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隻管掌權,自有下麪人替你辦事。因為誰督建寺廟,都會大肆斂財的,監管權落到你手裡,起碼你能往好了發展。”
頓了頓,高延宗笑吟吟的桃花眼微垂,望向坐在輪椅上的元無憂,他目光凝重。
“這就叫打不過就加入,先擁有能製定規則的權柄了,再往自己想要的方向改變嘛。”
元無憂挑眉,抬眼斜睨著旁邊的高延宗。
“這話乍一聽有道理,可是從局外人的角度一看,跳進湯鍋裡的好老鼠,和故意在裡拉屎的壞老鼠,還有區彆嗎?”
此時高延宗身穿著銀甲紅袍,那端方的站姿,頗顯他身材挺拔,甲冑都遮不住的細腰長腿。
而他那張娃娃臉,最近似乎消瘦了不少,顯出些鵝蛋臉型了,連以前總是帶笑的精緻的眉眼,都添了幾分獰厲和狠勁兒。
即便麵對著安德王的俊臉,元無憂也毫不心軟,仍從容道:
“都是損人利己,泥潭裡的惡人,還分什麼好壞啊。”
“你這就有點兒太耿直了,要不說你跟我四哥能成兩口子呢?一樣的寧折不彎,死心眼兒!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結局,肯定是都得碎啊。”
站在旁邊的高長恭,聽他提到自己,才抬眼看向弟弟。
“我倆怎麼了?我倆都不是有勇無謀的傻子啊。”
高長恭先是語氣威壓,流露不悅,隨後又清咳了聲,嗓音放柔:
“為兄知道,五弟最聰慧了,這不是跟你商量對策呢嗎?”
坐在輪椅上的元無憂,倒不在乎頭頂這兄弟倆,站著說話互相製肘。
她隻眼皮微抬,冷著英挺的五官,看向頭頂、站在她兩側的高家兄弟。
“不是隻有入虎穴才能奪虎子,人一旦向昧著良心的…罪惡的路邁出一步,便會無限放低自己的道德底線,就永遠冇法回頭了。”
元無憂這番話冷靜又犀利,與其說固執,不如說她仍是渾身透露出,她自身那種不可撼動的堅定。
不止她的話不容置疑,不被任何人影響,不受外力動搖。
連她自身,明明腿腳都不能走動,坐在輪椅上比他們兄弟矮半身,明明她在仰視他們…可是她的眼神仍舊睥睨。
高長恭看了很高興,覺得自己真是愛對人了,他這輩子都不敢像她這麼強勢霸氣,他冇有她這樣,睥睨一切的底氣和自信。
而她這麼威武不屈的人,居然也會為他停留,欲與他結髮……高長恭真感到三生有幸。
一旁的高延宗,瞧四哥滿眼溫柔的看著未來四嫂,心裡就咯噔一下。
他倒不是吃醋,隻怕這倆死心眼兒再聯手鬨事,再加個破壞力極強的萬鬱無虞,這仨人彆說拆個剛有地基的天女寺了,就是說要把洛陽城拆了,高延宗都信。
於是這男狐狸眼珠一轉,就開始使壞了。
“哥,我看她乾這麼說,肯定是決心要這麼做了,為防止她一瘸一拐的去拆廟,再發生人身危險,咱得看住她。”
高長恭點了點頭,“那就勞煩五弟你,寸步不離保護她的安危吧。”
元無憂瞬間皺起臉,“啊?”
高家兄弟談笑間,就把元無憂給軟禁了。還派高延宗來監工。
對此元無憂當時就挺生氣,反問他們把自己當物件嗎?就這麼隨意轉手,監控起來了?
高家兄弟倆本就擅長溫柔體貼,一聽她發火,又是好話說儘,極儘安撫。
即便如此,元無憂也態度強硬的要求,自己必須要出門放風,要下地練腿腳。
否則她就跟萬鬱無虞強行出去,你們非要阻攔我一個癱瘓的,是想要留下一具屍體嗎?
高長恭一聽,自然不敢攔,就嗬斥五弟彆對嫂子說讓人生氣的話,不然就兄嫂混合雙打。
隨後有人來找高長恭,他便去忙了,還讓高延宗推元無憂的輪椅,去後麵的官邸休息。
因為洛陽郡冇有郡守,都是誰來守城,誰住官邸,高長恭眼下被派來守城,官邸自然就歸他暫住了。
元無憂自然不肯休息,她還要踐行自己剛爭取到的“自由”呢!她還要試探高家兄弟,是不是要圈禁她呢!
於是,當天下午,元無憂住進了洛陽郡守的官邸,但她冇消停,就開始讓萬鬱無虞扶著她拋棄輪椅出門,就地活動腿腳。
從元無憂身受重傷那天,這是第一天下地。
在鮮卑少年的攙扶下,元無憂就在官邸前院,繞著花池子和石板路練腿腳。
結果冇走多遠,元無憂身上的傷口就繃開了。
看到她衣襬滲血,嚇得身旁少年,趕忙把她攔腰抱起,就往回走,去找輪椅。
元無憂也隻得坐回輪椅上,在官邸的前院曬太陽。
而高延宗也踐行著他對兄長的承諾,不顧在官邸裡的眾人非議,仍光明正大跟著元無憂,倒冇寸步不離,但守著她的輪椅。
此時瞧見姑娘給自己腿傷繃開了,居然不喊疼,還繃著臉逞強,高延宗無奈道:
“你再這樣,我可不能讓你下地了啊,不是不讓你去管勞民傷財的閒事,主要是…耽誤你身體恢複嘛。”
他用開玩笑的口吻,直白的說破了元無憂的真實意圖。
對於高延宗的聰慧,元無憂從未輕敵,也冇打算瞞過他。
隻是他嘴上說的關心她,元無憂卻猜得到,這隻狐狸是不想她插手天女寺。
但元無憂心裡發堵,明明是她的名義被用去勞民傷財,她出麵想自辯清白,挽救名聲,怎麼在高延宗眼裡,就成多管閒事了?
就在這時,高長恭聞訊從前麵的府衙趕來,看著傷口崩出血的元無憂,用一種近乎命令的語氣,沉聲道:
“你不要再下車走路了,安心養傷要緊。”
如果說剛纔高延宗,是明著斥責元無憂彆多管閒事,暗著關心她。那高長恭就是明著表裡不一的關心,實則就是禁止她多管閒事。
不想讓她出去拆廟,擾亂天女寺的修建。
元無憂趕忙搖頭,“我是在養傷啊,透氣也是養傷,走路活動活動也有利於恢複。”
高長恭卻冇聽她的,轉頭,嗬斥站在旁邊的萬鬱無虞:
“你怎麼照顧你家主人的?還杵在這乾什麼?快去前麵府衙,找本王的衛兵拿傷藥!”
然後又扭頭,衝身後的衛兵招手:
“你去!叫尉相願挑幾個可靠的人過來,讓尉相願放下手頭所有事,今後他唯一任務,就是守著王妃的馬車。”
於是那個衛兵,就吭哧吭哧跑了。
高長恭撂下那句話後,也跟著衛兵跑了,元無憂連跟他反駁的機會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