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後一爐為廣寒仙宗本宗某位元嬰後期修士煉製的幻空丹功成開爐,趙酉吉與宿文謙都清晰地意識到,他們手中那原本就不足半錢的“大品天仙茶”——也即悟道茶葉,已然告罄。
起初,甲辰號煉丹坊門前那絡繹不絕的訪客、案頭堆積如山的求丹陳情,以及杜博文宗主統籌下有序進行的煉丹排期,都隨著這關鍵輔材的耗儘而驟然降溫。先前那些翹首以盼、甚至想方設法攀交情、走門路的修士們,在得知“無藥可煉”的確切訊息後,雖不免失望歎息,但也都明白此事強求不得,逐漸偃旗息鼓。煉丹坊終於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彷彿那場因幻空丹而掀起的狂瀾已然平息。
趙酉吉心中也鬆了一口氣。這段時日高強度的煉丹與應酬,雖讓他丹術更為精進,腰包也前所未有地鼓脹起來,但精神上的緊繃與疲憊也是實實在在的。他以為,關於幻空丹的風波,大概會就此沉寂一段時間,可以暫時歇一口氣,專心籌謀自己的本命法寶與修行。
然而,他遠遠低估了“能助人窺見化神門徑”的幻空丹,對於卡在元嬰後期瓶頸的修士們,究竟有著何等致命的吸引力,也低估了那些修士為了大道前程所能動用的能量與決心。
就在清淨日子冇過多久,一位與宿文謙曾有數麵之緣、出身廣寒仙宗某大家族的元嬰後期修士,親自登門拜訪。他並未空手而來,而是精心準備了一份厚禮,並在寒暄之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以萬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密封小盒。
“宿丹師,趙丹師。”這位修士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誌在必得的光芒:“聽聞二位煉丹,受限於那味關鍵的‘引子’。老夫不才,經多年經營,近日僥倖從一位遊曆北冥的散修手中,換得了此物……”
他緩緩打開玉盒,一股清冽中帶著玄奧道韻的茶香隱隱透出,雖與趙酉吉手中的“大品天仙茶”氣息略有差異,但那種直指大道本源的獨特靈韻卻做不得假——赫然是三片另一種品階稍遜、但同樣珍貴的悟道茶!
趙酉吉與宿文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他們原以為悟道茶此等奇珍,除了趙酉吉早年從天魔府得來的機緣以及宗門底蘊,外界極難尋獲。冇想到,廣寒仙宗內底蘊深厚的大家族,竟真有能力從其他渠道搞到。
此事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又一顆石子。有了第一個成功“自帶材料”求丹的例子,訊息雖然被嚴格控製在小範圍內流傳,但對於那些同樣困於瓶頸、且擁有足夠能量和資源的修士而言,不啻於黑暗中的一道亮光。陸陸續續,又有兩三位廣寒仙宗的元嬰後期修士,或是通過家族秘藏,或是動用隱秘的跨域交易渠道,竟也設法湊齊了一兩份悟道茶葉,輾轉托關係、付上令人咋舌的酬勞,前來請求趙酉吉二人開爐。
對於這些本宗修士的請求,趙酉吉與宿文謙稍作商議,便一致決定:來者不拒。一來,這些修士能自行解決最關鍵的藥材瓶頸,煉製便不再是無米之炊;二來,他們付出的報酬極其豐厚,且往往承諾以珍稀靈材抵扣,這正是趙酉吉為煉製本命法寶“陰陽二氣瓶”所急需的;三來,為這些在宗內頗有勢力的修士煉丹,也能進一步鞏固二人在廣寒仙宗的地位與人脈,符合他們“藉助煉丹積累資源、等待時機”的策略。
然而,事情的發展並未止步於此。幻空丹的神奇功效,經過這近一年時間的發酵,尤其是廣寒仙宗內部接連有元嬰修士在得丹後閉關衝擊化神,其名聲早已不是宗門高牆所能完全封鎖的。一些與廣寒仙宗交好、或有緊密往來的毗鄰宗門的高階修士,也隱約聽到了風聲。
起初,隻是試探性的詢問。後來,便有其他清淵域北部、與廣寒仙宗關係尚可的宗門的元嬰修士,通過廣寒仙宗內的友人、甚至是杜博文宗主的渠道,委婉地表達了請托之意,希望也能請動趙酉吉這位“丹道奇才”為其煉製幻空丹,為此他們願意付出比廣寒仙宗內部修士更高昂的代價,並承諾自行備齊包括悟道茶葉在內的所有材料。
麵對這些“外活兒”,趙酉吉與宿文謙再次關起門來慎重商議。
“師兄,此事需慎重。”趙酉吉眉頭微蹙:“為外宗修士煉丹,牽扯甚大。一來,我們身處廣寒仙宗,一切行動多少需顧及宗門態度。宗主雖未明言禁止,但我們若大肆接取外丹,恐引人非議,讓宗主難做。二來,人心難測,外宗修士背景複雜,丹藥煉成後若出了任何差池,或是其門人弟子藉機生事,我們身在異鄉,恐難以應對。”
宿文謙點頭讚同,他考慮得更實際些:“師弟所言極是。而且,煉製幻空丹需‘量身定製’,必須深入瞭解求丹者的功法道韻。為外宗修士煉丹,我們對其功法根基、道途特性的瞭解必然不如本宗修士透徹,風險憑空增加不少。再者,他們若不能親至廣寒仙宗,僅憑口述或玉簡記載,資訊難免失真,成功率難以保證。”
兩人權衡利弊,最終達成共識:對於廣寒仙宗本宗修士,隻要其能自行解決悟道茶葉的問題,他們便繼續承接煉丹,這屬於“內部事務”,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但對於外宗修士的請托,則一律婉拒。
不過,拒絕也需講究方式。他們並未將話說死,而是通過傳話的中間人給出了一個看似合理、實則門檻極高的條件:除非求丹者能親自前來廣寒仙宗,籌備煉丹一切事宜,包括提供詳儘的功法心得、允許趙酉吉二人進行必要的道韻觀摩,至少是近距離感知,並遵守廣寒仙宗的規矩,否則無法接手。
這個條件,實際上等於變相拒絕了絕大多數外宗修士。讓一位元嬰後期、甚至可能是其他宗門核心高層的修士,長時間滯留廣寒仙宗,並開放自身功法奧秘,幾乎是不可想象的。此舉既表明瞭二人並非完全不通融,又將主動權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同時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煩和風險。
果然,在此條件傳出後,那些請托的外宗修士大多知難而退,幻空丹的“外流”渠道被有效遏製。趙酉吉與宿文謙的生活,終於真正迴歸到一種相對可控的忙碌與平靜之中,一邊偶爾為“自帶悟道茶”的本宗修士開爐煉丹,積累著驚人的財富與煉器材料;一邊則繼續默默修煉,並期盼著南邊戰事結束,能夠早日返回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