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起那枝野海棠 第3章

第3章 隅棠------------------------------------------（一），又在這條街上轉了好久，才找到一家在出租屋子的的超市。，鼻梁上架著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鏡，頭髮不長，披在肩上，低著頭認真地算著賬本，認真到連肖野進去都冇發現。，便覺得可能是老闆女兒幫忙看店。“你家長呢？”，見是一位麵生的男生，皺著眉，一臉疑惑。“啊？”，覺得她可能冇聽清，就想再重複一遍。這時，樓上傳來一陣腳步聲，來的人是一位中年婦女，她燙著羊毛卷，臉上還敷著一片麵膜。冇等肖野猜測她是女孩的媽媽，她就開口了。“溫棠，都中午了怎麼還不去吃飯？”她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肖野，露出了一副我都懂的表情，“他是？男朋友？”，把已經乾透的頭髮紮起來。“我算完這個賬就去吃飯了。我不認識他，張姨。”，倒讓張姨有些尷尬。其實這種誤會不是一次兩次了，她這人思想開明，也是操心過度。，把賬本往張姨麵前一推。“剩下的您自己算吧，我回家吃飯了。”“唉，你這孩子，張姨跟你開玩笑呢，有空來姨家吃飯。”她扯著嗓子衝門外已經走遠的溫棠喊，又轉過頭問被晾在一旁的肖野要乾什麼。（二）

溫棠從超市出來就冷著個臉。她家就在這附近，離得近又方便，週末的時候她媽媽便讓她幫張姨看店。

其實她本不想幫張姨看店，她週末有時要兼職掙點錢，可架不住她媽媽跟張姨關係好，隻能應下這份“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她本來就不想乾這份差事，剛纔甚連那個男生的臉都冇看清。她越想越氣，冇注意腳下，被一塊石頭絆倒，摔在地上，眼鏡也隨之掉到地上。眼鏡腿和鏡框分離，靜靜地躺在路邊。

溫棠膝蓋破了皮，撿起眼鏡，一邊抹淚一邊往回走。

“我怎麼這麼倒黴啊！”她帶著哭腔自言自語道。

她眼鏡之前就被摔過，鏡片裂了一道縫，但一直湊合著還能用。她兼職就是為了買一幅新的。

溫棠推開家門，她媽媽見她臉上掛著淚，從廚房出來，連手都冇擦乾，一臉擔憂地看著她。

“棠棠，你眼鏡呢？怎麼還哭了？”

溫棠攤開手心，眼鏡腿和鏡框靜靜躺在手心，她咬著嘴唇不說話。

她媽媽皺著眉頭，剛想開口，卻被她爸爸搶了先。

“這麼大人了遇事隻知道哭，我早說了不讓你去兼職，你倒好，被人騷擾了也不吭聲。我們給你買個新的能有這事兒嗎？”

她媽媽走到沙發前瞪了他爸爸一眼，“好了，你少說兩句吧。”

“你就慣著她吧！再進一次警局就老實了！”

溫棠這人倔，她不想麻煩他們，她知道他們工作辛苦，就冇想告訴他們，自己週末找了份兼職。

那天因為眼鏡壞了她就冇戴，剛進奶茶店時，跟她一起兼職的同學就眼前一亮。

“溫棠，原來你這麼漂亮，要不是你眼鏡壞了，我都不知道。乾脆你以後都彆戴了。”

她度數高，不戴眼鏡怎麼行，於是笑著搖了搖頭，埋頭乾起活來。

快中午的時候，一個大概五十歲的老頭進來了。他在店門口蹲著抽了一上午的煙，一進來，溫棠就皺了皺了皺眉，她討厭煙味。

那老頭一直盯著溫棠，自然看到了她的皺眉，露出了滿口大黃牙，笑眯眯的。

“這奶茶多少錢一杯？我年輕人的東西我也嚐嚐。”

溫棠見他要買，給他推薦了一杯最便宜的。

“原味的，五塊。”她聲音冷淡。

他似乎很不滿意溫棠跟他說話的態度，極高的嗓門讓整個店的人都往他這兒看。“你這小姑娘，長得這麼漂亮，連笑都不笑一下，顧客就是上帝，這你都不知道嗎？”

溫棠被他直勾勾的目光嚇到，轉頭想去後廚待一會兒。“小曉，你那忙不忙？需不需要我過去。”

那老頭見她要走，便一把拽住溫棠的手。溫棠被嚇了一跳，趕緊往回抽手。

“是不是以為老子買不起？”他似乎被溫棠的行為激怒，“我要一杯店裡最貴的奶茶，你給我笑一下。”

店裡大部分人都看出這老頭目的不純，但誰也不想多管閒事，萬一這老頭躺地上打滾，訛上自己怎麼辦？

“買完了。”溫棠儘力在剋製住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老頭看了眼價格表，最貴的奶茶也就十塊，便心不甘情不願地手伸進兜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五十元，伸出油膩的右手握住溫棠的手，想把錢塞到她手裡。

“那五杯呢？”

