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真丹道 第536章 試探

車琴心中暗自思忖，忽然她眸中精光一閃，已暗自籌謀定計。

隻見她袖袍一拂，一個通體由萬年溫玉雕琢而成、表麵流淌著微弱禁製光芒的玉盒憑空出現在掌心。玉盒質地細膩冰涼，封印符文若隱若現。她將玉盒遞給侍立一旁、鬢角已見星霜的中年女修——正是其親生女兒。

車琴將自己的謀劃告訴了女兒之後，細細叮囑道：“你便依此行事。時機緊迫，不容有失。速去！”

中年女修接過溫潤卻寒意沁骨的玉盒，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盒蓋上古老的紋路。她眉宇間沉鬱的暮氣被一絲急迫取代，她立刻攥緊玉盒，腳步匆匆穿過垂落的冰晶簾幕，身影迅速消失在迴廊深處，去執行母親的謀劃。

常佳穎踏著未化的殘雪回到東山自己那被冰晶簾幕籠罩的洞府，腰間儲物袋中沉甸甸的，是剛從宗門寶庫憑宗主杜博文手令領到的那份助弟子破境的資材——這是她宣稱閉關衝擊化神後，依宗規所得的破境補貼。

洞府內寒氣森然，冰晶壁映著她鬢角刺目的霜色與眉宇間化不開的疲憊，但那雙曾如凍霧瀰漫的眼眸深處，此刻卻燃著孤注一擲的星火。她正欲揮退侍從，調整心境，為閉關做最後準備。

“長老，丁宛芳丁長老來訪。”一名侍女腳步輕悄地穿過垂落的冰晶簾幕，低聲稟報。

“丁師妹？”常佳穎略顯憔悴的麵容上閃過一絲詫異。

丁宛芳亦是門中元嬰後期長老，與她素有交情，當年黎盈雪能成功翻案、恢複身份，鄧琴、袁琪等幾位聯名向宗主杜博文陳情的長老中，就有丁宛芳。

隻是自常嗪瑛被車琴長老強行擄走，冰魄未熟便遭此劫難後，常佳穎四處跪求、托故友探尋，丁宛芳卻如同其他幾位至交密友一般，變得諱莫如深，不是搖頭歎息就是閉門謝客。此刻她突然登門，時機敏感得令人心頭髮緊。

“快請。”常佳穎強壓下心頭翻湧的疑慮與那一絲被至交疏遠的隱痛，整了整帶著褶皺的雲紋法袍，強撐起儀態，從寒玉榻上下來起身相迎。

冰晶簾幕再次無聲滑開，丁宛芳的身影走了進來。她身著廣寒仙宗女修常見的冰綃法袍，容顏雖也保養得宜。她步履看似從容，目光卻在觸及常佳穎枯槁形容與鬢角刺目霜白的瞬間，不易察覺地閃爍了一下，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關切，但更深處似乎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緊繃與難色。

“常師姐。”丁宛芳的聲音刻意放得輕緩，帶著一絲故作的輕鬆，“聽聞你已向宗主稟報，得獲幻空丹，即將閉關衝擊化神，小妹特來道賀。”

常佳穎隻微微頷首：“有勞丁師妹掛念。機緣巧合，得此良機，自當奮力一搏。”

丁宛芳凝視著常佳穎枯槁麵容上深陷的眼窩與刺目的霜鬢，輕歎一聲：“師姐此番衝擊化神，可有幾分把握？”

常佳穎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案頭冰符，聲音沙啞如砂礫摩擦：“若在半月前，憑我圓滿心境與齊備靈藥，或可有五六成勝算……”她通紅的眼底掠過一絲痛楚，“可如今瑛子被奪，道心蒙塵，強闖此關……至多四成。”

“師姐何必自苦？”丁宛芳傾身向前，冰綃袖袍拂過寒玉榻邊緣。

“瑛子之事乃車琴強橫所致，非你之過。若因鬱結於心而損了道途，豈不正中他人下懷？”

常佳穎猛地抬首，眸中疲憊與警惕交織：“師妹此來，若是隻為安慰我那大可不必，若無其他之事師妹還是請回吧，我也要為衝擊化神做最後的準備了。”

丁宛芳嘴角浮現一抹笑意，她指尖光華一閃，一個玉盒出現在她掌心。隨後她輕輕打開玉盒，玉盒之中封印著一枚鴿卵大小的灰褐色晶石，晶石表麵佈滿天然玄奧紋路，內裡似有幽暗渦流緩緩旋轉，散發出令人神魂戰栗的枯寂湮滅之氣，竟與寂滅之道的道韻隱隱相合。

她將晶石推向常佳穎：“此乃犴獐獸妖丹所凝‘灰晶’。此獸生於九幽絕地，天生便可吞吐寂滅之力。師姐參悟此物，或能助你在幻空丹幻境中……更深刻觸碰寂滅本源。”

常佳穎瞳孔驟縮！廣寒仙宗修士畢生所求便是參透寂滅大道，此物於衝擊化神堪稱無價之寶。她強抑激動，嘶聲追問：“如此重寶……師妹要我付出何代價？”

丁宛芳斂去眼底深藏的緊繃，語氣懇切：“灰晶僅是借予參悟，待師姐出關歸還即可。我困於元嬰後期已久，所求不過是一線破境之機……”

她刻意放緩語速，目光緊鎖常佳穎神情：“隻需師姐將那位為你煉製幻空丹的煉丹師引薦於我。”

丁宛芳掌中那枚流轉著枯寂湮滅之力的灰晶在冰晶壁映照下泛著幽光，常佳穎的麵容在灰影中明暗不定。她強迫自己從這能提升化神機緣的誘惑中抽離，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繃出青白，他用略微顫抖的聲音說道：

“師妹心意……我領了。隻是那位丹師性情孤僻，此事須得先征得他首肯。”

她稍稍平靜心情後繼續說道：“灰晶還請師妹暫且收回。待我傳訊與那位煉丹師商議後，再予你答覆。”

丁宛芳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卻仍維持著懇切姿態：“師姐閉關在即，此事……”

“——正因閉關在即，更不可擅作主張！”常佳穎驟然打斷，斬釘截鐵的語調讓洞府寒氣都為之一凝。她起身送客，冰綃袍袖拂過寒玉榻：“師妹請回吧，若有訊息，我自會告知。”

冰晶簾幕垂落的瞬間，常佳穎已經激發袖中傳訊冰符。

趙酉吉腰間的傳訊玉符驟然泛起冰藍微光。當他神識探入，常佳穎傳來的訊息：“我有一友人名叫丁宛芳，今日突然來獻犴獐獸灰晶，欲換幻空丹師線索！此物她之前從未顯露，時機太過蹊蹺！”

趙酉吉眸中精光暴漲，瞬間勘破關竅：“多半是車琴在探您虛實！”

趙酉吉立刻傳信向常佳穎：“灰晶既對您感悟寂滅道有益，那便答應她！我本就要以幻空丹為餌，伺機交換瑛子師妹自由，此時亮出籌碼正合我意！”