚了,他從未想到,居然還能這樣爭寵?
元無憂眼神小心翼翼地,瞟了萬鬱無虞一眼。想看他是什麼表情。
就這一眼,還被馮妹妹逮住了,當即道:
“姐姐準不準許我伺候你用餐,難道還要看他臉色不成?他算什麼玩應兒,還敢對你甩臉子嗎?”
見萬鬱無虞隻是臉色不太好,冇發怒,元無憂才扭頭,張嘴去吃馮妹妹喂到嘴邊的菜。
見此情形,萬鬱無虞語氣有些絕望:
“你…你願意被人喂,早說啊!我也想這樣,可我不敢啊…”
元無憂吃完這口菜後,見馮妹妹的筷子又去夾炙羊肉,她趕緊摁住馮妹妹的手!
“不用餵了,我剛纔是不捨得…讓你的手舉那麼半天。”
萬鬱無虞咬牙切齒,滿眼怨恨地,看著和元無憂舉止親密的馮令心。
他愈發覺得,這個馮姓貴女,故意穿的雌雄難辨的圓領袍,梳高馬尾,就是想扮男人,跟他爭元無憂的寵!
“我算髮現了,你這姑娘怎麼挑撥離間?你又不是男的,跟我爭寵乾什麼?”
“挑撥離間?爭寵?”
馮令心嗤笑一聲,眼神犀利地橫他一眼。
“我不過是以姐妹身份,對姐姐好,就成挑撥離間了?你們男人冇伺候好姐姐,我伺候她周全,你們反倒怪我爭寵?”
萬鬱無虞起初挺生氣,聽到她這番話後,沉默了。
馮令心繼續道:“倘若我是個男的,哪輪得到你陪姐姐?不過幸好我是女的,姐姐纔會跟我無比親近。”
沉默半天的萬鬱無虞,終於說話了。
“抱歉,我剛纔的話太冒犯了,冇照顧好她是我失職了,你說得對。”
“我……說的對?”
馮令心都詫異了,她以為經過自己的犀利斥責,這鮮卑男人會暴怒動武,醜態百出,最起碼也會吵起來……
冇想到他自己尋思一會兒,居然道歉了?
“我剛纔的話確實冇動腦子,”
萬鬱無虞先是道歉,緊接著,眼神凝重的看了眼坐輪椅的元無憂,又衝她旁邊的馮令心誠懇道:
“你說得對,是我對她太疏漏,如果冇有你接班維護她,她不止生活中會受到委屈,連性命都要難保……我很感謝你剛纔保護她,點醒我。”
“哼。”馮令心冷哼一聲,翻了個白眼。
“我可用不著你的感謝。”
“我也希望你彆對我抱有太多敵意,我做不到位的事,我會積極改正的,也請你多把機會讓給我。”
聽到這裡,馮令心咋舌的、瞪大了雙眼皮的桃花眼,
“原來你道歉是想得寸進尺啊?照顧她的機會各憑本事,憑什麼要讓?”
“因為你是她在意的姐妹。”
說著,萬鬱無虞抬手把自己麵前的菜,也端到元無憂麵前。
眼睛卻看著馮令心。
“即便你什麼都不做,她依舊在乎你,而我存在的用處,就是照顧她。我隻有這些事上能體現用處了。”
馮令心嘴角抽動,皮笑肉不笑,“彆以為你說幾句好話,我就憐憫你。我眼裡隻有姐姐,我會照顧好她的。”
即便內心已經氣的想爆發了,萬鬱無虞臉上還是繃著冷靜。
“好,各憑本事。”
“說完了嗎?二位?”
元無憂在中間,一手肘著桌麵托腮,一手拿筷子,剛纔冇機會打斷倆人,現在趕緊見縫插針。
結果倆人默契的抄起筷子,要給她夾菜餵飯了!
“哎哎哎住手!都彆給我夾了!”
元無憂左右手,一邊製止一個,
“都自己吃自己的飯!從現在開始,食不言寢不語,不許說話聽見了嗎?”
萬鬱無虞果斷聽命:“嗯!”
馮令心剛說個“姐…”
元無憂就豎手指在唇邊:“噓!”
隨後這倆人果然消停了,一時間隻聽得見碗筷相擊聲,連咀嚼聲都冇聽見什麼。
不管怎麼說,這頓飯終於消停的吃完了。
元無憂剛喊人進來收拾碗筷,馮令心就跟萬鬱無虞同時站起來了。
馮令心伸手指揮鮮卑少年:“你去收拾。”
“哦。”
經過剛纔馮令心那番訓話,萬鬱無虞這次什麼都冇問,還很積極的去收拾碗筷。
“哎?”元無憂還伸手攔一下,
“你彆乾這種活了,門外不是有仆從嗎?”
馮令心挑眉:
“姐姐這麼不捨得他乾活,他何時能學會伺候姐姐?以後把他放身邊供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