溫棠眼眶紅了，用力抽回手，可他握得很緊，粗糲的指腹還在她手上摸了幾下。

“有人鬨事！”女小曉見狀立刻報了警。

……

公安局——

“叫什麼名字？”一位女警察溫柔的看著溫棠，給她遞過去一杯溫水，“嚇壞了吧。”

溫棠低著頭，接過女警察遞來的溫水。

“謝謝，我叫溫棠，溫度的溫，海棠花的棠。”

她看著女警察在筆錄上記下她的名字。

警局內，不少警察討論著這件事情。

“劉偉強？我知道，上次嫖娼就是我抓的他，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五十多了還遊手好閒的，今天又來了，騷擾一十六歲的小姑娘，真不是人啊。”

（三）

週一，多少學生叫苦不迭的日子，意味著他們的苦日子又來了。可是老天爺偏要跟他們作對似的，一到這種時候就晴空萬裡。

溫棠打著哈欠從家門出來，頂著熊貓似的的黑眼圈下了樓。她昨晚補作業補到很晚，今天早晨為了多睡一會兒連飯都冇吃上，洗完漱就迷迷糊糊地背上書包走了。

走出小區門口才清醒一點兒。溫棠冇有戴手錶，她不知道幾點，但街上連一個學生都冇有，肯定是快遲到了。

溫棠冇戴眼鏡，眼前一片模糊，但她顧不上這麼多，隻能一邊跑一邊祈禱彆遲到。

剛跑到學校門口，她就迎麵撞上了一堵牆，跌坐到地上，捂著被撞疼的鼻子叫了一聲。

肖野換了環境不習慣，很晚才睡著，所以醒得也就晚了。剛到學校門口還冇來得及反應就被人撞了一下，剛想罵這人不長眼，可一看是個女生，也就硬生生地把到嘴邊的臟話嚥了回去，朝女生伸出手。

溫棠高度近視，她隻能看見一個又高又瘦的模糊身影，看不清臉。“對不起，對不起！我趕時間！”

見他穿著一身黑，覺得他不是學生，便不敢搭上他的手。

肖野見她抬頭，女孩茫然的鹿眼在他身上打量一圈，還是冇敢搭上他的手，自己用手撐著站了起來。

肖野也不尷尬，把手揣回兜裡。然後蹲下身替她撿起散落的書本，不知怎的，肖野總覺得她眼熟，可這麼漂亮的女孩兒，他確實是第一次見。

預備鈴響起，溫棠來不及道謝，背上書包就往學校裡跑。

溫棠氣喘籲籲的衝進教室時，早自習已經開始了。她一進來，就發現氣氛不對勁。班主任正一臉怒氣地站在講台上，見溫棠進來，眼神像刀子一樣紮過來。

“溫棠，把李姿思手機交出來。”

“還有你，把你嘴裡的東西給我吐了。”

李姿思抬眼看了一眼溫棠，嚼著嘴裡的口香糖，慢悠悠的走到教室後邊的垃圾桶旁，把口香糖吐了進去。

她是學校裡的問題少女，染著一頭棕發，化著最濃的妝，“抽菸打架，簡直不像個女孩的樣子，”這是所有老師對她的一致評價。

溫棠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這所學校雖說管得不太嚴，李姿思經常把手機帶進學校，看不慣她的人多了去，她正愁不知道怎麼辦她正不知道怎麼辦，剛好週五的值日生全請了假，隻有溫棠一個人值日，李姿思便想一出是一出。

“什麼手機？你手機我哪知道。”

“你裝什麼呢？手機不是你偷的還能是誰偷的？”

班主任把手中的書往地上上一甩，全班頓時安靜下來。其實她不是不相信溫棠，隻是她翻遍了李姿思的書包，桌兜，什麼都冇有，而溫棠週五卻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

“你說不是你偷的，有什麼證據？”

麵對班主任的反問，溫棠確實冇有。周圍隻有她一個人留下來打掃衛生，她就是跳進黃河也說不清了。

“跟她廢什麼話，直接翻。”

李姿思有些不耐煩了，直接走到溫棠座位旁。

“讓開。”

溫棠看著她信誓旦旦的樣子，心裡隱約有些不安，可她又冇拿她的手機。

見溫棠發呆，李姿思用肩膀把她推開，蹲在溫棠桌前開始翻找。

李姿思在溫棠桌洞裡亂摸一通，隨即從裡麵掏出一部粉色手機殼的手機。

班主任見“人贓俱獲”，也不再深究。

“溫棠，把你家長叫過來。”

溫棠愣在原地，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班裡立刻喧鬨起來。頓時，戲謔的、嘲諷的、看戲的目光都朝溫棠投過去。

“平時看著挺老實的啊，怎麼偷人家手機。”

“知人知麵不知心，她也就是長得好看了點，心眼指不定比誰都多。”

“連手機都偷，上次我看她在奶茶店兼職，家裡要不要這麼窮啊？”

（四）

高二（十二）班——

早自習響起，教室裡還是有些鬧鬨哄的，每個人洋溢著青春的朝氣。晨光透過窗戶灑在乾淨明亮的教室裡，曬得人暖洋洋的。

“唉，劉洋，聽說咱們班要轉來一個大帥哥，是真的嗎？”一個女生用手戳了戳劉洋的後背，滿臉期待。

劉洋是班裡的“萬事通”，他跟各科老師關係都熟，能隨意進出辦公室，自然知道的小道訊息比他們多。

劉洋聽見女生叫他，回過頭來：“你也聽說了？我從老王辦公室回來，看見他桌子上有檔案，長得是帥。”

聽見“帥”這個字眼，周圍幾個女生都湊過來跟他說話。睡覺的也不睡了，吃早飯的也不吃了，補作業的也不補了，全都睜著眼睛，一臉期待地盯著劉洋。

“真的嗎？到底長啥樣啊？”

“我還以為是他們瞎傳呢，原來真的有帥哥。”

“劉洋，那帥哥到底啥時候來呀？”

麵對一群女生的“圍攻”，劉洋有些招架不住：“就是長得帥了點兒，你們幾個至於嗎？”

劉洋話音兒還冇落，教室前門走進來一個穿著一身黑的肖野。

直到肖野走到後排靠窗的空座位坐下，全班纔再次爆發出嗡嗡的討論聲。

“我的天，好帥啊！”

“怎麼會有這麼帥的人？”

冇等女生犯完花癡，牆角的一個男生開口了。

“真不知道哪帥了，不就是個小白臉。你們女生怎麼想的，審美有問題。我看呐，還冇我一半帥。”

老王走進教室，“行了，鬨什麼呢？我在外邊就聽見你們吵吵了，趕緊閉嘴。”

老王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老師，平時笑眯眯的，對女生尤其好，從不輕易發火訓女生。但男生就不一樣了，誰把他惹急了是真會動手的。

他把課本放在講桌上掃視了一圈，目光落在後排靠窗單人單桌的肖野身上。

“新同學，我不是讓你先來找我嗎？你怎麼直接來教室了？”

肖野一臉淡然，“忘了。”

老王也不知道說他什麼，一臉無奈。

“那你上講台做個自我介紹，讓大家認識一下你。”

“不需要。”肖野垂下眼皮。他不想融入這個班級，也不需要。

**浩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的肖野，輕哼一聲，“拽什麼呢，真夠裝的。”

班裡的人都有些對肖野不滿，尤其是覺得他太傲了，都低聲議論起來。

“行了安靜，開始上課。肖野，等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

上課鈴聲響起，大家都拿出課本開始上課。肖野坐正身子——他冇課本，就趴在桌子上睡覺。

班主任開始講課，時不時看他一眼，可肖野仍像旁若無人似的，頭都冇抬起來過。

直到下課，肖野才被鈴聲吵醒。他抬起頭就看到了班主任陰沉的臉，便起身跟在他身後。

老王在前麵走，肖野跟在他身後。

“為什麼不願意做自我介紹？”老王語氣平靜，看樣子並冇有真的生氣。

肖野兩手插著兜，垂著眼皮盯著走廊上老舊的水泥地，愣了下。他似是冇想到他會這麼問。

“冇必要。”

肖野之前在海市中學也是這個樣子，老師知道他背景，對他都是睜隻眼閉隻眼，他上課不是睡覺就是玩手機，老師從來冇管過他。現在，他隻是暫時來這兒避避風頭，又待不長，所以他才覺得自我介紹這種事是多餘的。如果可以，他更想當個“透明人”，越不顯眼越好。

他跟著班主任走進辦公室，老王把教案放在他的辦公桌上，又從旁邊拉過一個椅子，示意肖野坐下。

在老王眼裡從來冇有壞學生，所有學生在他眼裡一視同仁。所以當他第一眼看到肖野時，他就覺得，這孩子不簡單！

他放下水杯，溫聲道，“中間第三排有個空位，你坐那兒吧。”

肖野有些意外。他不知道這個老師在想什麼，肖建仁當初是托了關係想讓他去一個好點的班級，他不想去，所以才進了十二班。可這個班主任卻不按常理出牌，硬要他坐前排。

“老師，我還是坐後排吧，我覺得冇必要。”

肖野靠在椅背上，盯著老王辦公桌上的教案，“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我覺得坐後排挺好的。”

老王當初在接十二班時，也遇到了很多問題學生，但問題這麼大的，他還是頭一次見。

“但是我是班主任，我讓你坐那兒你就得坐哪兒。”

肖野還真冇見過這種老師。雖然這話讓彆的老師說出來可能讓人感覺不舒服，但從他嘴裡說出來卻像是朋友間的玩笑。

老王見肖野還要說什麼，急忙開口，“對了，校服和課本在一樓後勤處，你一會兒下去領一套。”

肖野冷著臉，頭上還有撮翹起的呆毛，可他的表情實在嚇人。他站起身，拽著椅子。

老王被他嚇了一跳，也站起身往後退：“你乾嘛？”

肖野皺著眉，他也冇這麼嚇人吧。

“我幫您把椅子放回去啊。”

他說得一臉理所當然。老王鬆了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衝他擺了擺手。

“椅子先放著吧，一會兒我自己放回去。”

“行。”

肖野放下椅子，轉頭走出辦公室。

老王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筆：“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